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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一个叫宏的男孩 |
| 2005年05月08日16:36:03 网易文化 樱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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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旧回到从前,讲故事的人喜欢追述从前,从前是一个哲学命题,从前的一切都与今后的生活息息相关,讲故事的人希望证明一点:一切始自于开始,无另一种道路的可能。
四岁时,李小丫住在P城郊区。那时的P城周围全是荒山,只有门前一条公路与外界相连。公路的前面有一条长长的江。这条江有着很长的历史,它与中华文化有很深的渊源。
李小丫的成长过程中,一直与水为伴。她先是从乌江边走到了金沙江边,后来,又到了完整意义上的长江。长江水伴随了她的整个童年和青春,她曾经以为:此生,再也走不出那条父亲之水。
门前的那条江很美,春暖花开的时候,它的水面清亮透明。看上去很浅很浅,浅得可以看见水底隐约的鱼尾巴在阳光下晃动。
几乎所有的小孩,都喜欢这江水。孩子们常常跑到江边的岩石堆里去摸小水沟里的鱼。退潮的时候,一些岩石会围出一个个大大小小的水塘。在那些阳光照不到的角落里,一些五彩尾巴的小鱼儿正自由地游来游去。头顶的岩石就是它整个的天空。偶尔,他们也捡到上游漂下来的一段木头,于是欢欢喜喜搬回家。大人们一般情况下不准孩子去江边玩耍,可是搬回木头的时间除外,因为有了木头,就可以生火做饭了。
李小丫只能羡慕那些可以经常去江边游泳,洗澡,戏水的孩子。她也喜欢去江边玩耍。可那是一种母亲禁止的行为。母亲总觉得她还太小,担心她会一个失足,不小心掉进江里。 所以母亲一旦发现李小丫去了江边,就会抓起扫帚,把她痛打一顿。有时候李小丫屡教不改,刚刚哭天抢地地赌咒发誓再也不敢往江边走了,一转眼,又带着一身的泥水出现了。母亲为此很头痛。直到后来,她在区里的中心小学教音乐时,结交了一个知心女友。那是她的女同事,与她共用一张办公桌。那个女友有两个儿子。小的一个叫宏,比李小丫大两岁。母亲才终于找到了管教李小丫的办法,那就是:在上学之前,把她带到办公室里,没课的时候也可以让宏看住她,免得她经常到江边去玩,让人担心,或者到处玩泥巴,变成一个野小子,长大了就做不成淑女。
她的确曾是个顽劣的孩子,总是跟着男孩子们去爬木棉树,总是要往江边跑。母亲只好把她拴在了自己身边,牢牢地,无论走到哪里,都不准她离开自己半步。
常常会有这样的情形发生,母亲去上课,她拖着李小丫往教室走,李小丫磨磨蹭蹭,有时哭哭啼啼,就这样被母亲拽进教室的一个角落,放在那个班的某个听话的学生身旁。然后在凳子上磨来磨去,所以那时候,她所有的裤子屁股上几乎都打着补丁。
李小丫感觉到了不自由。这让她很不自在。幸亏宏的出现,抵销了她的痛苦。
宏的皮肤很白,比李小丫白,穿得也很干净,一看,就是个听话的孩子。只有李小丫知道宏离开大人的眼睛会怎样无法无天。他们比爬校园后面的树,爬不上去的,就要拿压岁钱请冰棍吃。李小丫总是输,于是好不容易过年时得到的一点压岁钱就变得越来越少,统统都化成了宏嘴里的酸酸甜甜的冰棍。
那时候,李小丫家里还种了一颗木瓜树,木瓜是一种非常奇怪的植物。它的果实总是越结越高,而凡是结过果的地方都不会再长出果实和叶子。所以,家里如果有一颗木瓜树,几年后就得搭着梯子爬树摘取果实。李小丫家的木瓜长得又粗又壮,每年都会结很多长得象哈蜜瓜的大木瓜。摘木瓜于是成了宏义不容辞的任务,每次,李小丫都眼巴巴地看着宏猴子般地爬上树去,手脚利落。落地后,就把木瓜剖开,分成很多小块,用勺子小心地挖去里面黑色的玛瑙,吃金黄的果肉。
后来,李小丫家的木瓜结得比家里的猪圈还高了。可是宏仍然不用梯子,就直接‘扑哧扑哧’地爬到树顶上,最后跳到猪圈顶上,得意地朝她微笑。李小丫永远是个缺少运动腱的人。她曾经发誓早晨起来练习跑步,而她只坚持了一个早上。她在公路上摇摇摆摆,活象个企鹅。在宏的耻笑声里李小丫从此放弃了这个伟大的尝试。
四岁开始,李小丫是宏的跟屁虫和应声虫。宏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从六岁开始宏身上就表现出了复杂的两面性。在大人面前,乖觉听话。而离开大人的眼睛,就调皮捣蛋。他和所有的小男生一样:对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就一定要欺负到她哭哭滴滴为止。他显然喜欢这小跟屁虫。于是,每次母亲们去上课的时候宏就要在桌子上划线,宏依靠武力掌握着使用粉笔的生杀大权,于是总要把分界线公然地划进李小丫的领地里。小女生当然不答应,又吵又闹,最后耍赖似地哭起来。然后宏就心满意足地手足无措,急忙去买冰棍来哄她到破涕为笑。这架吵得也快,好得也快。和好后,孩子们就手拉着手四处游荡。那所中心小学的每一寸土地都被他们用脚丈量了N遍以上。宏不但会为李小丫摘木瓜,他还给她做弹弓,夏天的时候,就爬到树上捉知了,更为出奇的是:乡村里的厕所总是很简陋,仅仅是挖一个坑,外面用竹席围住,坑上面就搁几块木板,下面的粪池总是快溢出来,瞧着就惊心动魄。那时候,也只有那种厕所可上。玩累了后,李小丫就去上厕所,宏就飞奔回家,或者到办公室给她拿卫生纸,逗得母亲们看到他们就眉花眼笑:李小丫上厕所,宏给她拿纸哦。
后来,母亲们无限地把这句话重复了很多年。李小丫怀疑那是一种暗示。她天生就早熟,于是因为这种暗示想入非非,甚至想到将来长大后,会嫁给宏。可是,宏唱歌很好听,是孩子圈里公认的明星。李小丫为此感到很苦恼。她想:我只有变成一个演员,才能配得上歌星。于是,李小丫人生里的第一个理想就这样光荣地诞生了。这第一个理想就和一个男人有关,这说明李小丫此生的所作所为,无一不是为了某个正在爱恋的男人。这样不会为自己做打算的人,注定也不会有什么出息了。
所以,李小丫终于还是没能当成演员。
李小丫后来还有过很多其他的理想。记者、女商人、音乐家、摇滚歌手、作家…。等等等等。她就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会成为一名工人,更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一无所有,只能做个流浪者。
李小丫的人生实际履历里,她从事过的职业有:工人、翻译、编辑、教师、文员、销售员、住唱歌手。没有一个与曾经的理想相关。
当然,在四岁的时候,李小丫可预料不到这后面将会发生的一切。那时候,她满腔热情地热爱着一个叫宏的六岁小男生。她为此羞羞答答,扭扭捏捏,再也不能坦坦荡荡地和他在阳光下手牵着手散步。实际上,第二年,宏进了小学。从那以后,他们就不往来了。每次在校园里远远地看见,就只是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扭头互不理睬。只是李小丫知道自己的眼角始终偷偷瞟着他的方向,宏总是不看李小丫。奇怪的是,李小丫在受了其他大孩子欺负的时候,他就会从不知哪个地方冒出来,大吼一声:你们在干什么?
每个女孩子年幼的时候,都会有某种形式的青梅竹马。那拖着鼻涕的小男生总是很霸道:他欺负她,而又不让她受别人的欺负。这特权仅是属于他自己的。后来,他长大了,喉结开始突起,变声,唇下长出青色的小绒毛。女孩的胸脯也开始发育,春天的山坡仍然开满了山茶花,山上还有很多坟墓。到了夜晚,游魂们就出来飘飘荡荡。可这都是后来的事了,后来,他们长大的时候,已经再也见不着彼此了。 本文相关内容: 『办公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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