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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人类的起源 |
| 2005年05月09日13:53:30 网易文化 樱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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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岁那年,鲁吃完那顿辛辣的晚饭,带着一个滚圆的肚子,隐约可听见里面的开水‘桄榔’作响。他们在街上散步。A城的夜晚燥热难当,有些男人光着脊背,黑油油地在夜色里发亮,就这样在街上走来走去。很多女人只穿着一件贴身的,内衣似的小背心。A城女人向来以身材一流,却行为豪爽著称。她们缺乏江南女人一望而见的似水温柔,她们的温柔藏在心底,表面上,却只挺着胸脯,傲然地在男人面前走来走去,时而大声呵斥他们,辣得正如她们的火锅一样,浓厚馥郁。
她穿着一条绿色碎花的太阳裙,露出了年轻的脊背和胸脯。她已经发育完全,清新得如同春天的小鹿,又像是树梢里似过的清晨阳光碎屑。
鲁牵着她的手,她没有反对。事实上她对鲁的到来一直没有任何思想准备,只是茫然地任凭他在这种偶然相遇的关系里占据了主导地位,带她吃饭,带她散步,听他谈天说地,有时候,什么也不说。
他们走了很久。
第二天他们一起爬了学校后面的山,爬到半山腰的一个小亭子里休息时,他们开始接吻。这个吻更象一个游戏。她在那之前还从未和一个男人有过如此亲密接触。她读过很多小说,小说里描写接吻是一桩让人会发晕的美好事情!小说里,男孩总是抱住女孩,深情款款地接吻,被吻的女孩一下子身陷云端,犹如在远空飞翔。一个吻,多么美!多么梦幻!多么神秘!
事实是:鲁凝视她,她感觉到有什么事情将会发生。此情此景,她必须做点什么,非如此不可。于是回以一个长长的凝视,她的眼睛睁得太大,痒痒的,她很想眨眼,可那太刹风景,她忍住了。所有的地震、火山发生前,动物都会有异常反应,它们凭一种神秘的力量,知道某种变化即将来临。鲁的舌头伸进来的时候,她感觉到一条滑溜溜的东西在她嘴里游走,她一点也没感觉到人们常说的接吻时会产生的晕眩,只是在心里想:哦,这就是接吻了。
她的反应一点也不象个初吻的女孩,她太冷静了,适时地配合着他的每一个行为,并象电影里的情节一样,闭上了眼睛。这中间她甚至偷偷睁开过一次,秋天的鸟在林中遥远地叫,鲁紧闭双眼,睫毛又长又密。
她想:噢,吻就是这样的。
这是她不算初恋的故事开始。有着适度的浪漫和幻想,终于无疾而终。
那天晚上,李小丫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死了。
一群黑衣的人出现在她身边,他们想抓住她。他们在微笑,她转身就逃。黑衣人在后面紧紧跟随,几条蛇也不知从哪里钻出来,‘咝咝’地扭动着身躯,麻绳般的颜色,向她靠近……她一急,突然间,就长出了一对翅膀,一下子跳离地面,飞翔在了空中。可是,那飞翔也是沉重的,她很想飞得高一些,再高一些,因为那些黑衣的人也飞了上来,可是,她怎么飞也飞不动,然后就看见一只黑色的爪子从后面伸过来,一把拽住自己的脖子,她想叫喊,可是叫不出来,然后她的脖子就被一把拧歪了。
从那个梦中醒来,她瑟瑟发抖,气喘得很厉害。蚊帐顶上有一个破洞。那个洞象一块汗渍,在她的注视之下,慢慢地扩大,好象有什么要浸了出来。然后,有种往事的气味在夏日的蚊帐里开始游荡,平安镇的影子时隐时现,浮现在时光的浮尘之中。有种水渍正从记忆的深处一点一点地渗透出来。她好象置身于剧院的前排座位,周围一片漆黑,所有的幕布都遮盖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她什么也看不见。然而在某个瞬间,幕布被拉开了,窗外的阳光全部涌了进来,它们直接地印射在她的瞳孔里。
有件事情,即使是宏都永远不会知道。那就是:她很早就对性产生了好奇心。六岁那年,隔壁家小王阿姨生了个小女孩,所有的邻居都去道贺。她也好奇地挤了进去。她看见小王阿姨一直鼓得象只铜锣一样的肚子突然间干瘪下来,宛如一只充气的气球被捅漏了气,而摇篮里,白色的薄纱后,躺着一个眉毛眼睛皱成了一堆的小孩子,象个小动物似地闭着眼睛,小动物手脚四处挥舞,拼命蹬手踢腿,却丝毫动弹不得,只散发出一阵一阵的奶腥气。
她看了之后,就跑去问宏:“你知道小孩子是从哪儿来的吗?”
宏有些奇怪地白了她一眼:“我妈说,小孩子都是从花瓣里钻出来的。”
这个回答很让她满意。然而晚上,她立刻受到了打击。
母亲说:“你是从山上老彝胞那里抱回来的。”
她不服气,继续地问:“为什么小王阿姨的肚子变小了呢?”
“那是因为小桂妹妹从肚子里,跑到肚子外面来了。”
“小桂妹妹从肚子里面跑出来的?她那么大,怎么跑出来的啊。”
“小桂妹妹刚刚出来的时候,只有手指头那么大。她从小王阿姨的肚脐眼里钻出来的。然后很快就长成你看到的这么大了。”
父亲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显然,扯这种谎言对他自己而言,都觉得荒唐可笑。然而他只有一本正经,看着小李小丫睁得很大的眼睛。
“为什么小桂妹妹是从小王阿姨的肚子里面出来的,我却是老彝胞那里拣回来的?”她不服气地问。
“那是因为你不听话,所以,不听话的孩子都是从粪坑里钻出来的。你就是从粪坑里钻出来的。连老彝胞的小孩都比你听话,从来不往河边跑。”母亲突然插了一句嘴。
她看了母亲一眼,不服气地想说什么,却‘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母亲就这样给了她一个不完全的解释,乖小孩是从花瓣里钻出来的,不听话的小孩,就是从粪坑里拣回来的。这个解释很象上帝造人,上帝亲手打造的人类就是贵族,天生聪颖高贵,而用树枝蘸的泥点变出来的人类天生就低贱些,生来就是为前者服务的。
她接受了这种说法。她很羡慕花瓣里钻出来的宏,那种出生方式很美好,符合对王子的期待,可自己是从山上捡回来的,或是从粪坑里掏出来的,不配做那漂亮的姆指姑娘。
她自卑极了。
然而慢慢地长大,她隐隐然地觉得这种解释有些不通。不通在哪里,她也说不上来。每每看见一男一女走在一起,她就很好奇,很想知道他们是不是会生出小孩子。后来,有一天,宏突然聪明地告诉她:“我知道小孩子是怎么来的了。”
“怎么来的?”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躺在一起,就会有小孩子了。”
她对宏的这个解释感到满意。然而,新的疑问又出来了。一男一女只要躺在一起,就会生出小孩子,是不是他们躺在一起的时候,那个小孩子就自动地从男人那里钻到了女人肚子里?她很想就这问题继续和宏探讨一下。然而她小小年纪,就已经隐约感觉到那是不合适的,伤风败俗。所以,在宏的面前,她强行抑制住了这强烈的求知欲望。
李小丫记得很清楚,八岁的时候,她看过一场法国电影:忍无可忍。讲的是一个中世纪的时候的复仇故事。故事的结局,男人和女人复了仇,一前一后地走进了森林。
如果是童话故事,就会是:从此,王子和公主就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
可是,韩芳却神秘地对她说:“你知道他们干什么去了吗?”
“干什么?”
“他们干坏事去了。然后,那女的就会生出小孩子。”
这个解释让她很错愕。
“你怎么知道他们会生出小孩子。”
“我就是知道。”韩芳说。“不但是他们,包括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里面,白雪公主后来和王子也是会干坏事的。”
这种论调太新鲜了,她不禁想入非非。她拼命地去想象电影里那两个人走到树林后面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他们会拥抱在一起,亲嘴,就象母亲有时候议论邻居家小林姐姐的‘不正经’行为一样。然后,他们会滚在地上,躺在一起。
她对所有这种事情的想象到最后,都止于两人‘躺在一起’。她把所有的童话故事结局都重新解构了一遍,然后得出一个结论:王子和公主的幸福生活,就是躺在一起,生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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