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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同性恋? |
| 2005年05月11日14:39:53 网易文化 樱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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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篇小说的前几章,我描绘了一个叫李小丫的女孩的部分生活。在描写到林南这一章时,我感觉到了厌倦。我的描绘空白无物,不知所云。事实上,所有前几章的描绘都是我凭空的想象,唯有这一段,才是我经历过的生活。那段友谊,曾经对叫李小丫的少女产生过重大影响。林南在记忆深处闪闪发亮,她热爱文学,喜欢诗歌,骄傲而又美丽,她曾经是写作者愿意成为的自己。只是记忆往往会出差错,面对真正重大的事物,记忆就凝滞在了某处。后来,当它重新开始启动时,很可能已完全违背了事物发生的顺序,违背了真实。
我至今没有弄明白那部日本电影《罗生门》里,武士的亡灵、他的妻子、盗贼、过路的砍柴人之中,谁的记忆才贴近了事实的真相?最近我在网上看到对影片的最新注解:强盗鸡奸了武士后,将他杀死!
有段时间,李小丫一直被一个词汇困扰:同性恋。她总是喜欢结交一些美丽的女友,事实上,有那么几个美丽的女人前前后后地从她生命里闪过,或多或少地,让她窥到了生活的某种真相。在自认为对两性之间的情爱彻底绝望后,她一度怀疑自己是否有可能会变成同性恋。这念头让她不安到了极点。她崇拜出色的同性一如那些出色的异性。这种困扰直到某一次,在与一个同性朋友尴尴尬尬地度过一夜之后,她才彻底澄清了这个疑惑。
重新回到林南。
林南存在的另一个意义是:李小丫曾经认为林南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少女时代的李小丫沉默、多疑、有一双不安的眼睛,耽于自己内心的想象,林南的靓丽、活泼、竭力走向外部世界的特征与她形成了鲜明对比。那时的友谊常常与爱情等价,而有一天,于某个瞬间,从前隐藏着的所有尘埃统统浮现出了生活表面,她突然发现了爱的对象的种种缺陷。于是她在顷刻之间就走到了另一个极端,从极度的爱转变为极度的恨,这种非此即彼不仅出现在她与林南的关系中,后来,还出现在了另外一些重要的时刻。
她始终没能学会欣赏中和之美。增之一分则长,减之一分则短,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这种描绘在她的理解和行动能力之外。
虽然她从三年前,就打定主意要写一篇小说,题为:你如何学会与生活和解。那小说,她至今没能写出来。
林南是她爱过的第一个同性。这种爱与任何形式的欲望无关。它纯洁得如同早春的泉水,或者,刚刚发芽的柳树,清新而透明,再过一个星期那种新绿都将变得稍许沉重。而她的眼睛里,向来只选择看见自己愿意看见的内容。于是,她从朋友的身上看见了诗意、早慧,却看不见另外一些内容,比如:勤奋、适度的野心、对现实的把握、礼貌、教养…等等。林南一直说一口标准的普通话,某种程度上,那也许是她对于优雅生活的向往所致,她早早地就明白了要跨入另一个天地,一口发音标准、清澈的语言绝对非常必要。没有人可以责备她过早地明白人世艰辛,对于一个出生在偏僻地方的孩子而言,要想摆脱一成不变的枯燥生活,走入文明世界,没什么比早早就做好一切准备更重要的了。
而李小丫却忽视了朋友身上这些欲望的具体内容。当年,她曾经鄙夷过朋友这些功利性的期待。她对现实一无所知,懵懂得象根封闭的坛子里的大泡菜。所以她注定在成长的过程中嗑嗑绊绊,在很久之后才学会理解朋友选择的正确性。
多年后她懂得了自己的偏隘,辨证法教给她太多的非白即黑,非此即彼,她自觉自愿地始终把自己置于世界的两端,不明黑白中间的灰、白、红、绿也可以很美,她太急于选择一种立场,而丧失了公正的可能。
这真是一种遗憾。
她本可以更好地欣赏那个女孩的,可是她太年轻了,实在是不懂得。
她曾经很爱那朋友,也正是从那时候起,她第一次懂得了爱的另一层含义:仇恨与伤害。她曾经以四年的沉默不语进行了报复,后来,在长大后,她们重逢,她仍然还没学会化解少年时的沟壑。比她懂事得多的林南宽容地接受了这一切,林南很怀旧,这注定了她愿意主动去消解少年时代留下的坚冰。她去复旦以后,到处给李小丫找考研资料,以第一手的速度邮寄回P城。对此,李小丫保持了沉默,她终于学会了真正去欣赏当年那个说话时喜欢闭着眼睛的朋友,这时候,她已不再有爱,也不再有恨,这都是多年以后的事了。
她在13岁时做过的那个梦,她站在海边,身边有一男一女。那也许是少女时代她对某种理想的期待:友谊、爱情,这些词眼无疑非常重要。后来她耗费了大半的青春去学会理解这些词眼的具体内容。那个过程太复杂了。其实她所想望的,无非就是站在大海边,潮水不断地涌上来,在她的脚边不停地散开,几只田鼠在远处打洞,窜来窜去,天空中,可能还会有鹰远远地飞,她愿意和可能的朋友和爱人站在那里,什么都可以不再考虑。
林南是她第一个真正意义的朋友。其实,退回到更早,韩芳应该算第一个她曾经接触得比较多的女友。只是,记忆选择遗忘愿意遗忘的一切,在回忆少年时代的一切时,她有意无意地会跳过韩芳那一段,直接走入林南那一段。与林南的友谊才算一种真正意义上的,可以摆到台面上去呈现的人生之初的美丽。那种悲欢离合也只是一种正常性质的悲欢离合,对于不正常的一切,还是让它在时间里自动死亡为好。
在与林南疏远后,有段时间,她一直独来独往。那时候,她的淋吧突然莫名其妙地发炎,导致她下颌肿大,整张脸庞看起来都是浮肿的。这对于爱美成性的少女来说,无异于一个巨大的灾难。这种淋吧发炎据说是由咽炎引发。每每照镜,她看见自己的脸,就恨不得把整个下巴全部揪掉,或者,一拳打过去,把它打回原形。可是她既无法把那张肿涨的脸打回原形,就只有戴着那个皮囊出现在人们面前。她为此变得疑神疑鬼,她养成了一个习惯,与人说话时,常常自觉不自觉地用手捂住自己的下巴。再后来,她干脆开始不与人讲话,选择尽量躲开与人交往。她本来一直住校,为此她开始每天转两趟车回家。早晨六点钟起床,以最快的速度梳洗完毕,背着书包冲向学校,晚上放学时,又和满车下班的人挤在密不透风的公交车里回家。
整整有半年的时候,她几乎没有开口说过话。上课的时候,她坐在第二排最角落的位置,尽量不引起老师和同学的注意。林南有时候过来和她讲话,她也只冷漠地看她一眼,一言不发。课间的时候,她就坐到学校操场一侧的阶梯上背书。她的数理化成绩很糟糕,为此她选择了读文科。在文科班,某种程度上她的学业如鱼得水,她只需要不时地翻翻历史地理书,那些年代、人名、地名就一个不漏地进了脑袋。那是件很奇怪的事情,她的记忆里有很多的盲点,她不仅记不住一些理应记住的重大事件,也从来记不住现实生活中见面不多的人的名字,走在街上,她常常搞错方向,打电话时,她常常会把给A的电话打到B那里去。很少看见她主动地在第二、三次见面后叫出谈话对象的名字——她根本就记不住!可是,课堂上学习的那些历史人物的名字、历史掌故发生的年代、非洲某个小国的名字、位置,她只要听老师讲一次,一般就不会遗忘。这种记忆的荒谬延续到后来,当她背英语单词时,她只需要多读几次,就可以把一个单词背下来了,很多年都不会忘记。可是,她连自己说过的话都会很快忘记。
有一次,她与一个女网友见面,那女孩聪明过人,过目成诵,当着她的面,大段大段地背出她曾经写过的文字。而她站在那里,只有目瞪口呆的份,因为她甚至已经遗忘了从那女孩嘴里不断蹦跳出来的音节,居然是自己写出来的!她甚至已经遗忘了从那女孩嘴里不断蹦跳出来的音节,居然是自己写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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