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早的时候，李小丫还有过一个从小玩大的女友。

　　那个叫陈莲的女孩比她大五个月。她们的父亲都是最早一批的P城建设者，理所当然地，他们成了最好的朋友。陈莲的父亲年轻时曾经长得很英俊，他当过兵，体格健壮，复员后他娶妻生子，有了陈莲和陈宝两兄妹。

　　陈良和李小丫的父亲是同乡。所以，陈莲也是个苗族姑娘。她们认识的时候，才只有三岁。那时候，李小丫长得粉妆玉啄般的粉嫩，而陈莲肤色黝黑而蜡黄，小小的身体因为营养不良而成了蛔虫的寄居所。谁也没有想到有一天，她会长成个近乎于绝代佳人般的女子，身材高挑，戴D杯的胸罩，走路的时候上身象在跳舞，小时候总也睁不开的眼睛也睁开了，变成了丹凤眼，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陈莲的嘴唇生得太大，按照李小丫母亲的说法：那丫头，没福气的。

　　母亲固执地认为：嘴唇生得太大，就是没福气的一种标志。事实证明母亲的迷信往往是真知灼见。包括她认为：照片是对灵魂的一种禁锢，真实地反映了灵魂。所以在李小丫有一次寄给她的在苏州五人墓碑前照的照片，母亲在大洋彼岸顿时担忧不已，她告诉李小丫：照片里出现了别人的坟墓，那太不吉利。

　　那张照片过后的三个月，李小丫就永远地失去了做母亲的权利。

　　李小丫和陈莲两家关系很要好，自然而然，频繁的走动让两家真正成了异乡的亲人。陈莲的父亲做钳工，而李小丫的父亲读过一些书，在P城，不大不小算个文化人，他为此受到朋友们的尊敬。酒足饭饱之后，人们会对他很多借古讽今，愤世嫉俗的言语表达适度的礼貌。李小丫的父亲从不与有任何官职的人来往，那些工人朋友们的直爽坦白让他快乐，他属于那个说话粗鲁，会大口大口地吐痰，端起酒杯骂娘，放下酒杯又忘记一切，回家倒头大睡的群体。作为父亲，他没有给李小丫带来任何她成年后所需要的教养，骨子里，父亲又是孤僻而不合群的，他没有什么朋友，他常常在第二天就得罪头天晚上心心相印的朋友，这让他到头来只能孤单地走在大街上，或者，坐在屋里，独自翻着一本古代诗文选。与母亲热爱唱歌跳舞，热爱一切时髦的活动的孩子般天性形成鲜明对比。所以，李小丫的天性里，孤僻的寂寞与狂热的善良交替出现，成为她性格里最显著的特征。

　　还是回到陈莲。

　　陈莲母亲在她三岁时，带着她从湘西家乡来到P城投奔父亲。那时候，陈莲父亲只住在一间单身宿舍里，于是一家大小五口，包括陈莲的外公，就此在那间单身宿舍里过起了家居生活。为了将户口从农村迁到城市，陈莲母亲只能装病，长年卧床。一间十二平米的房间给一层布分隔成了两部分，外面搭了两张小床，里面又是一张大床。再加上一张饭桌，在房间里走动，稍不小心，就会嗑头碰脚。

　　李小丫偶尔会想起旧时陈莲家的那块布。最早的时候，肯定是鲜亮的大红色花布，后来，慢慢地被煤油气味以及灰尘所侵蚀，布的颜色已变成了暗灰色，模糊不清，已分辨不出上面的花纹模样。李小丫有时候去他家玩，躺在床上，可以看见天花板上结着很多蜘蛛网，天花板完成变成了灰黑色，房间里，充斥着一种经年不去的发霉气息。

　　陈莲的父亲脾气很暴躁，小时候，李小丫经常看见他把陈莲揍成一只瑟瑟发抖的小鸡。在他硕大的巴掌之下，陈莲和陈宝只能四处逃窜。他们很小就学会了帮母亲卖鸡蛋，卖菜，收钱，也学会了做饭，洗衣等家务活。他们最快乐的时候就是到了周围，提着两斤蕃茄到李小丫家里呆上两天，在那里，他们不用干活，可以穿着干净的衣服和其他小孩一起玩。

　　在李小丫和陈莲的友谊里，她一直占据着主导地位。因为她的家庭背景与从小表现出来的聪明才智，她就有了权利颐使气使，经常把比她大半岁的陈莲支使得团团转。她还可以随意地去告陈莲的状，看她又变成父亲拳头下的可怜的小鸡。这种事情发生得不多。两个人定期见面，然后，也定期长大了。

　　没有人料到陈莲有一天会变成一个风姿灼越的女子。十三岁，她开始发育，有一天她过来李小丫家玩，暑热的夏天，两人都脱得光光地，躺在席子上，李小丫突然发现陈莲的胸膛平空长起两座山峰，山峰中间，有一道深深的峡谷，而她自己的胸膛还只是略微地凸现，犹如放在蒸笼里刚开始加热的馒头，还仅处在初级阶段。

　　而陈莲已经长成了发育良好的少女。

　　对陈莲的成长，13岁的李小丫还没来得及有直观感受。尽管两人躺在床上，除了一条小三角裤，一丝不挂。陈莲的腰肢纤细，两腿修长，那双眼睛也开始加深加长，基本形成一双丹凤眼。13岁的陈莲纯洁的少女躯体已开始闪闪发光，漆黑的夜里，那具躯体代表着一种绝对存在。围绕着那具躯体，陈莲的生活已开始展现出N种可能：以姿色迷人，离开P城，或，因为姿色迷人，过早被男孩诱惑，最终成为一个直着物质生活贫乏，直着嗓门说话，衰老得很快的平庸妇人。

　　陈莲选择了后者。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