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校既然是那样的一个恋爱天堂，流产率也随之上升。这也难怪，夜深人静，又无太多娱乐活动，谈恋爱的人未免就多了几分激情。李小丫听说过的最曲折的故事是九三级的一个故事。那个年级的一个女生在读书时，为某个男生做了六次流产，然后她毕业了，嫁给了另一个男人。

　　陈莲就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身边，全是血气方刚的少女少女，即使教她的老师也大都刚刚从学校毕业。她的美貌让她鹤立鸡群，在月夜下，翩翩起舞。

　　她成为那所学校最动人的风景，当仁不让连任三年‘校花’。

　　她不属于戴望舒的雨巷，带着几分哀怨，几分轻愁。她美在惊艳，美得象个真正的明星。她适合拿戴上墨镜，随意地把LV做行李箱，出现在某个机场，或街道，旁边跟了一群争先恐后偷拍的狗仔队。她的恋爱故事成为报纸的头条，媒体孜孜不倦地跟踪她脸上的每一棵痣，每一根皱纹。她成为百事可乐，或SKII的代言人，宣称它们让她青春常驻，背地里却常常敷满一脸黄瓜，把那些昂贵的化妆品束之高阁。

　　或者，她也可以获得世俗意义的幸福：嫁给一个有权有势的男人，有一份轻闲的工作，无需为衣食过份担忧，有一个孩子。她会保养得极好，到三四十岁时，看上去还象青春少妇。她本来出身低微，然后，在良好的环境滋养下，她的心智会得到开启，惭惭地懂得世事人事，并聪明地用美丽的微笑把所有的干戈都化解了去。

　　这是李小丫能够为陈莲设想出来的结局。

　　可是陈莲并没有实现这个设想。在她十七八岁时，她父母就已经害怕她会出不了嫁。所以，在她十九岁的时候，就催促她匆匆与一个工人结了婚。当年那男孩长得还算健康而漂亮，穿着时髦的衣服，骑着摩托车带着她在城里跑来跑去，神气无比。她流过三次产，第四次只好托李小丫的父母开来假的年龄证明，把19岁改成了22岁，就这样由少女变成了一个男人的妻子和孩子母亲。

　　陈莲结婚时，李小丫还在A城读大学，她得知这消息时，隐隐觉得惆怅。那时候，她认识的一个A城大学女孩刚刚参加了A城小姐大赛，拿了个第三名，从此为全校学生所熟知，甚至澳洲航空公司也向她伸出橄榄枝，邀请她去做空姐。

　　其实陈莲比她漂亮多了。

　　陈莲的事件反映出家庭背景对人的影响。几年后，李小丫看到穿着廉价T恤，小心翼翼地在夜市上的陈莲时，她无不痛心地看到朋友眼角已经开始长出细密的皱纹。陈莲的衣服总是飘出一股油烟气息，她没有太好的衣服穿，长期的夜班生活让她衰老得很快，那男人又总是赌博，常常在外面打通宵麻将，并蓬打必输，那辆帅气的摩托车早就拿去还了赌债。陈莲甚至没有一星半点P城女孩热衷的黄金首饰。

　　陈莲白白地浪费了她的绝顶美貌。

　　陈莲与李小丫站在女性世界的两级，一个提早结婚，提早享受家庭生活的温暖及种种不堪，另一个则再也没有了结婚指望，只能到处流浪。两人都觉得对方生活的某一部分是自己的达不到的理想，然而，都不愿意用现存的幸福与换取对方的痛苦。

　　陈莲早早地成为了良家妇女。而曾是她童年最好的玩伴李小丫，却迟迟上不了岸。

　　李小丫还记得市歌舞团到学校来挑选舞蹈演员。陈莲站在表演厅里，她的脖子修长，天鹅般地微微后仰，她站在那里的姿态如同一株初生的白松树，挺拨而玉立，所有招考老师的眼睛都为之一亮。遗憾的是陈莲的神情中有几分羞涩、腼腆，缺乏自信让她看上去少了一种神彩。有时候，人的神韵是很重要的，多了那点漂亮，甚至不漂亮的姑娘都常有的自信，陈莲就是绝代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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