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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3、她伤害了她 |
| 2005年05月18日18:22:02 网易文化 樱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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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虹回上海后,几乎每天都要给李小丫写信,聊一些日常话题。那家签好了出版单行本的书商把样书拿到书市上,只签到五千册的预订量后,突然变卦。余虹气愤不已,又积极地张罗着为李小丫联系另一家出版社。你只管写好了,其他包给我了。她对李小丫说,你会成为真正的作家!第一次,她点燃了李小丫的野心。李小丫开始认真地考虑起这桩事情。
虽然她从小就喜欢读书,但那读书多少有些被迫的意思。父母不让她和那些厂区的孩子玩,就只好闷在屋里看小说。那时候,也曾盟发过当作家的愿望。然而,孩提时的愿望大多在成长的年岁时让时光冲刷了个干净,消失无迹。在B城的日子,她开始定期写作。那种写作大都是非功利性的。她写一些小说,表达一些在日常生活中说不出来的概念,或者,回忆某个人,某段记忆,某种气味。那些小说都极私人化,她因此获得了同等的批评和鼓励。她其实并不认为自己的写作方式能为读者接受。
我不过是自娱自乐罢了。她想。
余红却不这么想。她说:我认识很多出版社的人,我太清楚他们的德性了。我会让他们接受你的。余红这样说的时候,神情意味深长。这让李小丫想到她可能为了自己去向某个关节的人物说尽好话,卑躬屈膝。她突然觉得有些不自在。很长时间以来,她一直习惯了与人淡淡相交,她的生活圈子里出没的人不多,关系也很平淡。这种淡如水的交往让她安全。她发现人和人的交往必须有距离的。在关系的最初,两个人都在试探地往前走,如果觉得符合了心意,双方都满怀欣喜,不断地发现些新鲜事物,继续往对方靠近。而一旦到达某个点,李小丫就再也走不动了。这些年来,她和所有男人女人的交往都没能越过那个点。一到那个点她就想往后逃,转身而去。她胆怯得象只老鼠,情愿在自己的窝里瑟瑟发抖,也害怕走近人群。
从心理上,她已经无法走近任何一个人了。
她曾以为余虹是个例外。与余虹的相识让她既惊且喜。两人都象火箭炮一样向对方飞奔过去,越来越近,近到了毫无身体距离。她们培养起了一种多年来她无法与一个男性培养起来的亲呢。她以自己的方式爱着余虹,那种爱超越友谊,而又并非爱情。余虹对她的关注无微不至,她奇怪地被一个女人尽情纵容着。她享受这种纵容,懒得花心思去思考这纵容最终将走向何处。反正,人和人终就是要分离的。伤人或被伤。又何必去考虑更多呢。她对余虹说。
余虹沉默不语。过了一会,才说:为什么一定要伤害我呢?我就不明白,为什么你一定要伤害我呢?
不是啊。李小丫急急地分辨。她立即明白自己伤害朋友了。你知道我是个悲观的人,人和人,终就是要分离的。我们今天这么好,终归也会分开的。就和爱情一样,一个道理。有时候我情愿自己去死,这些所有的聚散离合真让我厌倦。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
说这话的时候,余虹第三次到达B城。她向主编讨了另一个出差机会。这一次,可以在B城呆上一个月。她没有住宾馆,就呆在李小丫的宿舍里,晚出早归,大部分时间用她的笔记本办公。
我就想和你清清静静地生活一段时间。她说。
李小丫却变得烦燥起来。余虹打扰了她平静的蛰居生活。她其实自私自利,冷漠得就象臆想中的冰。在余虹的细致温柔面前她突然有一种想往后退的感觉。仿佛路走到了尽头,就只能后退。再朝前走,就只能撞墙。那段时间她在听Pink Floyd的《墙》。晚上,余虹做事情的时候,她一个人趴在席子上听,莫名其妙地听得落泪。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觉得四处一片冰冷,找不到穿墙而过的力量。余虹的双手拉不住她往下坠落的速度,她只想一个人掉进深渊。
她甚至开始厌烦余虹那双伸过来的手。
第一次,她明白自己只适合一个人过活。这生活里,再也容不下另一个人。她其实仍然只向往北级,一心一意地想把自己独自冰冻进北级的冥冰里去。她不需要任何陪伴,男人,或者女人。
余虹救不了她。
她就这样永远地伤害了余虹。
有时候李小丫觉得自己应该遭到报应。她忘恩负义于那些对自己善意的人,对每一个人都心存怀疑。她怀疑别人走近自己的企图,怀疑别人的诚意,怀疑事情发生的最终结果。或者,因为事情发生的最终结果无非一样。
博尔赫斯说:到处都是罗马,我们都身在罗马。
她害怕每一个结果,它们都指向同一个出口。她也一心一意想善待每一段过程,也正因为对必然结果的恐惧,她再也无法好好地善待每一段过程。
她失败!
她后退!
从出生开始,人生就节节败退,一退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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