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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补天裂(7、独上高楼) |
| 2005年05月26日16:25:31 网易文化 王晴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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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白衣的凌霄这时正静静地立在承孝阁外,夕阳将他那孤独的影子拖得长长的。暮色中的承孝阁和其后的山海楼、格天楼都竣挺无比,自有一股无声的霸气,但凌霄深邃的目光却掠过高楼层阁,落在残阳那仅存的半张脸孔上。
斜阳无比留连地将余晖洒过来,在他的衣襟和双手上都披了一层辉煌的霞色,连他的双瞳内都满是残阳一般的红彤彤的颜色。
“十殿阎君”罗天网全神贯注地盯着凌霄,心中一阵阵的发紧。那把神鬼皆愁的残红刀就斜挂在凌霄的腰际,罗天网看到那宽大的刀鞘时心中忍不住微微一寒。“呵呵,凌兄到此……不知有何见教?”他在心中翻来覆去想了多遍,才想好这么一句不卑不亢的措辞。
“罗天网,三年前我在苏堤决战唐折柳时,是你在一旁向我偷袭的吧?”凌霄转过眼来望着他,那双眼内依然凝着一层残红,“那时我斩杀唐折柳之后,曾对你说什么来着?”罗天网脸上的肌肉一抖,竟有涔涔的冷汗流下。
凌霄不待他回答已自说道:“那时我对你说,'阁下罪不致死,勿再为恶',是也不是?”罗天网终于老羞成怒,哼了一声:“罗某纵横半世,又何必你来教训!”凌霄淡淡地道:“可惜半年前,你私开了一栋水月楼,专干逼良为娼的勾当,是也不是?”罗天网的眼中已经喷出怒火,他的身形一晃,一招“江海同归”,双掌直按向凌霄的前胸。这一按看似平平无奇,其实蕴势十足,已经是他的全力一击。他不能让凌霄再说下去,在武林之中和这临安城内,他罗天网的身份都不低,但这时他已经看到属下们眼中的不屑神色。
凌霄的身子微微一动,罗天网的迅雷一击竟然走空,他口中依然不停,只是口气已然迅厉不少:“一个月前,有个叫小翠的姑娘不肯做那勾当,你就亲自出马,将她折磨致死,是也不是?”最后“是也不是”这四字声色俱厉,震得阁内十余名铁卫耳中嗡嗡作响。得令赶来驰援的惊风、乱草和残山、剩水正将这句话听了个满耳。
罗天网双目赤红,双手“管中窥天”、“断玉分金”、“江河日下”三记连环杀招分袭凌霄的上中下三路,这时他全力施为,身法快愈闪电,在旁人眼中看来仿佛是三个罗天网联手一击。
但饶是他的招法如惊雷闪电,却始终离着凌霄的身子差着一丝半毫,惊风乱草等四人俱是高手,只觉凌霄的步法漫不经心,有如闲庭信步,而这种的闲散缓慢却始终能克制住罗天网的迅疾悍猛,这让他们惊奇无比也骇异无比。
却听凌霄又厉声问道:“那小翠年方十五,是也不是?”这一声喝有如炸雷,惊风乱草等人直觉眼前暗了一暗,似乎那抹斜阳也为这喝声惊得光芒骤敛。廛善和尚双目陡然一张,喝道:“不好,快出手!”他的铁拳一抖,一气贯通劲已然击出。那三人也如梦初醒,柳七娘可不是让他们来看热闹来的,若不全力一搏,回去只怕要受帮规重罚。曹不尽的乱草拳几乎和一气贯通劲同时攻到,风聚雪和圣水道人都使剑,一把清风剑一把丧门剑一刺咽喉一刺小腹。
但已经晚了!
阁内忽然闪过一丝无比凄艳的刀光,那是一抹动人心魄的红,红光只一闪,一闪即逝,罗天网的人头却已经高高飞起,而他的身子依然在狂舞那招“江河日下”的下半势,这一刀之快之厉当真可畏可怖。
凌霄一刀既出,身子更不停歇,刀锋顺势横拖倒抹。只听得当当数响,风聚雪的清风剑被震得脱手飞出,铎的一声直刺入承孝阁的阁顶。圣水道人的丧门剑只剩下一把剑把握在手中,宽阔的剑身却碎成数片落在了地上。
凌霄这一刀的刀意才展出来其中的绚丽之处,廛善在这四人之中见识最高,收手也是最早,饶是如此,他的双袖还是被割得破破烂烂,露出虬筋暴起的双臂。只有曹不尽功力稍逊,乱草拳撞上了那势夹风雷的刀背,他矮胖的身子疾退数步,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来。
砰的一声,罗天网的尸身这时才摊倒在地。
风聚雪四人再次看清了那把三年前让他们魂飞魄散的残红刀,挺阔无比的刀身气吞山河,一条青龙跃然其上,龙吻正对着刀口,刀口上就是那抹红,凄艳无比的红。
凌霄看也不看他们四人,他穿过承孝阁,大踏步向对面的山海楼走去,他知道这四人已经心碎胆寒无力再战,他来这里本来也不是找他们的。
才走到山海楼前,凌霄就听到了那道笛声,笛声幽咽低沉,如泣如诉。
他侧目向上望去,正看见楼上观天阁内吹笛的那人,剑眉星目,意态闲雅,正是石碎羽。
好忧郁的笛声,好飘逸的人物,若是平时,伴着这脉脉秋色,伴着这楼角斜阳,听到这笛声必然会使凌霄抚掌而歌,但这时在这剑拔弩张的山海楼下却只让凌霄更增悲愤之情。他适才杀了一人,杀气稍解,但这时陡闻这熟悉的笛声却又蕴出十二分的凌厉来。
一个苍老的声音就在此时轻叹一声:“柳七娘子舞,石三公子笛。凌公子若是过了老朽这一关,便可一赏这京师双绝!”凌霄看清了端坐在黑暗中的一团人影,点点斜阳从窗子斜射进来,却照不见那人的容貌,只见一袭玄衣,几乎和永平阁内的幽暗泯成一色。那人身旁还矗立着三个巨汉,这三人身高体壮,兼之身着异服,当真称得上奇形怪状。
凌霄却看也不看那三个巨人,只将目光却凝在当中端坐的那玄衣老人身上,沉声道:“九幽大师?”那人微微点头,道:“大师二字,如何敢当,老朽还要多谢公子适才的一刀点到为止,留下了劣徒廛善的双臂,呵呵,这三年来他勤修一气贯通劲法,自以为有所成就,哪里知道,嘿嘿,到了公子眼前,却敌不得一招半势!”凌霄的双眉却越收越紧,缓缓道:“动手之前,在下还要先谢过大师当年的提携之恩!”九幽问道:“公子过谦了,'孤鹤'凌霄今日的名头是阁下真刀真枪拼出来的,咱们都是武林中人,如何谈得上提携二字?”凌霄摇头道:“二十年前大师就已经名动天下,'黄河九曲,平阳九幽',谁人不知……”九幽居士呵呵地笑道:“所以才有了你我十年前的华山一战!”凌霄也不禁笑了:“那时晚辈初出茅庐,当真称得上不知天高地厚,觉得天下谁的名头大就要去会上一会,武林之中听到我这二十出头的无名小卒却敢径自挑战中原武林的宗匠巨子,才给了在下'凌狂生'这个称号……”九幽居士身旁的三个怪人就是炫黎三怪,这三人久居炫黎岛,只因行径怪异,出手狠辣异常,才得了炫黎三怪这称呼,这时见凌霄对自己兄弟三人视而不见,却只和九幽这老东西絮絮叨叨地拉家常,早耐不住怒火了。老大阴犁天一声怒吼,声如猿啸:“这么唠唠叨叨做什么,还是先切开晾着爽快!”手中的独脚铜人已然劈头砸了下来,他貌似蠢笨,但手上功夫却一点也不含糊,那铜人前伸的左手直指凌霄肋下期门穴,认穴奇准,居然不差分毫。他兄弟三人心意相通,老二阴擎山、老三阴平海也各自展开手中独脚铜人,黄光霍霍,将凌霄围在当中。
凌霄身法展开,在铜人阵中东一插西一穿,口中依然慢条斯理地道:“其实那一战之前,晚辈实在是目空四海,一战之后才明白了人外有人的道理。”九幽叹道:“那一战虽然弹指已去今十载,但老夫每一回思,仍觉恍如昨日,公子其时斗劲之猛,招式之奇,应变之快,让我深为叹服。那一战之后,我曾对少林寺的坦然和尚言道,不出三年,这天下便会涌出一位刀中至尊!”凌霄笑道:“那一战中前辈至少有三次能致我于死地,而却终于放了在下一条生路!”他这时大刀横握,并不出手,只是与炫黎岛三怪游斗,身旁三件独门兵刃犹如狂风暴雨地袭来,但凌霄说出的话竟然丝毫不乱,若是单听两人话语,还以为是故人对坐,品茗谈心。只恼得三怪哇哇暴叫,独脚铜人上的怪招恶式层出不穷,却总是离着闲庭信步一般的凌霄差着那么一点点。有时三人招数使得稍老,沉重的铜人便收手不及地撞在一起,发出一阵刺耳的锐鸣。
九幽也笑:“公子又过谦了,那时我要胜你一招半势自问还可以,要制服你或许也成,但若要杀你只怕力有未逮!只是老夫有一事不明,那一战之后老夫有半年之久不闻公子声息,难道公子受伤了不成?”凌霄扬眉道:“那一战败后,在下觉得再练上十年八年也未必及得上九幽居士,不禁有些意气萧索。那时恰恰天色已晚,在华山西侧见到绝壁万仞,将落的斜阳正挂在绝壁之侧,那时我正自心灰意冷,却忽然看到了那抹将落的残红……”他说到这里,九幽却不禁双目放光,听他语音拖得极慢,忍不住问:“那又怎样?”凌霄脚下施展的“大禹步”越踏越疾,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了阴犁天和阴平海的联手一击,口中道:“原来那是夕阳在最后将落的一瞬射出的一抹光芒,那残红一闪之后,天地间就暗了下来。那一刻极短极短,在我眼中却如同千年万年一般,让晚辈愣在当场,这才明白什么叫'醍醐灌顶'.原来光明势尽之时依然如此灿然大观,登时让我如痴如醉,绝处逢生刀的刀意自胸中沸然涌出。”说到这里,右掌一带,将阴擎山的兵刃斜斜引开,道:“那情景如同老僧入定,待我醒来之时已经是月上中天了!”九幽听得也是如痴如醉,似乎恍然见到了一个自己终生梦寐思之而不得的境界,他白眉微抖,道:“公子大善智识,于大败之后竟然能参乎天地,悟出上乘武功,当真令人赞叹!”凌霄道:“若非那时大师将晚辈打得一败涂地,使我生出一种身处绝地的愤懑之情,也无法悟出这绝处逢生刀来!晚辈所说的提携之恩就是指此。”九幽长长地吸了一口气,道:“这么说,公子匿迹半年,是隐居该处,苦参刀法了?”凌霄见九幽那两道长长的白眉微微抖动起来,立时觉出一股慑人的气势自他身上发出,不觉双眉一展,道:“不错,绝处逢生刀的刀诀晚辈苦参半年而得,三年后方有小成,七年之后,方才称得上登堂入室!”他的话音方落,呜的一声,楼上的笛声又起,只不过这一次激越高亢,昂然有穿云裂石之意。
九幽的双手缓缓扬起,他的动作舒展缓慢,但这无比的缓慢之中却蕴涵着无数的变化和杀机,连他的声音都变得蓄势待击:“怪不得听说公子身中剧毒,却依然能处绝境而志弥坚,原来公子时时刻刻莫不在体悟这绝处逢生刀的刀意。”说到这里他已经站起,“公子大才,武林之中百年难得一见,得与公子一战,老夫幸慰平生!”九幽居士身材不高,身子堪称瘦小,适才端坐一处朗朗而谈,和蔼如老僧宿儒,让人有如坐春风之感,但此时一站起身来,竟然给人无比高大无比严厉的感觉。凌霄立时觉得这个临安的高楼内冷意迫人,有如寒冬。
十月寒天晚,高楼清入骨,那一缕笛声更是清彻激亢,将永平阁内的气氛点缀得越发让人透不过气来。
而在炫黎岛三怪的奇门兵刃下抵挡数十招的人本来就会透不过气来。现在的凌霄的步法忽然又慢了下来,他不得不将绝大部分的精气神留意在瘦小的九幽居士身上。九幽并没有出手,只是双目炯炯地看着他,但凌霄却发觉自己的手眼身法步竟然俱都受了牵连。
他知道自己决不能再拖下去!一声低啸,凌霄的残红刀已经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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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评两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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