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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会老爱情会死(1)
2005年06月24日17:16:34 网易文化 钟鲲

  凌晨三点,老五打电话告诉我,说你赶紧回来,钱卉已经死了。就是今天下午死的。他在电话里让我记得叫上钱莉,他说他没钱莉的手机号码。凌晨三点半,我站在钱莉家的楼下,掏出小灵通拨打钱莉的手机,然后非常平静地叫醒她,我说你赶紧收拾一下,出来陪我回一趟太平。钱莉显然刚刚睡醒,她用一种慵懒但很性感的声音问我在哪打的电话。这时我听见她的手机旁边有个男人在不大礼貌地小声嘀咕着。我懒得去管那个男人是谁,同时极不耐烦地叫她别管我在哪。

  她说,你到底在哪打的电话?这么晚了,什么事明天办不行吗?我说不行。我今天不把你带回去我就不是人。这是我半个钟头前发下的毒誓。她没反应过来,可我听到她电话旁边的那个男人已经在大声嘀咕了,说,到底是什么鸟人深更半夜的打电话来,操他妈的会不会是个神经病啊?我正准备发火,电话那边钱莉已经在替我还击,她说,你他妈的才是神经病。你们全家人都是神经病。然后那个没礼貌的男人就不做声了。钱莉第三次问我在哪。我说我现在就在你楼下。钱莉拉开窗帘时,我正蹲在楼下的马路中间,朝一辆开过来的汽车弹出我手里的那个烟头。

  大约过了十分钟,钱莉披挂整齐地下了楼。我从马路中间站起来,抹了抹眉毛上的那些雾露水。她穿了一件真皮风衣,脖子上的围巾还没来得及拢起来,肩膀上还挂了一个小小的坤包,那个包的带子很长,包身已经拖到了她的胯骨上面。秋天的上海夜幕深重。年轻妖媚的钱莉朝我迎面走来。因为我在电话里并没有直接告诉她钱卉的死讯。所以她下楼的步伐还显得很是昂扬。她也没问我到底出了什么事。能提前告诉她的话,我肯定已经在电话里面告诉过她了。这一点她非常清楚。钱莉是个聪明绝顶的女孩子。她深知我的处事风格,明白什么事情该问,什么事情不应该问。

  我们站在马路中间,她问我怎么不打车过来。我说都这么晚了,哪来的车。钱莉说那我们走吧,边走边说。可我又不知道该怎样跟她说。钱卉是钱莉的姐姐,现在钱卉死了,她只比钱莉大两岁啊。我该怎么说?当我们走到延长路与共和新路的接口处时,终于看见了一辆空车躺在那里,上海闸北区公交公司蓝色联盟的。钱莉说,还是打车吧,外面有露水。上车后,司机非常和气地问我们俩去哪。钱莉没吭气,我说那就把我们送到长途汽车站吧。车过上海马戏城的时候,钱莉从她自己包里拿出一盒软中华,给了我一支,又探长身子递了一支给司机。她递烟给那个司机的时候,身体经过我的面孔。我承认钱莉的身段确实比钱卉的要好看得多。可是钱卉现在都已经死了,我居然还在比较着她和钱莉的身段。想到这里,我的内心才忽然涌上来一些悲哀。

  钱莉抽烟的姿势非常好看,烟抽得也很标准,不像一般的女人那样,把烟抽进嘴巴了却总是要往外吐。真可惜钱莉不是我的女人。她最多只能算是我的一个异性朋友,属于那种生活中遇到了什么困难、包括隐私都可以坦言告之的朋友。我们偶尔作爱,但不相爱。她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我是她的谁,也不告诉任何人她到底是谁的女人。她和老五初恋过,那是我们的高中时代。高中毕业后,老五去了南京当兵,她就开始跟我好。老五知道后,借口回家探亲,操起一根正宗的“八一”军刺就杀到我家,却被我刚刚坐牢释放没多久的小叔拿杆猎枪撵了整整五条街。再之后我在上海和钱卉又有过一段同居史,但时间不是很长。因为我躲在卫生间里跟钱莉拥吻的时候,被钱卉发现了,然后钱卉就离开了上海。

  钱卉离开上海的当天,钱莉也搬了出去。她搬东西的时候,我还跟她开玩笑,我说钱莉啊,你姐已经走了,你干脆就跟我住一起算了。钱莉说,你又不是我的男人。再说我也不习惯跟任何一个男人整日整夜地厮守在一起。那样多没劲啊,像是把自己嫁出去了似的。我说你就真的那么恨她吗?钱莉说,其实是她自己输不起,这与我恨不恨她是两码事,因为即使我不勾引你,你也迟早会被别的女人所勾引。你连我这关都过不了,你还敢保证自己可以为她去守身如玉吗?

  我知道,当初钱莉瞒着当兵的老五跟我好的事,就是钱卉写电子邮件告诉老五的。后来才出现老五探亲回家拿起军刺要跟我火并的事。估计是那件事直接影响了钱卉和钱莉的姐妹关系。可事情都已经过去好几年了,钱莉却总是耿耿于怀。钱卉离开上海后,回太平开了一家复印店,据说生意还不错,店里连续招了三个小女生打字员。今年春天,钱卉还来上海进了一台价值八万元的新设备。我和钱莉在延长路口的小三元替她接风洗尘。那晚随同出席酒宴的老五西装革履,像根人棍似的揽着钱卉。那时候他已经军校毕业,又从部队转业回去,主管当地人武部。钱卉的复印店,地皮就是他帮着搞到手的。记得当时钱卉还告诉我们,说十一他们就结婚了,可现在她却死了。

  我一直都不知道钱莉在上海到底都干了些什么。我不是不想知道,而是没精力去管她的事。这几年来在上海,我甚至连自己干了些什么也不大清楚。每天都是上班、吃饭、采访或者没日没夜地赶稿子。她也很少管我的私事。我们只是偶尔碰到一起的时候,就随便找个酒店开个房间,自然而然地作爱。事后要么她先走,要么就是我先走。不像我,钱莉在某些方面显得很神秘,开支也很大。她经常邀我陪她去泡吧,逛商场,购买昂贵时装还有化妆品。时常也送我一些物品,比如皮带领带衬衫内裤之类的。对钱的来路,她总是守口如瓶。

  有时候我甚至怀疑她是不是在当小姐,或者是被某个男人高价包了。我问过这样的话,但钱莉坚决否认。她说她从小就鄙视小姐们的生活方式。她说与其那样零售自己的身体,倒不如集中所有火力,一次性把自己批发给一个男人算了。既然她能这么说,那么,她跟做大人物们的二奶或者地下情妇还是有区别的。所以我每次接受她的馈赠时,心里总不忘给自己打气,我总是这样提醒自己:无论钱莉在上海混得多么差劲,多么庸俗,多么没档次,但她终究不是小姐,她是良民,是这个东方都市里伟大女性们的灵魂和核心。而且她还酷爱读书看报,时常用笔名发表点随笔或者散文,这表明她对生活还是挺有想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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