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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会老爱情会死(4)
2005年06月24日17:19:20 网易文化 钟鲲

  我接到老五的第二个电话时,钱莉已经躺在上海-太平的卧铺客车上睡着了。我的手机和小灵通是绑在一起用的。老五可能已经打过我的小灵通了,肯定是打不通才打的我手机。他问我已经到哪了。我说快了,车已过了江苏。老五说那钱莉呢,钱莉回来了没?我说钱莉在我旁边睡觉呢。我忍不住又问了一遍,我问他钱卉到底是怎么死的。电话里的老五一声长叹,然后他说这个事,还是等你们回来了我们再慢慢地说吧。我叫他少跟我罗里八唆地废话。我已经有些生气了。我说你他妈的装神弄鬼的干嘛,我现在就想知道。

  老五也说他妈的。老五说你才他妈的,要是电话里能说清楚的,我肯定已经说清楚过了。客车在高速公路上跑得飞快,电话里老五的声音已经听不清楚,我很郁闷,就'啪'地一下挂断了。这时钱莉醒了。她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问我在跟谁吵架。我没好气地回答,狗娘养的老五。

  老五去军校的头半年里,我们俩的关系还很不错。知道他爱喝咖啡,我问同学借钱给他买雀巢3+1寄去。我坚持每个礼拜都写信给她。我经常溜到我爸的校长室里去给他拨长途。我像黑社会电影里的刘德华对周润发那样对他。可他头一回探亲回家,就用军刺劈坏了我们家的一张桌子。其实我知道他迟早都要回来找我算帐的,所以那天我表现得异常冷静。我叫他放下武器,他不听。我又给他泡了杯茶,他一巴掌就把茶杯给打飞掉了。我提醒他保持点军人的风度。我还叫他别大声嚷嚷,赶紧的。我说我小叔正在里屋玩他的双管猎枪呢,你张牙舞爪的别被他给崩了。

  那天下午我越劝他,他就越是撒野。我劝来劝去的,劝得他双臂抡起军刺,'喀嚓'一下就插通了我家的一张三合板餐桌。我说你怎么一点都不听话呢,你再搞破坏我就报警了。真是奇怪,我一说报警,他果然就不继续插了,他已经楞在那里,睁大了一双眼睛望着我,我一回头才发现我小叔已经大驾光临了。我小叔坐牢刚回来不久,整天游手好闲的。光头小叔把枪端在手里,用枪口对准了光头老五。老五脸色吓得煞白。我慌忙一把抱住我小叔,大声对老五说,你个傻逼,你怎么还不快滚。老五这才反应过来,连插在我家餐桌上的军刺也忘了拔回去,他拔腿就跑了出去。

  我小叔挣脱我,走到餐桌前把军刺给拔了出来。拿在手里瞧来瞧去的有些爱不释手的模样。我上去一把给夺了过来。我问小叔怎么不追他。他说枪里没子弹。我说你追上去吓唬吓唬这个狗娘养的东西,才当了半年的学生兵,居然敢来我们家撒野。小叔说追他行,但那把军刺得归他。我说当然行,那是肯定的。于是那天下午,我小叔端了把没装子弹的猎枪,不紧不慢地跟在老五的屁股后面,撵了他足足五条街。

  事隔多年,老五从军校毕业,成了名准军官,再次回来太平探亲。那时候我小叔已经混成一名光荣的猪肉贩子了。每天都混迹在太平县城里的菜市场上,浑身上下全是油腻腻的肉屑与油花。太平县本来就很小。两人不期相遇,军官老五很是轻松又很是威武地掸了掸自己肩膀上的一星一杠,倒是我小叔有些紧张,紧握住手里的那把重磅的切肉板斧,另外一只手也没敢闲着,仓促间还抓了把杀猪用的放血条子,严阵以待。不想准军官却异常亲热地递了支烟给准屠夫,学着我的口吻叫了他一声小叔,又加一句:小叔你别来无恙吧。把我小叔给叫懵了,左手板斧右手放血条子地怔在那里。僵持片刻,我小叔才扔了凶器接过香烟,小叔与老五两人心照不宣地哈哈大笑起来。就此化敌为友。

  事后老五曾单独跟我谈起此事。他说他在军校读书的那几年里,动不动的就想杀人。倒不是非要杀掉你和你小叔。也不是我自己秉性凶残或者心理变态。他说他只想用杀人的方式,把自己的现在跟过去乃至过去的一些记忆一刀两断掉。我相信老五的那种想法绝非杜撰。因为早几年我曾读过韦恩的一篇小说,题目好象是《杀死父亲》。韦恩在那篇小说里所描述的心境,就是老五在军校读书时的那种心理活动。

  当年的老五,被我小叔持枪猛撵之后就病倒了。我不好意思单独去看望他,于是我就约了钱卉,可钱卉却又带了钱莉,我们一起去老五家里去看他。老五一看见我,就很生气地闭上了眼睛。那天黄静正好也在,黄静的旁边还有另外一个我不认识的小男生。黄静我已经好久未见了。她也是我们同学,跟钱莉钱卉的关系也很不错。高考后,黄静考到四川成都去了。她一见到我们,就责怪我们长时间不跟联系。钱卉小心翼翼地问她老五没事吧。她像个傻子似的嘻嘻一笑。我问她为什么笑。她说男子汉大丈夫的,感个小冒发个小烧的,应该死不掉吧。黄静的穿着,一向来都很时髦。她虽然没有钱莉钱卉长得漂亮,但她家境富裕,平时又很会打扮,所以综合起来说,她也很有看点。听黄静介绍说,那个坐在她旁边的小男生是四川成都的,现在我已经忘了他到底叫什么名字。我记得黄静确实告诉过我们他的名字,可惜我总是记不清楚黄静男友们的名字。因为后来她几乎每个学期都会带回来一个,他们不仅都是来玩黄山的,也还都是黄静的新男友。

  黄静介绍他的时候说,我的同学,我的男友。放假没事,来玩黄山的。她说大学生活真的好开心哦。跟高中就是不一样。有各式美女,各式帅哥。她说生活还是陌生点新鲜点的好。人在新环境里可以忘掉很多的旧事与烦恼。黄静说话的时候总是笑,看上去她很快乐。我很反感她的快乐。即便她笑的时候两只小乳房一抖一抖的很好看。可是她的快乐很快就传染给了钱莉。她们俩已经搂抱到一起并热切交流起来了。

  那天我很烦,我觉得躺在床上的老五比我更烦。他虽然闭了眼睛,但已经很不耐烦地翻了好几个身了。钱莉和黄静一直都在唧唧喳喳的。黄静的那个四川小男友也很没礼貌。他在老五的房间里走来走去的,先是没经任何人批准,就打开了老五的那只sony随身听,又给自己戴上耳塞,并在老五的病床边旁若无人地摇头晃脑起来。然后他可能晃得有些累了,就不晃了,就跑到老五家的客厅里,找出一个遥控器,就又打开了电视。我们都没心思理他,他就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收看四川卫视的电视节目。还拿起老五家茶几上的一包迎客松香烟,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了一下,最终还是忍不住掏出来一支,点着抽了起来,烟灰不往烟灰缸里弹也没什么,可他每抽一口就会弹一下,弹得到处都是。我真想上去抽他几个耳光。我觉得不管他是黄静的谁谁谁,可他毕竟是个外地来的孩子,再说人家主人老五都生病了,他怎么可以这样呢?四川的孩子真没家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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