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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会老爱情会死(9)
2005年06月24日17:22:48 网易文化 钟鲲

  钱莉在停止哭泣之前告诉我说,无论如何,我们都要把姐姐从那帮警察手里给捞回来。我说就我们两个人的力量,恐怕不行。那晚老五一直没有露面。我跟钱莉坐在一家大排挡里,我向老板要了两份炒面。钱莉又替我叫了两听蓝带。吃饭前我拨通了老五的手机。接电话的人却是黄静。黄静在电话那边很是热情地问我们在哪。我还没来得及向她汇报,她就说啊呀真不巧,五哥已经到市里开会去了。那个会议很紧急,很重大,他开我的车去的。

  她说老五算准了我会打电话找他,就把电话放她家里了。我说五哥真是个大忙人啊,晚上还要开车去市里开会。该不会是中央军委下达密令由他挂帅攻打台湾去吧?黄静笑了,声音很清脆很亲切,一点都不生气。听上去她的心情很不错,至少没我想象的那么坏。其实我不该把黄静想象得那么通达人情的,再说碰到这样的事情,她本来就应该高兴。

  她很关心地问我,怎么不回家,怎么这么晚了还在大街上溜达。我简单说了一下钱卉以及刚才医院里所发生的事情。又假装随意地问了一下老五的归期,然后我就把那个电话给挂了。吃完混沌钱莉跟我走在大街上。她问我晚上住哪。我一开始说我也不大清楚。她说,反正我今天晚上要跟你住一起,我有些怕。她没问我为什么不回家。因为钱莉比黄静了解我。她知道我不回家肯定是我的理由。

  我之所以宁可一个人漂在上海也不回太平,即使回了太平也不住在家里,是因为我讨厌回家。我家里,我爸我妈都在健在。但我的亲生妈妈却已经谢世多年了。如今健在的这个妈妈,她是我的后妈。我不清楚她在我家跟我爸我弟弟他们是怎样相处的。实际上我一点儿都不喜欢上海。这么多年来,我也一直都在想着离开。可我又没其他比上海更好的去处。因为即便换了一个崭新的城市,我也同样会选择离开。我想等把钱卉的这个事情处理完毕了,我是不会长久驻足于某一个城市的。我没房子,没女朋友,我是一个行为上嗜好住旅馆,思想上却习惯于自我漂泊的男人。

  我带钱莉走进了一家上海人在太平新开张的大药房。她明白我要干什么。可是售药小姐却说真是抱歉,杜蕾丝、杰士邦以及妈富隆、毓婷都已经卖完了。一连换了好几家药房,几乎都断了货。我有些失落。心想这类药品还真是好卖啊,比二战时期的阿斯匹林都紧俏了。就这么屁大的一个小县城,人们作爱的时候都如此谨慎。难怪现在堕胎的女人已经越来越少。钱莉看我有些沮丧,就说不行就买几个小气球吧,把里面的气给放掉。她说我还真没试过那玩意呢,就买小气球好了。

  我没真买小气球。我说那玩意儿不好,不卫生。我在最后一家药房里,买了两盒西瓜霜。十二块钱。连续抽了一天一夜的烟,我想我的嗓子可能上了火,挺难受的。我把西瓜霜装进口袋,钱莉付的钱。我口袋里已经没钱了,不过卡上还有几千块,我想等到明天再去取。

  其实我还在回太平的车上时,就已经把自己的主处给安排好了。四方旅馆406号房。我每次从上海回太平都住四方的406,哪怕被别的客人捷足先登了也不行,我非逼着旅馆老板帮我换过来。我承认自己有些怀旧倾向。因为我和钱莉的第一次,就是四方旅馆的406号房间。当年16岁的钱莉鲜嫩无比,18岁的冯勇奋勇出击。我们腼腆但放肆,我们单纯却激动。以至于许多年都已经过去了,我们彼此却都难以忘掉这组数字,406.是啊,时间过得可真够快的,仿佛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都已经是六年前的故事了。

  四方旅馆的玻璃大门上,喷有八个红色的美术字,左边是宾至如归,右面是欢迎光临。旅馆老板娘是个三十多岁的江北女人。六年前,我带钱莉首次光临四方旅馆时,她还是这个旅馆的服务员。六年前的老板娘还挺漂亮的,就是一口蹩脚的普通话,常常让我受不了。后来服务员的时间干长了,循序渐进,就成了这家旅馆的老板娘。

  六年过去了,现在的老板娘作风比以前更加泼辣,动作比以前更加敏捷,态度也比以前更加热情。只是说话也比以前更让我受不了了。从服务员到老板娘,身份的提高,使她觉得自己再没说普通话的必要。她已经不说普通话了,她现在说的是一种崭新的语言:江北土语和当地方言的独门搭配话。这让我听了如听鸟语,大大地受不了。

  我们进了406,钱莉说老板娘说话真难听,我去看看有没有热水,我想洗个澡。钱莉洗澡的时候,我坐在房间里的沙发上看电视,房门没关。老板娘从过道里探进来半个头,朝我暧昧地笑笑,又很是热情替我把门给带上了。这让我想起来一个事。那是去年春节时,杂志社放年假,我回太平住了半个月。春节期间的四方旅馆生意清冷。有天下午我跑进四楼的厕所里撒尿,厕所门也没关。我当时心想,反正整个四楼就我一个房客,厕所门的关与不关实际上是一回事。冷不防老板娘忽然拎了根湿淋淋的拖把进来了。我尿意正浓,一时之间想停止那是不可能的。老板娘进来了也没再出去。她站在我身体的侧面,还问我为什么不关门。我假装没看见她也没听见她说话,我憋足了力气,一心想着怎样在半秒钟内撒完全部的尿。她以为我真的没看见没听见,就从侧面走到我对面,还用拖把敲了敲旁边的木头格子,提高了音调说,臭小子,问你呢,为什么不锁门?眼睛却一直盯着我那正在紧张排尿的宝物。我低下头努力撒尿,样子很尴尬。直到那泡长尿全部撒完,抖完残余的水花安全收工后,我才气急败坏地问她,我说老板娘你今天看够了吧,我以后要是阳痿了你可要负责。可她却毫不在意地笑了起来,说,谁叫你上厕所不随手关门,你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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