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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会老爱情会死(17)
2005年06月24日17:38:00 网易文化 钟鲲

  晚上十一点,我们才把钱卉住院的事情安排妥当。回到病房后,钱卉躺在床上已经睡着了,两个女警察坐在旁边聊天。老五主动要求留在医院里照顾钱卉,其中的一个女警察叫老五下去拿副扑克来。后来我有些困,就跟钱莉从医院里一起走了出来。钱卉的重新入院一共需要五千元,老五拿出来两千,我也只拿了两千左右,钱莉说她总共只有三四百。她的那些卡上最多的一张只有三十多。后来我只好又从冯猛那借了几百。我们把所有的钱凑在一起,才勉强在入院部那儿领到一张住院卡。我在住院部交钱的时候听那个女会计说,大夫们肯定还会通知你们家属继续交押金的。她说她在医院里干了这么多年,像钱卉这种吞针求死的女人她还是头一次碰到。点完钱她抬起头,笑着对我说,你老婆真勇敢。我说,谢谢。

  我和钱莉走在大街上,她也不跟我说话,一边走一边拿了个手机在发消息。路过中心市场时,我看见无数个油头肥耳的夜市里的食客们在不断地杯盏交错,他们红光满面,他们狂饮暴食。我看着觉得自己也有点饿。我停下来,我叫钱莉请我在路边的大排挡里吃点东西。她说她也饿了,可她身上也没钱。这时候我才觉得我们活在这个世界上真是可怜。相比那些坐在夜市里的食客们,我们才是真正的穷光蛋。我们一碰到棘手的事情就惶惶如丧家之犬。我们饿了连弄点东西吃的权利也没了。

  我们忍住食欲,继续郁郁寡欢地往回走。到了一个十字路口,我家朝南,钱莉家的路应该往东,我连跟她说再见的力气都没有,她也不跟我说再见。我估计她和我一样也没力气了。过了十字路口,没走多远,我又想走快点,可是我怎么走也走不快。我越走心里就越生自己的气,我觉得自己真像个孙子,为什么总是走不快呢?怎么可以垂头丧气呢?于是我开始慢慢跑了起来,我知道我跑得很慢。其实是越跑越慢。跑到离家还有一两百米的时候,我终于坚持不住。我像根忽然焉了的植物似的,一屁股瘫坐在大马路边的路牙上。我想坐下来抽支烟,可是我口袋里已经没烟了。

  我的烟瘾真他妈的大,它说来就来,急得我坐在路牙上面直甩头。我浑身有力地站了起来,一百多米的路程,我似乎只用了几个步子就走到了家门口。都已经快凌晨了,冯猛也没睡,我在院门外面问他怎么也没睡觉,他说他正给西安的一个爱人杂志赶稿子。冯猛是叼了半支烟出来给我开的院门,他把院门一开,还没来得及转身,我就把他嘴里的那半支香烟给夺了下来。我抽第一口的时候,用力很猛,吸得太重,那一瞬间,我的眼前飞速出现无数个小金星,我浑身一软,双眼一黑,感觉整个人都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吓得我一把抱住冯猛的肩膀,冯猛也被我吓了一跳,他楞了很长时间,之后冯猛用力抖开我,支起一条腿还想踹我。不过那时候我已经恢复正常了,我拍了拍巴掌,十指交叉,很是有力地发出一连串清脆的骨节爆裂声,冯猛自知不敌,悻悻然转身离去,嘴里不干不净地骂道:你真他妈的神经病!

  那晚我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连续抽了我爸的三支烟,还打开电视看了小半场很滥的无声的足球比赛。烟瘾没了,我又开始觉得饿。没离开上海之前,我的生活多少还是有些计划的。我想在上海的那个小小的媒体圈子里站稳,发展,获得越来越多的社会资源。然后我或者会与李丹结婚,或者会娶个上海本地的女人。可现在钱卉出事了,我稀里糊涂地被老五给骗了回来。

  钱卉我是一定要帮的,这与我跟她以前的任何关系都没关系。我要帮她,是因为她是钱莉的姐姐,可我跟钱莉好象也没什么特殊的关系。我爱钱莉么?可我怎么没觉得呢?我的人生未来计划里,真的没考虑过钱莉这个女人的。关于这点,也只有我偶尔触及内心时,才会如此清楚。我被这些乱七八糟的关系给弄烦了,就不再思考这些事。我已经饿得浑身乏力,我想当务之急是到厨房去找点吃的。也不清楚我那个天天都要打麻将的后妈,她今天到底留没留饭菜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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