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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藻花(5、我怕你的眼睛) |
| 2005年06月30日15:27:30 网易文化 笑看云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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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染在被打了耳光后,全身发麻的毛病一直持续到她成年。她在以后的岁月里一直担心自己有一天会全身瘫痪,因为此后一有事件发生,她的手指尖就会发麻,然后半边大腿没有知觉,用手指掐大腿都没有感觉。
在灯光中谢染睁大眼睛,不知道该怎么办。“明天怎么上学?”她想,“我已经不是处女了,明天怎么上学?明天怎么面对同学?”
“我怎么样回家去呢?”谢染在人生的路上第一次思考这样的问题,“我还有什么颜面回家?还有什么颜面去见同学朋友?”
在后来很多阳光明媚的日子,谢染在脑海里会凌乱地闪现过一些记忆,而1987年的记忆除了夹杂着那部电影的闪现,还会让她的良心无端地受到自己的谴责。
自己为什么当时没想到过去死?
为什么不去死?而在过去了那么多年后,才想起,人为什么活着?活得这样无味和委曲求全?
她的良心受到谴责是因为当谢染还是一个处女的时候,她曾经在一个据说是被人强奸的女孩子身后,撇着嘴,对那女孩子的背影说了一句:“为什么不死掉?”
她永远记得那时候她是那么心高气傲,和自家的表妹站在湘江岸边,看着那个穿着灰暗衣服的女孩子的背影,故意说了那么一句话。
那个冬季,天色阴暗,灰色的云层覆盖了湘水和天空。谢染经常会无理由地想起了那个女孩子的身影,尽管很模糊了,可她仍然记得自己说过的这句话。
很多年后她想,自己凭什么去说这句话?这话是那么的残忍,残忍得好像天空中布满了滴着鲜血的刀片。而那个女孩子,她是无辜的。
谢染没有想死,就像那个无辜者一样。她选择了沉默。她比那个无辜者更懦弱,她并没有声张。
没有声张也是一种错,可声张了,人生又能怎样?事实已经存在了。
虽然,只是一层薄膜的区别。
其实谢染和刘兵看完电影是回了家的。
电影散场时才晚上8点半,离和母亲说好的9点还有半个小时,刘兵陪着谢染往回家的路上走,街上的行人还很多,只是店面都收工了,刘兵建议去吃点东西,谢染拒绝了,说答应母亲9点回家的。于是刘兵只好装模作样陪谢染走回毛家巷的家中。刘兵想,也不在于一时,这个女孩子可以当做老婆培养的。
谢染在后来的回忆里想过很多遍,刘兵的确对自己放了一马,所以,处女时代的结束,并没有在以后她对人轻易信任的处事上起到教育作用。
毛家巷没有路灯,黑幽幽的,没有人出入。其实晚上8点30分并不是很晚,只是1987年的夜生活并不像现在这样丰富。人们的生活还是单调些的,尽管那时候已经有了舞厅,以及通宵的宵夜摊,可那都是属于那些无业游民的。比如刘兵之类。
8点半,一般老实人家还是在家看看电视,或者就洗了睡了。
当然,谢染的父母又不属于老实人家之列了,他们一直走在时代的前面,于是先富了起来。
比如谢染的父母喜欢跳舞,喜欢打牌。这个已经很超前了,那时候H市的普通人是不可能会跳交际舞的,那就更不要说国际标准舞蹈了。
可谢染的父亲身高180厘米,不抱着个女人跳舞,不是浪费人才了吗?
谢染的母亲美貌依然,不去跳舞不是虚度光阴了吗?
8点半,谢染在刘兵陪同下回到家门口,发现家里的门还是锁着,她的父母还没有回家。
在黑暗中她对刘兵说,你走吧,我父母回家来看见要骂人的。
刘兵在黑暗中说,这样黑的地方,我怕你出事,不如你到我家坐坐?我妈妈在家的。
在15岁的谢染的思想里,刘兵很有礼貌,比如他看完电影就送自己回家了,没有什么不礼貌的行为。比起有一次自己在大白天被男孩子追着,在街边拦着自己示爱,刘兵很安全,看电影时也没什么流氓举动,像拉拉手什么的举动都没有。
“他还担心自己一个人呆在黑暗的巷子里出事。”谢染想了想,看看黑压压的巷子,心里想着一个人站在巷子里,的确很吓人。
于是谢染点头说,就去坐坐。
谢染很宽心地给自己安慰:“再说了,刘兵母亲还在家,有家长在,那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谢染没有怀疑刘兵是骗自己的,她跟着他走进了那条漆黑的小胡同,转过了那么多道弯,她分不清楚方向了。
那条胡同有用红色的砖头砌的墙,隐约有住宅里的灯光传到墙壁上,形成一道道怪异的疤痕。
刘兵把那块白色的毛巾很慎重地收藏起来。在一次阳光温和地撒在他家二楼这个破旧木板地面的时候,他对坐在小板凳上的谢染说:“我把那张有你血的毛巾收藏起来了,很多血呢,满满的一张。”
他说这个话的时候,在谢染看来,表情很真挚。他很在意处女?他只在意谢染是处女?
谢染坐在木凳子上,回头望了望因为年代已久而变了颜色的木门,表情麻木。从他和她发生了那样的关系以后,她对他的表情,就一直没有变化过。没有卑微,也没有高傲。刘兵在她的眼睛里既看不到恐惧,也看不到妥协后的臣服。
他在其他女人眼里,看得见的臣服和恐惧,在15岁的她身上,找不到一丝痕迹。
她坐在一丝丝木板缝里穿透过来的阳光中间,睫毛修长的阴影,落在白净的脸颊上,她的神色安详。
她连看都没看那条毛巾一眼。她直直盯着刘兵的眼睛,开始研究他。
刘兵强笑着对她说,你不要看我,我怕你的眼睛。
谢染清楚记得,刘兵这是第二次对她说这样的话。
她从那时起,知道了自己的眼神是那么的有力量。
她从母亲那里得到了力量,他并不知道。她在失去了一些珍贵的东西后,母亲说,有什么关系。你还有其他的东西。
在许多年后,谢染经常用母亲的这句话安慰女朋友们。失去一些算什么呢?你还拥有其他很多有价值的。
你永远往前面走着,往阳光的方向盛开着。
在你所处的这个群体里,你是独一的,又是融合一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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