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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藻花(17、现实逼良为娼) |
| 2005年06月30日16:04:26 网易文化 笑看云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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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可以永远保持心灵的洁净?”苏惠在那个秋季的下午,第一次采访完谢染后,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想着这样的问题。
绿色的窗帘遮挡住了外面的阳光。苏惠有些鼻塞,她估计自己可能是感冒了,打开抽屉找感冒药。她没有找到药,却想起了母亲,很久没与家里联系,也不知道母亲过得怎么样了。
苏惠想起自己去年与母亲电话里说的话,也的确刻薄,她觉得不像自己说的话,可现实多逼良为娼啊。
那时候,苏惠正陷于一场感情的纠葛中,刚从外地出差回来被小偷偷去了手提电脑,回到自己住的地方,又发现家中乱得一塌糊涂。
苏惠出差前她同母异父的弟弟来过她这里住了几天,正好苏惠出差,也就把单位分的房子让弟弟小住几日。没想到回家一看,到处是凌乱的纸张,没洗的碗筷摆放在桌子上,电表也停掉,煤气也没有一点剩下。苏惠一踏进这个屋子,当场就气得发晕,她觉得自己快崩溃了,她气得把包扔在地下,站在房屋的中间,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可以做什么。那一瞬间,她感觉世界怎么这样混乱。
她正站在房屋中间不知所措时,手机不合时宜地闹了起来,是她母亲打来的。苏惠狠狠按下接听键,一通怒火强按了下去,她没想与母亲说些什么弟弟不是,可苏惠的母亲给她的一个电话让苏惠的情绪波动得更加剧烈。母亲开口要苏惠给家里支助几千块钱,因为弟弟打架被抓,拿不出钱来交伤者的医药费,母亲没有办法,又一次找到苏惠,请求帮助。苏惠已经很烦母亲经常找自己做些这样的事情,苏惠给家中钱已经不是一次两次,她感觉自己是一只蜗牛,背着一个沉重的包袱缓慢地爬行着。
苏惠火气比平时更加旺盛起来,她禁不住开始对母亲发火。
苏惠对母亲说:“你的好儿子,你的男人。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得到什么?我不给。”苏惠很悲愤,她一边说一边翻动着桌子上的台历,她看见她上个月才给家里汇了一些钱,苏惠就更加愤怒了。
她母亲在电话里说:“什么我的好儿子,我的男人,你弟弟与你不也有血缘关系吗?”
苏惠冷笑道:“我不过是一个野种,我和他们有什么关系,你生我下来做什么,我可不选择与谁有血缘关系。”
苏惠没想到自己会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来,母亲其实并不知道苏惠知道这个事情,苏惠第一次直接地与母亲发生激烈的冲突,她说出口后,却发现自己其实是不想与母亲面对这样的话题的。
苏惠的母亲在电话里听到这话,在那边愣了一下,谈话忽然停止了半分钟。忽然她提高了声音,在电话里哭泣起来说:“你,你,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那年我给你找药把你救活那样辛苦,那是应该吗?”苏惠在童年时得了一场大病,西药已经没有作用,她的母亲却跑到很远的乡下,找来一个偏方,天天熬药给苏惠喝,才把苏惠治好。那个时候苏惠才10岁。医生都说她活不成了,可苏惠却奇迹般的活了下来。
苏惠清楚记得自己那年的大病。她想,母亲除了那次大病把她救回来之外,再也想不起家还给过自己什么。苏惠情愿那个时候母亲不要救自己回来,省得一生痛苦。现在母亲又提起这个事情,苏惠一时便语塞起来。
苏惠说完那句话后,就知道母亲一定会把这件事情搬上来说,果然她就说了出来。苏惠拿着电话哭了,她几乎说不出话来,她哽咽地说完:“我没有选择生的权利,那是你的事情。你应该救我。我不感谢你。因为你该。”苏惠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想如果再说下去,自己一定会语无伦次了,于是她“啪”的一下把电话挂了。她想,母亲以后一定是不会打电话来了。
苏惠从来没有挂过母亲的电话,哪怕心里再烦,也会很温顺地听完母亲的电话。这第一次挂母亲的电话。她很慌张,不知道母亲会怎么样,她有些内疚,又有些发泄后的无力。苏惠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你们除此之外,还给予了我什么?没有教育,没有爱护,仅仅一点钱。他们一家三口,我是一个外人,除了找我要钱之外,还是什么事情需要我的存在?”
“我感受不到温暖。”苏惠想。“我真的不感激任何人,我不该承受过多义务。”
那一夜,她一人去到酒吧喝了很多酒,喝得快醉倒才回到到处是垃圾的家中睡下。
没想到,第二日苏惠的母亲又给她来了个电话。她对苏惠说:“惠啊,是妈妈错了。妈妈一直知道你很难过,可现在已经这样了,妈妈就求你忍让些吧。其实,我现在惟一的心愿也就是和你一起,给你煮煮饭,和你生活在一起。我不欠他们的,妈妈就是欠你一个。你就不要怪他们了。”
苏惠刹那间眼泪流了出来,所有的怨恨,所有的委屈,被母亲这样的话语一说,都不在了。苏惠想,那么久都过了,还是这样忍让下去吧。
儿时偶尔在亲戚的嘴里得知,那是个上海的男人。母亲下放到跳石,几年后回到城里,肚子里就有了自己。母亲匆忙嫁了个工厂里上班的男人,这个男人就是现在苏惠嘴里喊父亲的人。苏惠很少回家,自从15岁考上省里的幼师学校,她就离开了母亲居住的那座城市,几年都不会回家一趟。回去也只是给些钱,说些不咸不淡的话。她从来不会买东西带回家给母亲,她也不愿意与叫父亲的人说话,自小他就没有给予她什么,哪怕是家中养的一条狗,他有时候都会逗逗来玩,而对苏惠,他几乎都是把她当透明的。小时候苏惠知道自己不过是一个野种而已,她还有什么资格去与弟弟们争夺玩具或者食物。能够出去读书,已经是不错的待遇。
这应该是苏惠一生中的最大悲哀,她没有亲人,没有心灵上的、从内心发出的那种亲情。
苏惠想,当家庭成了一种赖以维生、彼此保全的利用工具,我们在哪里可以找到亲情?
在整理谢染的采访稿时,她一直在想谢染与何融之间的关系,想母亲和子女之间关系的处理。母亲给过自己什么启发与教育?何融会在审美和对待事情的关键问题上给年幼的谢染一些启示或者强迫性的建议,而自己初中毕业后直接去了幼师学校,一切都与家庭无关了。
苏惠开始每月都去探望谢染,没有与社里打招呼。慢慢地,谢染开始给她讲述童年、少年、青年时期的各个零碎的片段,苏惠也会给谢染讲述自己的家人。苏惠逐渐与谢染成了朋友,彼此会通信。她会定时带上香烟以及食品去看望谢染。
苏惠一直穿着母亲的旧衣服度过自己的少年时期。她是一个无名男人的种,一直是不大的城市里公开议论的话题。养父自然在这点上是很在意的,于是母亲怎么也开不了口找这个男人要多余的钱为苏惠添置衣服。所以苏惠成年后的装扮谈不上什么品位和风格。在谢染与苏惠聊到少年时期的一些故事时,苏惠便产生了同感。
何融在谢染的穿着打扮上总是很极端,她只准谢染扎上马尾辫,平时穿牛仔裤与男士白衬衣和黑色的丁字皮鞋。
谢家有钱,但是谢染的零用钱除了过年时给的压岁钱外,就是每星期的早餐费。谢染要是想要更多的钱,何融会让她在星期天或者放假的时候,给家里的公司打工,站柜台或者做公司的美工,用美术字体给公司写写宣传广告词语等等零碎工作。一般来说,何融会按照市场工资给谢染报酬。谢染从13岁开始就被何融逼着赚零花钱,或者10块,或者5块。多的时候也可以赚上三四十块的工资,这在上世纪80年代算是很高的收入了,那时工人的底薪是27元,普通工人一月的工资福利等等相加起来不过也就是八九十元。
谢染记得有一次自己做主买了条英格兰红格子布做的背带裙,兴冲冲地穿着走到了公司的大门口,何融正站在路边看灯箱招牌的灯,转过身的何融第一眼看见了谢染的新裙子,当场就吼谢染:“脱下来,去退了!”
谢染走在路上的时候还满心欢喜的,她挺喜欢这条裙子,那年正好满街都流行穿这样的背带裙,她估计自己穿着也很好看。却没料母亲会看见她的第一眼就喊她脱下来去退掉,谢染简直又羞又气,站在街边发木了很久,回道:“都买了,怎么退得掉。”
何融也做得非常过分,她拉谢染就往走私街上走,强迫谢染找到卖裙子那家店。H市是几十万人口的小地方,城区中心就那么点大,那服装店的女老板自然看着何融的样子眼熟。何融一走上去,拉着谢染就对也穿着一样格子背带群的女老板说:“你怎么这样做生意呢,她这个年纪,怎么适合穿你这个年纪穿的裙子。”
鬈发的女人被何融说得还真没话说。那女人起码也有25岁,她穿着裙子还真好看,谢染就是看着她穿得好看才花光了自己的零用钱买下那裙子的。可事实上一个14岁左右的小女孩子,穿上格子裙的确是显得老气横秋,并且还没有品位。何融站在走私街的铺面前,怎么都要那女孩子收回那条裙子。女老板没法子,说换是可以,退就不行了。
何融就让谢染试穿了一条阿迪达斯的健身牛仔裤,果然谢染穿上牛仔裤就显得很活泼大方。那条牛仔裤要价200多,谢染买的裙子不过才50块钱,谢染也不会有那么多钱去买很贵的东西。何融没说二话,拿出钱来就给谢染买下了那条名牌的牛仔裤。谢染真是很惊异,母亲怎么会给自己买那么贵的东西?一直以来谢染都是穿得很朴素去上学,平时穿的牛仔裤都是劳动布做的,这次,是水洗弹力布料的。价格的悬殊,让谢染吐舌不已。她真猜不透何融在想什么,总是做些出乎人意料的事情,做法也与常人想的不一样。 本文相关内容: 『办公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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