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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娱乐时代(11一个偶然的晚上)
2005年07月07日10:08:26 网易文化 独居蓝猫

  齐老师的家喻户晓缘于一个偶然的晚上。

  在狭小的直播间,他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地看着时钟,桌子上的茶水凉了,泼掉重新再添一杯,继续看着钟一边靠接听电话回答问题来打发时间,到了12点钟之后打电话进来的多半是战战兢兢的大学生和在此地打工的民工,他们怀着虔敬的态度询问性问题,虽然在现在看来都是问题粗浅,但在那时侯,毕竟活人比任何手册都要管用,还具有权威性。他们会问的问题都跟被压抑的青春和性有关,齐老师干脆利落的风格很接近中学教导主任,直指要害药到病除。后来我在一篇小说里看见中学教导主任在大操场上呼吁男学生如果晚上睡不着的时候,要多喝豆浆牛奶补充蛋白质,实在熬不住就在学校的操场上多跑几圈,经常清洗内裤,多看上进的有意义的小说,我会想到齐老师,虽然洛洛那个朗诵景色的段子非常具有蛊惑性,但是我更倾向于小范的朋友的经验。据说后来齐老师来去本地几间大学演讲,走道里站满了人,争先恐后抻长脖子,为了一睹他的风采。

  小范说:“其实,齐老师有点显老,完全和我们想象得一样,放在人堆里,也就是泯然众人。不过,听着他的节目时,老会有一种幻想,觉得他至少应该跟一般人不一样。”稍微有点常识都推算得出来,齐老师当知青下过乡,在陕北,跟乡亲们拣过粪,种过地,往少里说,也有40大几,而且,我觉得他真的还算特别正常的电台主持人,我见过的有些,不要说长相奇怪还要往邪宗里打扮,就连性取向本身都搞不清楚。

  无论听众有什么的问题,都会在关键处被齐老师果断地截住,发现问题背后的本质。当然有一次听众要求他不要粗鄙地直呼男性的“XX”,他生气了,反问,假如不叫“XX”,叫什么,巴叼么。

  一个应当作为科普节目或者私人感情小花园节目处理的1个小时,因为齐老师的出现变得妙趣横生乐不可支。也有人说他道德感太强,总下判语,不过在一个道德感普遍丧失的,缺乏基本标准和尺度的娱乐时代,我觉得他至少比引进吴宗宪要好。

  当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进来。总会引发一些故事。

  比如有一个男人,一向是循规蹈矩的,因为老婆管得严,所以他从来就不敢有什么企图,嫖娼会有严重的罪恶感,再说他老婆每次都把他的钱搜光,所以婚外情比较安全、保险、经济。后来这男人跟自己单位的一个独身女人好上来,关键是这个女人不仅对他温柔倍至,甚至纯属倒贴性质。最奇峰突转的是最后,他查出来有性病,他说,我也没做什么亏心事,怎么这么倒霉。

  剩下齐老师突然非常突兀地问了一句,你觉得这样对么。

  对方无语,也许是理亏。

  沉默了2秒钟,齐老师开始从性、道德、责任、法律几个层面讲问题。最后总结一句,你以为那时侯爽了,结果是殃及自己,更贻害家人,造成一个家庭的破裂。

  还有一次,是一个自称李小姐的小姐打来的,她说自己得了性病,这个小姐原先在小县城里跳脱衣舞,没有受过正规的舞蹈训练,但是由于这在县城属于比较另类的行当,所以她挣了一些钱。在小县城,无论是婚丧嫁娶还是开张大吉,她都上去助兴,台下的群众携家带口一起看,觉得新鲜有趣,而且她们的脱衣草台班子风格诙谐活泼,佐以本地的笑话和民间歌曲,好象和真枪实弹的色情又有区别,是当地特色文化活动之一。

  后来有姐妹说上城里比较能赚快钱,她就跑到这里来。自己租一间房独立接客,地点固定,不会有散兵游勇的流动性,不用在酒店、餐馆附近拉客,凭口碑让熟客上门惠顾生意,也省去中间被抽佣的损失。但是由于接客频繁,她患上性病。有一次她拉了一个摄影师上门,摄影师专拍三无人员、民工、同性恋、暗娼、炮友、赌徒这样的非主流、边缘化的人物作为自己下一部摄影集子的主题。他看见这个脸部开始溃烂的女孩还在镜子前涂着口红,就告诉她快去看病,再这样下去非死了不可。她以为他说笑,结果摄影师真的没有做,在她的床上扔了200块钱,拍了几张照片就走了。

  齐老师问,你多大了。

  22岁。

  做了几年了。

  5年吧。据她说,在气氛比较融洽的时候,象她现在的男朋友,给半价就可以。

  齐老师又一次果断地掐了电话,你不觉得自己这样不对么,好好改吧,年轻轻的还来得及……。

  每到关键处,齐老师的总结判语总是掷地有声,骈四俪六,比如“迷途知返,悬崖勒马”“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不下于庙里老和尚当头棒喝,当然除了道德教育,也还有性常识辅导。这只能说明,我们国家的性教育是彻底失败的,所以大家只好打电话给齐老师解决问题。

  不过当我直接打电话给齐老师的时候,那头传来一个浑厚的男人的声音,问我是谁,我报上他熟人的名字,然后谈到做专访的问题。

  “专访就免了,没什么好说,每天都在说话,没什么好说的。”他回答得特别干脆,虽然我强调了一下我们报纸,他淡淡地说,跟我们同级别的其他报章杂志也找过他,:“我都没有见,觉得没什么好说的,要说的在节目里都说过了。但是大概那些采访的人也没认真听过我的节目,如果那样写出来,很容易造成错误的印象。就这样吧,对不起,我还有事情……”跟他节目里的果断风格一致,电话及时地被掐断。

  失望当然有一点,不过我也觉得符合他的性格,他基本上是个沉默的男人,如果不是偶然的晚上,主持那个节目突如其来地受欢迎,他也许继续播报经济新闻,兼职朗诵自己喜欢的小说或者散文。

  偶然这样的东西,悖离我们所以为的逻辑性,但是偶然会影响一个人,甚至很多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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