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淫贼外史(三卷·肆·颤栗)
2005年07月18日09:55:06 网易文化 小非

  望东行,淌过又一场暴雨,长虹便将夕阳甩到了身后。日暮余辉已不足以抹平遍野的泥泞,队伍没地儿歇脚,只得预支了次日的脚力,披星戴月,强打起精神,去迎接那曙光来临时的疲惫。

  待天边翻起鱼肚,河道已转到别处,黄土丘陵竟完全被大片层叠延绵的青色山峦所淹没,场景转换得如此突然,仿佛是造物神变的戏法。于是,日夜兼程所留给众人的倦意,便连同那一身厚重的太行浊气,顿时消逝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惊呼赞叹之后豁然开阔的胸怀,是欲将这满目爽朗尽揽入臂弯的冲动。

  班鸠难掩心中的畅快,迫不及待地想与心上人分享此时的好心情,可是当她转过头,却发现宋昱板着一张臭脸。顺着他眼中偶不经意流出的余光瞧去,班鸠恍然,不由掩嘴偷笑,心道:嘻嘻,原来小昱还舍不得杜姑娘呢!

  行进中的巨型肩膀上,杜鹃懒懒侧倚,双手交叠在巨人的头顶,将那张俏脸枕得舒舒服服。小姑娘的睫毛很长,几星晶莹露珠闪烁其上,加之嘴角边隐现的一缕浅笑,仿佛还留连梦乡,丝毫没有察觉淫贼的醋意。其实,草木的芬芳早已使她对环境的变化心领神会——良辰美景,并不一定要用眼睛来享受。

  巨人知她醒了,便放缓步伐。忽抬手,接住了一片山林中飘来的狭长树叶,拈至双唇之间,缓缓吹开一曲古乐,起承柔和,转瞬悠扬,宛如拂面清风,不经意间,便已悄然融入了这片瑰丽的风景——所谓天籁,就是那花香、那浮云,理所当然得不容听者惊觉,好似亘古以来就存在于万物的身周……

  “我想,杜姑娘喜欢的是你。”班鸠俯到宋昱耳边,小声说。

  宋昱像被针扎了一下屁股,猛地直起了腰,虽然很快省悟到被人看穿心思是件很尴尬的事,但是终于还是忍不住瞧了班鸠一眼,恬不知耻地问道:“何以见得?”

  “感觉呗。”班鸠只不过是印证一下对宋昱的郁闷的猜测,目的达到即可,倒是没有事先准备理由。

  “什么感觉不感觉的!你给说清楚!”宋昱一把攀住班鸠的脖子,免得她跑开。

  两匹坐骑的肚子边儿几乎贴到了一块,班鸠的脸竟然被他勾入臂弯之中,就好似打仗时意外落入敌手一般。这情形对女将军来说前所未有,伴随着一阵令她面红耳热的颤栗,迷迷糊糊当中,居然无力挣脱,不由暗忖:“好怪的手法,原来小昱会武功呀。”(淫贼会点武功有什么好奇怪的?不过老实说,我也是刚知道——作者注)。

  “因……因为你很好呀!我这么喜欢你,她……她肯定也是喜欢的。”班鸠说话难得结巴。

  “你喜欢是你的事,与她何干?”宋昱不满意这种幼儿式的回答,却也知道她说的是心里话,便把手松开。但女将军仍是把脸埋在他的怀里,面色通红,胸口剧烈起伏。宋昱没去细想这丫头为何变得古里古怪。见她还腻在怀不走,就推了推,又怕她不高兴,忙给出个温和语气:“班班关心这个做什么?她喜不喜欢我,跟你有什么关系?”

  班鸠抚了抚胸口的剧烈跳动,好容易回过神来,摇摇头道:“我不知道……我只是希望你开心。你这么好,多几个女人喜欢你,也给你喜欢,都是应该的。”

  ——在我看来,任何男人听到如此死心塌地的肉麻话,除了赶快抱紧她亲几下,已经没有什么可叨咕的了。

  宋昱一边亲一边暗暗叨咕:他妈的,我怎么就想不起来我有哪儿好?

  ……

  行近山林,时有飞禽走兽奔跑追逐。一头金钱豹散步经过,看了眼牛狂,赶紧夹起尾巴跑掉。牛狂望着那野兽,又环视了一下四周,若有所思,忽指着左前方道:“去山阴处看看,应该会有个小舍。”

  牛人的估计从来不会有错。

  这种依傍着林子的小舍通常为附近山村集镇的猎户所建,主要作存放猎物或躲避风雨之用,平时总放空着,于是就成了旅人歇脚的绝佳所在。队伍赶了一夜的路,人马都累,正该有个地方歇息。当然,牛狂是例外,他的精力好像永远用不完似的,就连骑在他肩上的杜鹃也例外(她可是舒舒服服地睡了一宿,活力旺盛),一听牛狂说要去十里外的集市买些吃的,就非要跟着去,说她也有东西要买。牛狂问你要买什么我可以给你带回来,杜鹃说有些东西是不能叫男人买的。牛狂想了想,便对另两位伙伴说:“那我与杜姑娘去集市,你们先歇着。”

  宋班二人将马栓好,牛狂已托着杜鹃走远。

  班鸠见宋昱仍在郁闷着,便拉着他的手:“小昱小昱小昱。”

  “干什么?”宋昱耸起眉头——荒郊野外的,你这丫头难道又想发骚?

  班鸠嘻嘻,摇着他的手:“我发现你的武功好像挺好玩的,趁现在没人,咱俩认真打一次好不好呀?”

  “去去去!”宋昱甩开手,跳了老远,“开什么玩笑?你大爷我还想多活几年!”

  “不是啊。刚才在马背上,你这样,这样,曲着手臂夹住我的脖子,我当时一下子就没力气了。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脚丫底还有点儿酥酥麻麻的感觉。那是什么功夫啊?好吓人啊。”在心上人面前,班鸠从不隐瞒自己任何的新鲜感受。

  表面上,女将军好像要跟宋昱探讨武功,实际上她想要的却是别的东西——在被宋昱意外擒住的那一刹那,班鸠突然感受到难以遏制的兴奋,那时一种令她魂飞魄散的颤栗。这种极端震撼来得无比突然,且前所未有,就算是前天晚上与宋昱的那场翻云覆雨,都不曾令她如此兴奋。也就是说,班鸠对这种体验简直爱死了,很想再经历一遍(好象有点变态……)。

  ——别急,我并不是有意的要把班鸠写成一个被虐狂。站在客观角度,猛女再猛她也是个女孩子,虽然爱上的是一个表面上比自己弱很多的男人,但潜意识里终究还是期待着能被对方彻底征服。而这种渴望臣服的欲望,是可以延伸到精神以外的许多方面的。这里要说明的也许是:当一个女孩子真正堕入了爱河,对她所爱的男人通常都会表现出一种极其可爱的奴性(我不是指“所有的”,美眉们请冷静——作者注)。

  对此,宋昱的表现有点不合常理,吊着眼,假装想不起来,连话都说得很假:“功夫?什么功夫?我那是怕你说话太大声。”——他当然知道自己用的是什么功夫,甚至很清楚班鸠会有什么感觉,不过这小子最近好像特别热爱装傻。

  “这样,再这样。”班鸠学着他当时的手法做了一遍,然后迷惑不解,“好像也不是什么复杂的动作,怎么会给人那种感觉呢?”

  “拈花擒凰手?想不到除了我,还有人懂得这种……招数……”这声嘀嘀咕咕显然出自旁人。宋班转过头,见猎舍的窗开着,伸出了个脑袋来,却是个戴着斗笠的中年汉子。

  班鸠本以为这里已经是“荒郊野外”可以“孤男寡女”了,所以才敢跟宋昱腻腻歪歪的,想不到旁边竟会有人,窘得吐了一下舌头。不过这女孩毕竟是外向惯了,羞意稍现即没,大方地问道:“你是谁呀?”

  “实在抱……抱歉,吵着二位了……”那人抓耳挠腮,似乎对自己的多嘴很不好意思,“我,我叫邱引。”

  “邱引?”班鸠想起杜鹃曾提到过此人,想和宋昱面面相觑一下,怎知宋昱却走到一边摇起扇子,远眺浮云,似乎不太打算理睬那个新冒出来的家伙。

  班鸠只好继续跟这自称邱引的人说话:“我知道你,你就是那个天下第十七,对吧?”

  “没,没有的事。姑娘……别,别听人乱说。”邱引居然是个结巴,而且说话的声音很小,还有点扭捏。这跟他的粗犷的外表很是格格不入。

  班鸠发现这人跟宋昱害羞时候的模样颇为相似,不由来了兴趣:“哦。那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没没做什么,我住这儿。”邱引拘谨地答着话,忽想起什么,连忙离开窗,推门出来,点头哈腰地指了指屋内,“你们进来歇吧,我,我让给你们。”

  单从言谈举止上,实在看不出此人有任何武林高手的迹象,倒像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农民。班鸠本想这人或许跟杜鹃说的那个天下第十七不过是重名,随即又否定了这个猜测。因为她发现此人个子虽然不高,但露在衣服外面的肌肉却异常发达,可以断定是一个相当超群的力量型战士,何况他还叫得出宋昱那个招式的名目来。

  班鸠看他挺老实的模样,忍不住起了招募之念:“邱大侠不用客气。对了,你忙不忙?”

  “不,不忙……请问……姑娘有何差遣?”

  “是这样,我叫班鸠,是朝廷派出的南征将军……”班鸠先自我介绍,然后把此行的目的告诉他,宣传完毕便开门见山:“大侠要是没什么事,不如跟我们组队到徐家峡去讨伐反贼吧。”

  “徐家峡!”邱引一愣,“你们……不,不会是……要攻打……攻打琅琊关吧?”

  “是啊是啊,你也知道那地方呀?听说反贼人数不是很多。我们队里还有两个伙伴,也是高手。加上你来帮我,应该就没有问题了。”班鸠这人就是喜欢热闹,倒不一定是看上对方的实力。

  “我,我不能跟你们去。”邱引摇了摇头,

  “啊!为什么?”班鸠头一次被人拒绝。

  邱引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也不结巴了:“琅琊关向来与世无争,不是什么反贼。况且你们也不是对手。”

  攻打琅琊关是朝廷的意思,执行命令则是将军分内的工作。因此对于敌人是好是坏,班鸠并不放在心上。既然有人说他们不是反贼,那就不是吧,但是任务还得完成才行。她不服气的是邱引最后那句话:“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对手?我可厉害了!”

  “老实告诉你吧,邱某也是琅琊关里的人。”老实的邱引眼中居然闪出了一丝不屑。

  巧合总是让人吃惊,班鸠“呃”了一声,一时不知下面该说些什么。

  邱引又道:“不是邱某小看班将军,我的那些兄弟们,个个都比我强悍,你们去了必定要吃大亏的。”

  “你是说,天下十七名以内的高手都在你们帮里?”班鸠想起邱引的排名。

  邱引皱眉想了好一会儿,才道:“江湖上的无聊闲人总爱胡编乱造,邱某只不过是琅琊关里一个小卒……他们这么说,可能是因为我在关内排行第十七位的缘故吧。不过,不过打架确实是我们的强项。不骗你,我跟人比武,很少输过……”

  “哦,我知道你的意思了!”班鸠毕竟是个将军,见识过战场上的唇枪舌剑,在确认了这汉子是敌人并感应到对方的敌意之后,立即显现出平时罕有的缜密和锐气,“你是认定,单凭你这样的小卒,就足以击败本将军了,对吧?”

  “抱歉……是,是这么回事。只要不限规则,邱某不会输给女人。很,很抱歉……”邱引也感觉到对方已怀有强烈的动手欲望,不由又腼腆了起来。

  “那好,来吧,让我见识见识你有多大能耐。”班鸠冷笑着退开几步,让出一块空地来——对于比武,班鸠从不含糊,干净利落,不失将门风范。

  邱引抓了抓耳朵,左顾右盼,好像很不情愿,于是正巧与一边偷偷瞧他的宋昱对望了个正着,竟叫道:“咦,原来是你这小混蛋?我说怎么还有人会那种招数呢!”

  “啧!打你的架去吧,谁?谁小混蛋?你才小混蛋!”宋昱狂摇扇子,又把头狠狠转向天空,怒冲冲地欣赏浮云。

  这插曲有玄机,连已进入备战状态的班鸠都不得不收起架势,奇道:“啊,小昱你们认识呀?”

  “不认识,你只管揍!揍扁他!”这样的语气,除了表示宋昱对这个邱引很不友好,同时又仿佛表示他对班鸠的能力有着十足的信心——进而说明,宋昱必定认识邱引且知道他的具体斤两,不然怎么认定班鸠能“揍”得过他?(就算该野蛮女友已经超强了,淫贼也该小心“天外有天”的意外不是?)

  是的,宋昱认识邱引,不仅认识,这世上恐怕还就没有谁能比他更了解邱引的武功——这是因为,淫贼的武艺正是为邱引所单传。

  意外吧?不过两人并没有师徒名分,甚至互相不知道姓名……这些内幕以后再慢慢说。先看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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