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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要做名副其实的杀人犯
2005年07月21日11:34:36 网易文化 高山流水

  相对刘韫的来信,我的回信倒十分简约,仅一段话而已。其间囊括着一些沧桑与失落、希翼和祝福,面对着一对有情人,难免会让我感到歉疚和无力,毕竟身在狱中,又能为他们做点什么呢?

  刘韫,一个诚恳的好小伙,对吧!为什么我会这样评价呢?在你的来信中,字里行间摆放着人品和心底,工工整整,清清楚楚,怎会不教人放心呢?秋莲是我唯一的妹妹,从小吃过苦受过累,而我自知这个大哥当的十分不称职,也期盼她能有一个好的归宿。我所指的好的归宿,不是家庭地位、物质财富,是从秋莲的身心上考虑,她若觉得幸福,觉得谁是她的知己人,那么这个人就是她的归宿。眼下看来,秋莲的意中人,应是刘韫了。谢谢让我知道你和秋莲在相爱,并让我感觉到你会善待她,做大哥的唯一能够送给你们的,也就一句话:爱情,不单需要真诚,还需要胆量,把一个水手迎风破浪的气魄拿出来吧,勇敢的爱下去。

  这封信更像一张便条,寄出还不到一个星期,刘韫的第二封来信已辗转回来。并且附着一张照片,背景是藏青色的大海,碧波青涛,浩瀚无垠。刘韫站在一艘油轮的甲板上,穿着一身米兰色的海员制服,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的笑容。他的皮肤黝黑,面色暗红,可能是常年海风吹拂的缘故。不过十分帅气,给人一种活力迸发的感觉。看过这张照片,愈增了我对刘韫的好感。他的来信内容如下:亲爱的大哥:我本打算用“敬爱的”来表达我对大哥的心情,但笔下却不由自主的将“敬”字篡写为“亲”字,好象受了一种强烈的驱动,更坦白的说法,我是被大哥的回信感动了。我读信的时候,直感告诉我,你就是我的亲大哥。

  从我的上封信寄出之后,有一段时间,我一直在责难自己的卤莽与草率,怕将一个轻浮的印象刻入大哥的意识中,怕从此后再也没有一个人能够来认可我与秋莲的爱情,千种怕,万种怕,怕怕怕,怕极了。归根究底,我怕失去秋莲。也许每个人都是如此,一旦涉及到个人的爱情,马上就会变得六神无主,胆怯异常。那么大哥的回信,无疑给了我太多的勇气和胆量。爱情,不单需要真诚,还需要胆量,把一个水手迎风破浪的气魄拿出来吧,勇敢的爱下去。大哥送我的这句话,我会牢记心中,做一个勇敢的爱人,像水手一样,把生命的全部献给秋莲,献给我的美丽的大海。

  在这封信中,我附着一张照片,春天的时候拍摄的。因为,我喜欢春天下的大海,波浪平静,风和日丽。像一位温柔的爱人,荡漾着一个水手的心,这种感觉非常之好。而我也正是在这个春天里,邂遇了大哥的妹妹,秋莲。我感谢所有的神,感谢上苍,感谢上帝,感谢安拉,感谢观世音菩萨,感谢释迦牟尼。后来我又仔细想想,惟独我应感谢的人,是大哥你。知道么,大哥的来信给我的感觉,极像我们的船长皮尔。卡丹先生,因他经常穿着一条pierrecardin牛仔裤,背带交*着挎过双肩,看起来风范十足,便获得这一美绰。他做事从容,有责任心,对下手也关心倍至,并且和蔼可亲,而大哥给我的就是这种感觉。

  说心里话,很久没有将自己像个孩子似的放纵一番,这次却要例外了。我现在更神往的一件事情,是和秋莲一起,去监狱探望大哥啊!等这次出海归来吧,我要向皮尔。卡丹船长请个长假,因为至今还从未休过一个探亲假呢?探亲假,多么亲切的一种假名啊,从今往后,刘韫也将有自己的亲人可探了。嘿嘿!

  再次致敬XX年XX月XX日刘韫执笔

  刘韫的第二封信,是在一个星期一的早晨收到的,上午监狱探视的时间,秋莲探望了我。她看见我时,眼泪便噗噗的掉下来,划出一脸的水印。口里并且喃喃的叫着:“哥…!哥…!”一声紧凑一声,揪人心扉,催人泪下。管教在一旁揩揩眼角,扭身走开了。

  “怎么了?秋莲。别哭,哥在这呢!是挨了爹的打?还是受了宝的气?别哭,告诉哥,等哥出去了,饶不了他们!”

  “哥…”

  “秋莲乖,有话慢慢说,哥听着呢,嗯?”

  “哥…”

  “还记不记得,你跟哥说过的话?你说悟空喜欢哭,它的眼睛总是红肿着,难看之极,你说你才不要做悟空呢!忘了么?”

  “哥…”

  “还有,哥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哥在狱里表现好,已被减刑了一年。管教说,只要这样好好的表现下去,还会再减刑的。秋莲啊,你知道哥为什么要好好的表现呢?就是盼着早点出去,能照顾你,再不被别人欺负啊!”

  “哥…”

  “不哭了,听哥的话,哥给你讲故事好不好?还记得上次我给你说的那个玩碰瓷的曹山吧?他现在已经收哥做徒弟了,他答应要教会我养蜂的技术。等哥出去了,带着你,还有咱家悟空,找一个绿水青山的地方,养蜂玩好不好?等到那个时候,哥用养蜂挣来的钱,把你打扮的漂漂亮亮,再给我的小妹置一套嫁妆出来,嗯?还有,哥想好了,等到那个时候,咱们去南方,去有大海的地方,因为,哥做梦的时候,月老告诉我,未来的妹夫是在大海上漂泊着的…”

  “哥…”

  “秋莲,哥知道委屈了你,哥心里也难过啊!在那个家里,能过上什么好日子呢?这几年,你一定吃了不少苦,看看,现在瘦成什么样子了?还要天天去杂耍…等再过五年,也许要不了五年,哥就出去了。”

  “哥…”

  “小时侯,每次只要你一哭,哥哼上一段鼓锣哼,你就马上笑了。是不是想听哥的鼓锣哼了?等着,哥这就给你哼来:话说,单家湾的单麻子,一岁长牙,两岁结喉,三岁发声,四岁好记性,五岁能哼哼,六岁小有名,七岁…”

  “哥…”

  “对了,哥还要告诉你一件事情,哥再也不叫单麻子了,我给自己起了一个新名字,李四。李是木子李,哈哈,木头生下来的儿子。还有妹妹,等将来也不要再叫单秋莲了,给我的美丽可爱的妹妹起个什么名字呢?李美?嗯,就叫李美吧!木头生下来的闺女,李四李美,不错不错!”

  “哥…”

  “快别哭了,把自己都给哭丑了,哥要你马上笑一个。”

  “哥…我被西镇王春翔糟蹋了。”

  “什么?你说什么?”

  “他来咱家提亲,爹相中了聘礼,就把我和他反锁到内屋里…”

  “咚!”我的拳头打在水泥墙壁上,血渍顺着灰纹四散开去,渗流成一个巨大的惊叹号,张牙舞爪,愤怒似火。

  “哥…”

  “王春翔,单有福。狗日的,我非宰了他们不可!”

  因我声震如雷,远处的管教马上跑过来,不由分说便押送我回牢,匆匆结束了我和秋莲的谈话。铁窗外面,妹妹用撕裂了嗓音,“哥…!哥…!”的叫喊着。

  到了下午,我的情绪稳定之后,管教从兜里掏出一串用红线串连的白色的贝壳,说是秋莲临走时撇给我的,可以撞晦运,让我戴着避灾性!其实我明白,这串贝壳是刘韫送给妹妹的,而她把贝壳又留给了我,应是觉得自己不够圣洁,从此再也不配拥有水手的爱情了。

  我要杀死两个人,我要做一个名副其实的杀人犯。王春翔,单有福。我首先把他们杀死在我的黑名单上,然后把他们杀死在我的梦中,最后把他们杀死在我理想中的某一个位置上。我要让他们死得非常之难看。比如:正在屙屎的时候。屎尚未屙完,屁股尚未擦净,裤子尚未提好,就这样猝然死去,在地上摆个狗吃屎的姿势,让警察用白灰粉画一道圈,将一具尸体和一泡屎圈在一起,围观者捏着鼻子围观,验尸官戴着加厚口罩验尸,让这两个混蛋不讲究卫生的死去,让所有的人都来唾弃,谩骂和嗤笑他们。

  我一直在蓄谋着。

  半年后,我的宰杀对象之一单有福死于一场大火,我的宰杀对象之二王春翔依然活着,并且做了我的妹夫。我若杀死他,无疑是要妹妹做寡妇,我若不杀他,便是和楞子一样,窝囊废一个。妈拉个逼,什么叫人算不如天算,天算不如不算?什么叫冤无头,债无主?我彻底泄气了,像一只气球被刺破了皮,瘫在大牢的地面上,不哭不笑,无声无息。

  三年后,我提前获释,秋莲已做了一个两岁孩子的母亲,我做了这个两岁孩子的舅舅,都说外甥随舅,但他长得和我一点也不相象,倒把他爹那张无耻的嘴脸浓缩在他的小面孔上。因为孩子是无辜的,这一点我非常清楚。为了接纳孩子,我只好将他爹狠狠的暴打一顿,打得他哭爹喊娘叫娃娃,最后秋莲替他求情,才算饶他不死。从此后,我扛着四十六个木箱子,寻找有花的地方,养蜂谋生,山水为家。

  自从我出了监狱,王春翔再不敢欺负秋莲,不过因为又懒又馋的缘故,爹死娘亡,家业逐渐衰败,日子越过越穷。到了最后,仅仅剩下一个漂亮的老婆和一个可爱的儿子了。这个时候,他最害怕的,不是秋莲提出离婚,就是秋莲离家出走。于是,秋莲天天让他提心吊胆,不断的重复着两件事情。如果这算是一种报复的话,我的妹妹为之付出的代价实在惨重。

  秋莲的孩子没有名字,以崽代之。等崽长到十三岁的时候,有一天晚上,他娘又离家出走了。王春翔绕着村子找了一夜,也不见秋莲的踪影。第二天一大早,他把孩子扔给丑二舅,便赶车进了省城来找我。他傻着眼,冲我一副哭腔说:“哥,秋莲昨黑儿离家出走了。她是不是不要我了?”

  我大骂这个孬包:“熊样!哭啥?跑了老婆找我要?王春翔,你还是不是个爷们?”

  “哥,这次你得帮我,俺家崽哭着问我要娘啊!俺们爷俩不能没有秋莲,真要失去她,我也不想活了。”

  “不想活就去死!妈拉个逼,要死给我死远点,上吊,跳楼,服毒…想怎么死就怎么死,谁也不会拉你!”

  我在骂这番话的时候,飘飘就在客厅里边磕瓜子边看电视。众所周知,飘飘是我的老婆,她从未见我发过这么大的脾气,中午还恶狠狠的又一次提出要和我离婚,这会工夫,早吓得拔腿大蹿,那神情着实让人发笑,我突然心情又好起来,便对王春翔说了几句暖心的话。

  “妹夫,不是你哥寒碜你,成天除了吃就是睡,十个老婆到头来你也守不住一个。给自己的脸找处搁的地方,回家吧?好好反省一下,重新做人。”

  “嗯,哥,我听你的,我这就回家去,好好改造自己。秋莲是你的妹妹,和你贴着心,她一定会来找你的,等她来了,帮我劝劝她吧!告诉她,崽在家里成夜哭着找娘啊,嗓子都哭哑了。”

  “用孩子来拴女人心,你他妈的真是个猪精啊!快走吧,我做事还轮不到你来交代?”

  “谢谢你了哥,俺们全家感谢你,秋莲若不回去,我真的会去上吊,真的。”

  “干什么?又用死来找女人?王春翔,我可是搁着秋莲的面才不马上撵你走,再给我磨叽,别怪爷们的拳头不长眼!”

  “我这就走,这就走,哥你别生气。怪我嘴贱!”王春翔说完,马上就在门口消失了。

  人为什么要死?若因为失去一个女人就要去死,那我岂不是要死去很多次。我的小兰被我失去了,该死!但我不还是活的好好的。

  我把妹夫支应走后,就开始无比的想念起我的心爱的小兰来。我想念小兰,是一种极大的快乐,也是一种极大的痛苦,和吸食鸦片一样。常常毒瘾难耐,便宁肯一天天的颓败下去。其实,有一个人能够减轻我的痛楚,她是花儿,因为从她的身上,我可以找到小兰的影子。而今天,我有了花儿的电话,老婆又不在家中,于是,迫不及待的,我终于拨通了花儿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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