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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在凌辱下怀过四个孩子
2005年07月21日13:05:09 网易文化 高山流水

  花儿电话中提到的我的一篇由《都市风》刊登的小小说《老井》,是这样的一个凄惨的真实故事,原文如下:老井之所以叫老井,是因为村里最年老的嘎爷也不知道它是哪一朝代哪一辈人挖的。

  虽然家乡去年才接上自来水,但老井已有十多年没人去挑水了。连我都记得,三十年前柱他娘是跳老井死的,那年我十岁。

  柱他娘是夜里跳的井,第二天袖姐(邻家大我八岁的女孩)跑我家对姥姥(疼爱哑姑的一个老干娘)说的时候,吓得我钻进被窝里。袖姐一大早挑水发现的,村长、信贷员和几个民兵将尸体打捞上来后,看到柱他娘穿了一身干净的嫁衣,柱便扑在他娘湿漉漉的胸前哭成了一个泪人。

  柱比我大三岁,姥姥听完后抹了一把干涸的眼眶,只说了一句,可怜柱这崽啊!自此一病不起。头一天我和柱几个娃满村子跑着藏老猫的空儿,柱他娘来过我家,问起姥姥村里三口井哪口最深,姥姥说是老井。

  听村里人说柱他爹活着的时候是个烧窑的,后来窑塌了人被埋进去,当时柱才出世三个月。村里的光身汉弦子叔因为和柱家是邻居,便挑起了他家的男人活。

  老井在村东头,柱家在村西头,都晓得那里的水喝着甘甜,挑水的队伍在早上常常能排成一大串。弦子叔每回要跑两趟,一趟挑给柱家,一趟挑给自家。

  在柱的成长中,弦子叔倒真的是他理想中的爹。无论打场秋收,还是挑水纳粮,以及后来柱的学习,都倾注有弦子叔的汗水心血。但是日子久了,流言也就传开了。当然,笑弦子叔不正经的同时,骂柱他娘要更狠点,几个多嘴的婆娘咬舌头的当儿干脆不叫柱他娘,直接应什么“烂破鞋”之类的秽语。

  弦子叔腿瘸,走路总是一拐一拐的,但却拉了一手好弦子。村里的娃们妮们都爱听,却都又不敢靠近他,也许是大人们教唆的。只远远的骑在土墙头上,听着他在屋里拉,尽管听不懂,但知道拉的很正板。最初他是给公社的戏班子拉弦子,后来好象因为外村有一家大户添了一个小子,请班子的人去拉大戏,弦子叔在拉的时候断了一根弦,一个月后那家小孩身上出蜉虫夭折了,人家跑来不依,便打瘸了弦子叔的一条腿,之后他就不在戏班子混了。

  村长有意将他们撮合成一家人,便跑到我家跟姥姥说起多次,让姥姥去谐调这件事情。但柱他娘对名节看得重,再加上村里这样瞎传,便一定要守个清白之身。弦子叔心好,一直推说自家里穷,腿脚又不方便,不想拖累苦命的娘俩,这遭本应两好的喜事到最终也没有结果。

  柱他娘死的不值。那年的秋耕,弦子叔牵着一头老牛,给柱家犁地,腿脚把持不稳便多犁了地邻居一垅田,而那家女人又是村上出了名的吝啬主,到地里一看,直接跑柱家骂了柱他娘一晌午头烂破鞋,就因为个这。

  柱他娘死后,弦子叔很受刺激,成天神经兮兮,说话颠三倒四,更让村里笑话俩人以前肯定有瓜葛,因此柱他娘到死也就没能证明出自己的清白。而柱也只好由远房的亲戚接走了,自此后村里留下了这口夜里传说会闹鬼的老井和疯了的光身汉。

  直到前几年,柱回家乡一趟,办了三件事:先在爹娘合葬的坟前立上一块碑,又给弦子叔撇下2000块钱,最后找人拉了两拖拉机石头填住了老井。

  打这起村里的人们才慢慢的学着去淡忘老井,以及老井的故事。

  关于老井的故事,还需要再做一些补充:柱是我的儿时玩伴,虽然后来搬去了远房的一个亲戚家,但他长大成人后的那些事情,我也略知一二,只是未在小说中提及罢了。下面我所要讲述的,便是小说以外的柱的故事。

  四五年前,我从山中回来,最初的那段日子里住在师父曹山的肉联厂中帮忙打杂,空余时候,总要去精神病院照看一位朋友,就在往返于肉联厂和精神病院之间,我常常可以看到一群人,衣衫褴褛,挥汗如雨,正忙碌着铺就一段铁路,当时我觉得在这个城市中,他们才是最精致的风景,相比那些寄生于高楼大厦的老板们,他们的举手投足,尽显出的才是真正意义上的风度翩翩。但我同时相信,这种品质下的收入一定菲薄,因他不具备大肆赚钱的优势。有一天,我正一边叹息,一边越过新铺的铁路段时,一个满面油灰的家伙从这群人中走出来,手里挥舞着一支小红旗。他跑近我,使我恐慌不定的矗在一根枕木上,以为犯下了什么交通错误,只等着挨批受训的份儿,可他走近我二话没说,一只拳头便打在了我的肩头上。

  “麻子,真得是你啊?”

  “你是…柱?”我从来人的眼中找到了答案。一个人长到大,活到老,眼神永远不会变。

  “嘿嘿,好兄弟,我约摸好几次,看你从这里经过,就是不敢认。今天跑近一看,果真是你,二十多年不见,现在也胡子拉茬了!”柱捉住我的两只胳膊,有种想拥抱的架势,让人感到很亲切。

  “可不是,这一晃都二十几年了,跟昨天的事一样,睡上一觉,人变老了。”我笑起来。

  “没变,还是小时候的模样,仪表堂堂啊,一点也不显老。兄弟现在三十五了吧,记得我比你大出三岁。”

  “说笑话了,仪表堂堂呢,狗屎一泡,影响不影响市容还是两个字啊!”

  “哈哈哈,兄弟若是狗屎一泡,柱我就是牛粪一堆了。”

  “呵,这是你现在干的活?嫂子找了没有?”我向着远处的一群人挑了一下眉头。

  “你嫂子…她三年前去了,撇下我和一个小闺女,独独的走了。”柱马上变换出一脸的苍衰,和邂逅我的惊喜混杂在一起,看起来十分扭曲,面庞像霜打过的茄子。

  “怎么会这样?”我感到非常意外。

  “胃癌晚期,家里穷,铁路上的活是我伯找的,挣的俩钱维持家计本身拮据,她怕拖累了我和闺女,不肯去医院看病…”

  我默不做声,但心里很难过。

  “她不是病死的…我从外面东借西凑了一万多块钱,但没等把她送到医院,你嫂子她…她…半夜里竟卧轨死了。我家就住在铁路边,别的不方便,寻死可是方便极了。”

  “唉…”

  “火车轮子把她的身子轧得七零八散,那个场面让我终身难忘…麻子,你知道吗?她是一个好老婆,闺女的好娘啊!”

  柱说到这里,眼泪便扑扑嗒嗒的掉下来…

  柱老婆死时的情景大致是这样的:众所周知,火车飞速前进时,半米之内吸附力极强,柱老婆本是横卧在铁轨上,像古代的腰斩一样,被火车轮子拦腰斩断后,吸附力马上把两截身子举起,重新投进驰骋的轮子中。

  上半身沿一只胳窝向着脖颈一起切断,下半身齐两大腿剪开。结果两条腿与身子是分开了的,一条甩进稻田里,一条漂在水塘上。鲜红的肠子牵连着大大小小的脏器绕在双轨之间,其中的几段翻出轨来,伸进肚子里,而肚子下的屁股正坐在枕木与铁轨连接的大铆钉上。胸膛部分剩下一只胳臂,被扔进涵洞桥下,另一只胳臂平空飞出去,最后挂在一家工厂的房檐上。还有她的头颅,刚好像足球一样,被火车踢进了球门。这球门便是柱家的院子,面朝内,血肉模糊,也许她在微笑,应是很欣慰的离去了。因她的断然离去,为这个家直接节省下来一万多块钱,如此以来,父女二人的生活起码可以好过许多。一个伟大的女性,一个贤妻良母,一个好人,她的零零碎碎的肉块以及板结的血团,洒在几里外的铁路上,与石子分明开来。这便是一个好人死后的情景,惨不忍睹!

  我邂遇柱的时候,他的老婆已经死了。换句话说,柱现在过着鳏夫的生活。他过得很惨淡,心灵上的痛苦往往使人痛不欲生,痛不欲死。生死两茫茫。

  柱问我现在过得怎么?我想了一下很是惊讶。因为三年前,心爱的小兰离我而去,虽然我和她未曾举行过婚礼仪式,但我还是深刻的记着小兰临死前说过的话,那天晚上她对我说:“蜂佬,你可千万不能死,你要记着我说的话,今生今世,莫兰是你一个人的女人,因为莫兰只想嫁给你。”那么,有了这句话,小兰尽管已经死了,但从某种意义上讲,她就是我的老婆,是今生今世无人能够替换的我的爱人。想到这里,我才惊讶的发现,一直以来,我又何尝不是一个鳏夫?所过得又何尝不是鳏夫的生活啊?于是,我坚定的回答柱:我的老婆三年前也离我而去,她和嫂子一样善良,命运一样悲惨。

  柱大吃一惊,忙问我怎么会这样呢?他的问话让我陷入了一种巨大的悲哀中去。有关小兰的死因,或者在这里,在讲给柱听的时候,应一并讲给我的亲爱的读者们。我很抱歉,让大家的久等,但我决无调戏之意,我只是想要寻找一个合适的时间,用一种平静的心态来讲述我的爱情。毕竟讲故事的人首要坚强,而我一直在做掩藏脆弱的努力。你说是吗?我的上帝,我的衣食父母,用我残损的心献给你完整的祝福,好吗?

  小兰的死因要追溯到小兰娘临死前讲给小兰的那个小翠的故事所发生的年代,这句话一口气说完有点绕嘴,亲爱的读者,此时此刻,请原谅我的语无伦次吧!如你所知,小兰是我至亲至近的初恋爱人,而我正要给你讲述的,不是她的永生,而是她的已死。在这种状况下,务必请你允许我的语无伦次,并请你允许我将每一个语无伦次,作为对小兰最深切的哀悼…我代小兰在这里谢谢你的仁慈,谢谢大家。

  如前所述,小翠是一个苦命的女人,从孩提到老,人生颠沛,从无安定的幸福生活可言。但在这种生活状态下,她也曾拥有过一段凄美的爱情,尽管这段爱情建立在苦难之上,但她的不凡哥哥,毕竟从一而终的爱戴着她,以至于在她背负了不凡哥哥的情谊和另一个名叫周闰生的男人私奔之后,不凡哥哥仍旧寻死寻活的苦恋着她,最终幸福的死在她的脚面上。于良心来说,小翠不安。于爱来说,小翠更是悔恨。她的心头因此好象锁着一副枷,使她难以呼吸,不堪压抑。而后来,事情发展的格外糟糕,周闰生为了完成他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誓愿,带走了不凡哥哥唯一的儿子,富贵娃。并着恐吓与打骂,富贵娃变成一个大傻子。周赵两家的恩怨将人与畜生之间画上了等号,那么,瞻前望后所有泯灭人性的畜生作为便容易理解了。

  富贵娃自从傻了之后改名莫磊,姓莫是因为周闰生带他们所住的山村名叫莫寨,全村人一律姓莫,周闰生也不例外,莫保山便是这个混蛋的新马甲。而莫磊因为名字和是个傻子的双重缘故,被村人另绰了一个外号,石蛋。

  小翠在改名换姓的莫保山的凌辱下,先后怀过四个孩子,前两个胎中夭折,第三个是个女娃,起名莫兰,第四个同样女娃,起名莫花儿。也就是说,小兰娘便是小翠,而小兰娘临死前讲给小兰的小翠故事,其实就是在讲自己的生平经历。这个时候,莫保山已经先小翠一步死了,他的死因相当丑陋,企图强奸自己的亲生闺女。怨有头债有主,莫保山死于石蛋的棒击之下,死后连个土葬都挣求不来,草草被村人掩入沟壑中去,至于后来有无被山中的野狼叼吃了去,那只有山中的野狼知晓这件事情了。有一点倒可以清楚,石蛋杀人并没有承担法律责任,因为他是一个大傻子,这个责任应由他的监护人来承担,而监护人不是别人,正是莫保山,并且最初是由莫保山的虐待致使石蛋傻了的,因此莫保山的死我们只能称之为死有余辜,自作自受。

  小翠临死前之所以讲自己的生平给大女儿听,是因为怀揣着一桩未了的心事,若不操办了再走,肯定死不瞑目。她心中早年锁下的一副枷,因为石蛋的疯疯癫癫格外的斑痕累累,这毕竟是不凡哥哥唯一的儿子啊,她要给孩子找个媳妇,只有这样,她才能够稍作安心的的下到阴间去,才能够对阴间的不凡哥哥有所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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