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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她的眸子里有飞舞的蜻蜓
2005年07月21日13:40:38 网易文化 高山流水

  76

  二月十五日 雨过天晴

  两天来我一直呆在阿水的身边,一边照顾他一边听他讲故事。蒙娜丽莎没有出现,我试探着问过阿水,问他们之间是不是出问题了。阿水的回答却让我大吃一惊,出什么问题,我和她根本就没有那回事,自始至终出于帮助哥们接送妹妹罢了。我不相信,阿水就拿出一大堆理由来澄清他与蒙娜丽莎的关系,结果证明一件事情,蒙娜丽莎一直在我面前撒谎。阿水从来就没有喜欢过她,更没有和她发生过男女关系。这让我又惊喜又不惑的事实啊,摆在我的眼前的时候却令我感到束手无策了,惊喜自不必说,不惑的是,蒙娜丽莎为什么要骗我?仅仅为着满足自己作为一个小女人的虚荣心?还是另有隐情?

  傍晚的时候,阿水突然拉起我的手夸我有多么多么的漂亮,这小子多半是发情了。我暗暗给自己拿定主意:如果他敢抱我,我就把整个身子送上去。如果他敢亲我,我就闭上眼睛任他亲个够。如果他敢脱我衣服,我就用拳头送他一对熊猫眼。但是,这小子一直拉着我的手,一点都不懂得什么叫做得寸进尺,简直一胆小鬼!

  二月二十二日 晴空万里,白云飘飘

  一个星期过去了,我与阿水的关系一直保留在牵手的水平线上,没有进展,没有后退。阿水似乎怕我生气,明明有时候两只胳膊向着我伸展来了,却又在中途停顿下来,换做伸懒腰的样子,那动作看上去糗极了。就在刚才,他把我送到楼下,本是要抱我一下的架势,却从我肩膀上捏下一根头发来,他说:阿香,如果我去抱你,你会推开我吗?我说他笨蛋。他又说,阿香,如果我说爱你,你会拒绝我吗?

  灌水脑子!大蠢猪!

  我没有回答他,扭头关上房门,让他想去吧,最好想的失眠一夜那才感谢上帝嘞!

  爸爸在楼下咳嗽两声,我听到他悉悉疏疏撕卫生纸和吐痰的声音……宝贝日记,亲爱的,等我一会儿,马上回来。

  我为爸爸倒了杯水,但他没有喝。

  我困了。想了想对面小窗里的大蠢猪,眼睛便再也睁不开了。

  三月三日 天高云淡,草长莺飞,这种季节非常适合写日记。

  是的,除了写日记,今天更适合放风筝,连歌里都是这么唱的:又是一年三月三风筝飞满天。我和阿水放飞的风筝是一只蜻蜓,郊外的草地似乎要更绿一些天空似乎要更蓝一些,我和阿水在绿色的大地下疯子般奔跑,蜻蜓在蓝色的天空上寂寞的翱翔。阿水前面跑我在后面追,他跑着跑着突然就停下来了,被我非常猛烈的撞进他的怀里,然后我的身子就触及到了阿水的两只胳膊,他非常有力量,揽的也非常紧,让我感到一种疼痛的温柔,或说是一种温柔的疼痛,这孩子有生以来恐怕没有抱过女人,我质疑的说。

  蜻蜓失去了束缚开始向下坠落,我失去了主张挣脱不出阿水的怀抱。

  蜻蜓点水的时候,阿水亲吻了我。

  蜻蜓被潺流的河水冲跑了,我被欲望的身子淹没了。

  今天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我把我的第一次送给了阿水,在绿色的草地上,我闭上眼睛,听凭阿水在我的身子上面起起伏伏,他像一个莽撞的孩子,突然就闯进了我的身体里,我这一生看来注定是属于这个男人的了。天啊,一天都在想着那些问题,脑袋瓜子里于是乱七八糟的:他会不会疼爱我呢,会不会珍惜我呢,会不会欺负我呢……

  这会下面隐隐约约在疼,有点后悔。

  ……

  77

  ×月×日

  亲爱的,我竟然忘了今天是几月几日,也许是七月中旬,也许是九月上旬,也许两个日期都不对,干脆不写的好。突然发现,×的用处很大,代表的东西很多,老师批改作业时候用到的√×,学生算术时候用到的+-×÷,未知数的×年×月的×一天,甚至×谁老母的骂人领域都涉及到了。我从不骂人,即便遇到再不开心的事情,我总会安静的观瞻事态,表面上摆出一副置若罔闻的姿态,内心却在煎熬自己。

  我今天其实很不开心,甚至到了需要找个空旷的地方大哭一场的地步,但我还是冲着熟悉的一张张面孔有说有笑,至于他们是谁?是同学还是朋友?我记不清楚了,本来他们是谁就与我无关,我的开心与不开心又何必令他们知道呢?

  我的不开心要从阿水那里找原因,因为我爱他。然而我不开心,他却并不在意的样子。宝贝,我的日记,我该怎么办呢?

  ×月×日

  亲爱的,那个有俩臭钱的女人又来了,从我眼前抢走了我的阿水。

  我的良人哪,求你等到天起凉风、日影飞去的时候,你要转回,好象羚羊,或像小鹿在比特山上……

  ×月×日

  本来我是打算找蒙娜丽莎诉诉苦的,关于近日来的生活状况。但是连她也在故意回避我……

  ×月×日

  阿水干脆从这个城市销声匿迹了,他甚至连给我留个便条都没有,听他的一个弟兄说,警察到处在搜捕他,他把一个黑社会的混混打成残废了,也许他已经被弄进了号子里,但谁也不知道他的真正下落……

  我夜间躺卧在床上,寻找我心所爱的;我寻找他,却寻不见。

  我说:我要起来,游行城中,在街市上,在宽阔处,寻找我心所爱的。

  我寻找他,却寻不见。

  城中巡逻看守的人遇见我,我问他们:你们看见我心所爱的没有……

  ×月×日

  爸爸今晚把我叫到了床前,他对我说:柜子里面有三千八百二十块钱,让我节约着点花,他说话的语气很怪,好象在交代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似的。我说,留着给爸爸看病用。他抓着我的双手笑了,但我分明的看到他的眼眶中蓄满泪水。在这个世上,只有爸爸才是真正疼爱我的男人。但在这个世上,难道真的就没有第二个关心我的男人了吗?

  ×月×日

  听啊,是我良人的声音;看啊,他蹿山越岭而来。

  我的良人好象羚羊,或像小鹿。

  他站在我们墙壁后,从窗户往里观看,从窗棂往里窥探……

  阿水回来了,他半夜里从二楼的窗子爬进我的卧室,然后和我做了一场爱,表现出非常饥渴的样子,我没有呻吟,因为我找不到快感,爸爸的剧烈咳嗽声不断的从楼下传来,这令我感到非常内疚。病痛折磨他的时候,做女儿的却躲在楼上偷欢?大逆不道极了。当天刚黎明的时候,阿水又像一只猫一样沿着二楼的房檐跑了。撇给我的,是一个充满着精子味道的空被窝,非常刺鼻,连眼泪都被呛出来了。

  ×月×日

  爸爸离开了我,这是一个星期前的事情,他不是出差也不是旅游更不是走亲串友,他去找了妈妈,他很早就在想念妈妈了。这次愿望倒是真的实现了。他走的非常匆忙,甚至和阿水一样连个便条都没有留下,就从寂静的午夜中悄悄的掩门而去,再不回来!

  爸爸,你走的时候,为什么不带上我呢?

  爸爸,等等我,女儿来了,这就来了,等等我……等我写完给阿水的最后一封情书,一封即将变成遗书的情书……

  78

  再不愿回忆下去了,因为我已泪流满面。为一本本纯真至美的少女日记。

  阿水,最近你跑哪去了?你是不是又和别的女人好上了?你难道不知道这个世上只有香格里拉是最爱你的吗?只有我对你才是真心的。其他人,比如蒙娜丽莎,比如那些勾引你的女人们,她们有谁会一直陪伴着你?阿香牵着我的双手不停的追问,我伸展开臂膀将她拥进怀中,紧紧的拥抱,也许这样,或可令她感觉到昔日里程阿水所给予她的那种疼痛的温柔,应该是可以的,我已经听到了来自阿香身心里的欢愉。

  阿香说:阿水,我们结婚好吗?你说男孩子容易学坏,我就给你生个女孩吧,生个像我一样的女儿,听她叫你爸爸叫我妈妈,整天听着她叫,那该是多么幸福的啊。阿水,你答应我好么?你最近怎么瘦了?还蓄了胡子?脸上还有伤疤?你是不是又被关进号子了,为什么要去打架呢?别让我再过担惊受怕的日子了,如果有一天,你出事了,你让我该怎么活呢?

  阿香,我答应你,再不打架,再不让你过担惊受怕的日子。但是你也要答应我,听曾医生的话,好好疗养,等你完全康复了,出院的时候我就娶你,你看怎么样?

  嗯,阿水,我突然发现,你对我越来越好了。

  放风筝,等到明年三月三的时候,我们去放风筝好不好?

  嗯,蜻蜓。

  我低头去看阿香,在她的眸子里,我果真看到了一只飞舞的蜻蜓。飞啊飞,蓝蓝的天空,绿色的草地,小河的水涔涔而过,流淌在阿香那幸福又懵懂的面颊上,我用手掌揩去一道道泊泊而下的水痕,心于是剧烈的抽搐着。

  曾医生敲了敲门上的玻璃看窗,我去看他时,他做了一个示意我去他办公室一趟的手势,便转身走开了。安顿好阿香,我跟随过去,心里一直在忐忑不安,我担心阿香的治疗过程中是不是又出了什么新的棘手状况?

  在曾医生的办公室中,他递给我一张单子,上面密密麻麻的显示着阿香的各项生活及医疗费用。

  李先生,单子刚刚打出来,陶香的住院费用已经超支,你是知道的,如果不能及时交纳押金……

  我明天过来把钱交上,容我回去筹备一下,需要多少?

  一万三。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曾医生。

  不客气。另外,我这里还有陶香的一份检查报告,照目前来看,她的情况还算稳定,如果有你们家属方的配合,对陶香的帮助将会非常大。我建议你抽时间来医院听听课。

  听课?

  对,听我们的心理医生讲课,你是知道的,在病人眼中,医生和家属,后者往往更易于同他们交流。因此,家属才是病人最理想的医生。

  我明白了。行啊,最近几天我比较空闲,那就麻烦曾医生联系一下课程。

  谢谢配合。

  该说谢谢的是我,让你费心了。

  走出曾医生的办公室,突然发现阿香就矗立在不远的一排香樟树下,白色的花絮在风中轻舞飞扬,从她的身边掠过,孩子般的笑容因而徜徉在她的脸上。阿香宁静的等着我,在这排香樟树下,如此的美丽和忧伤。而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自己就是昔日的难友程阿水了,于是我从歇斯底里对眼前的女子无比的愧疚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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