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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起来!与我同去
2005年07月21日13:56:28 网易文化 高山流水

  我记得第一次来医院看阿香,和曾医生明确身份后,他便带着我走出了办公室,就在这排香樟树下,一个女孩仰着面,一任被错综复杂的香樟树叶子剪切的支离破碎的太阳光洒满脸庞,那天是个正午,太阳光却显得柔软而又褐旧,就在女孩那张宁静的脸庞上,我居然看到了一抹灿烂的红霞影绰而上,黑色的眸子散漫天空,在偌大的一片树影中抓不到一丁点的光辉。曾医生说:呶,她就是陶香。那一刻,我的心便刀绞般疼痛起来。因为我从阿香的美丽的眼睛里读到了她的忧伤。

  阿香说,那天她在香樟树下等人。我问她在等谁?她说等这个世上第二个关心她的男人出现。然后她问我是谁?我说我是李四。她笑了,她说,别逗我了程阿水,你要是李四我还是张三呢?后来,我就做了继阿水之后的冒牌阿水。从此也明白了什么叫做善意的欺骗。

  阿香远远的跑近眼前,她说:快看呀阿水,这些花絮,多像九月里的蒲公英。爸爸曾带我去过一次乡下,在姑姑家住过一段日子,她们那里,漫天飞舞的全是这些毛茸茸的小植物。

  你喜欢农村吗?乡下的生活可习惯?

  喜欢,我本来就是一个朴素的小女人,不过受了城市的诱惑,对时尚漂亮的衣服实在难以割舍!

  叶公好龙呀。城里的年轻人大多向往男耕女织的生活,一旦让他们投入其中,不出一年光景,十个人准溜了五对半回来。吃不了苦受不了劳啊。

  五对半?半个怎么说?

  有一对喂马劈柴的小两口生了个小孩子呀!

  嘻嘻。喂马劈柴周游世界,海子的梦。

  所有人的梦,向往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美丽的梦。阿水,要不我们去寻找一下这样的生活?寻找一所这样的房子?

  继续,接着设想下去……

  挪威的森林,山野里的小木屋?红房子,绿帐篷也可以?

  绿帐篷?我几乎叫出声来。

  怎么了?不好吗?虽然简单了点,但只要两个人相亲相爱,我想这比所有奢侈的生活都更值得向往和留恋。你说是吗?

  …… ……

  阿水,你怎么不说话?你不喜欢吗?

  不是,我今天累了。

  你留恋城市的生活,是吧?我就不明白了城市除了能够带给我们欲望和刺激,还有什么?阿水……

  是的,我排斥城市,和我排斥农村是一样的。

  怎么会有你这种思想?想不通。那么我呢?你连阿香也排斥吗?

  不,阿香是最优秀的,没有理由排斥你。

  嘻——有多优秀呢?说说看?像雅歌那样称颂我一番,你不是对圣经挺有研究的嘛?

  阿香啊,你的脚在鞋中何其美好!

  你的肚脐如圆杯,不缺调和的酒。

  你的腰如一堆麦子,周围有百合花。

  你的颈项如象牙台;你的眼目像希实本巴特拉并门旁的水池;你的鼻子仿佛朝大马士革的黎巴嫩塔;

  你的头在你身上好象迦密山,你头上发是紫黑色。

  王的心因这下垂的发绺系住了。

  你鼻子的气味香如苹果;你的口如上好的酒……

  阿香突然打断我的话茬:阿水,为啥要把关于大腿和双乳的赞述删漏了?

  什么?有吗?我装糊涂。

  你的大腿圆润好象美玉,是巧匠的手作成的。你的双乳好象一对小鹿,就是母鹿双生的。

  呵呵,我忘了。

  还有这一句:我所爱的,你何其美好!何其可悦!使人欢畅喜悦。

  是吗?瞧我这记性!

  把我所爱的故意漏掉,是不是在逃避我所爱的,要么阿香压根就不是你所爱的?

  不不,别胡思乱想了。阿香,这对你的疗养没有益处。

  我不管,除非你重新来过,不然我就不起来了。

  阿香就势躺在路面上,这一举动令我大惊失色。忙蹲下身来一边搀扶她一边安慰她:好好好,我这就重新再来?你快起来!

  嘿嘿,要那种情深意浓的,我先听听看,再考虑起来不起来。哼!

  好吧好吧,全都依你。

  嘻。快说快说……

  我的佳偶,我的美人,起来,与我同去!

  因为冬天已往,雨水止住过去了。

  地上百花开放、百鸟鸣叫的时候已经来到,斑鸠的声音在我们境内也听到了。

  无花果树的果子渐渐成熟,葡萄树开花放香。

  我的佳偶,我的美人,起来,与我同去!

  当我无意朗诵这段话的时候,本是为了阿香能从路面上爬起来,却突然想起了小兰,想到她的死。三年前小石潭边的草地上,小兰就那样静静的躺在水边,从此再不起来。纵然我千万遍的呼唤着我的佳偶我的美人,呼唤她起来,呼唤她与我同去,但她就是不理不睬,任凭我在伤心欲绝中泪流满面,然而今天的阿香听完我的朗诵竟回应了我,她似乎是在不自觉中重复了一句话:起来,与我同去!

  80

  李四,这个月底你该过来取书了,我为你专门备了几本,几本并且是在任何一家新华书店都买不到的图书,我把它们起了个名字叫《少女日记》,你也可以叫作它们《阿香的日记》,都可以,因为这是阿香写的。但我不能亲手交给你了,至于为什么,想必此时你已明白,这是一件无可奈何的事情。幸好理发店的小王可以信赖,如果月底还不见你过来,他会专程跑去曹山的肉联厂打探你在山中的详悉地址,直到把包裹送到你的手中,我之所以做出这样的安排,是因为有事要求你,而办好这件事也非你莫属,别人,统统靠不住,因为我要求你办的事,牵扯到一笔款子,共计十七万六千九百三十元(见存折)。至于密码,还记得出狱那天我送你的那本书吗?里面有几段话你在后来取书的时候曾多次向我提起,评论它是如何的唯美,把那几段话念给阿香听听,她会马上重复一句话给你,一定会!取这几个字的笔画数,将数字依次排列,便是存折的密码。李四,别说我给你出了难题,这是唯一的一种保密手段。因这笔款子,需要完成我的一桩未了的心愿,请你务必帮助我。

  程阿水写给我的遗书中,曾有以上这么一段话。关于一笔十七万六千九百三十元的存折密码,他煞费心机的运用了一些只有在电影剧情中才能出现的保密手段。而这密码今天已被我解析到了。刑满出狱那天,阿水送我的那本书正是《新。旧约》,我曾多次的向他提起书中的那几段话,正是今天朗诵给阿香听的最后一段。不出阿水所料,阿香果然重复了一句话给我,她说:起来,与我同去!六个字的笔画数分别是十七三七六五,第一个字或是10,或是0,那么存折的密码,如果不是1073765,就必然是073765了。

  此时再去看阿香,她已从地面上寻找到更好玩的东西了,那是一只长着小翅膀的蚂蚁,阿香正用一片香樟树叶驱赶着蚂蚁向前爬行,在她的脸上始终洋溢着一种孩子的笑容。也许,阿香并不懂得什么叫做忧伤,相反,现在的她活得理应快乐,快乐的几乎令我开始羡慕。那么,等到阿香完全康复的时候,还会一如今天的幸福吗?我突然感到非常迷惘,穿过香樟树的叶子,天空上总有那么几片灰色的云团飘浮着,它们在城市的上空打着转,唱着歌,转得人们头晕目眩,歌声催人泪下。

  整个下午的时光我是这样打发的,先从银行取出一万三千元钱给医院的押金交上,然后陪着阿香玩了一个钟头的纸牌,等她玩累了躺床上睡下的时候,利用这段时间把房间的卫生打扫了一下,然后曾医生便来了,他对我说:这会你过去吧,我和心理医生联系好了,在医院的会客厅里,他给大家先讲一些基础课,以后每逢这方面的课程,我都会事先跟你联系,只要抽空过来听听,对我们的工作就是最大的帮助了。

  曾医生,阿香能遇到你这样负责的医生是她的……

  快别这么说,我的职责就是为病人服务啊。

  好的,那先谢谢你了。我这就过去。

  在医生的会客厅中,心理医生讲的非常精彩,我和其他病人家属们也听的非常仔细,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的流逝着。当我们从会客厅走出来的时候,发现天已擦黑,此时的阿香已经吃过晚饭,从小门的玻璃窗看进去,她正趴在桌面上,专心致志的写着她的秘密日记。我没去打搅她,而是直接从车棚里推出一把车子来,借着月光,向肉联场的住处奔去。

  肉联厂里一片寂静,风声似有似无,四周仅剩下自行车的链条声簌簌的穿过一道道神圣的庙堂。我一步步的向着漆黑的住处靠近,一边推车一边摸钥匙,然而当我走近房屋的时候,发现房门居然大开着,拉下灯绳,整个房间亮了,四处乱七八糟,被铺和日常用品全不见了,甚至连贴在墙头上的旧报纸,也被撕的破破烂烂,我不知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突然,从隔壁的房间里,飘飘啊的一声惨叫穿墙而过,我的头脑顿时就懵了。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一脚踹开的隔壁房门,更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冲进了飘飘的房间,就在漆黑的房间里,就在飘飘的床前,整个身子却被一对温柔的臂膊捕获了,飘飘的声音随之从耳畔传来:李四,我把你的被铺和生活用品全搬过来了,因为爸爸中午已经为我们订了婚,也就是说,我现在就是你的老婆了。今天晚上,我要躺在你的怀抱中,听着你的心跳睡觉。

  别闹了飘飘,快松手,明天早上被师傅和工人们看见了不好。

  我才不管了。要不明天我们就去领结婚证,明天就结婚。

  那就等结了婚再说,今晚不行。

  为什么今晚不行,除非你不是个男人。

  随你怎么说都行,我该过去了。我抬手去推飘飘,手掌触摸到的竟是一片光滑的肌肤。

  来啊,推我啊李四,我没有穿衣服,全身上下赤裸裸,嘻嘻。

  飘飘,你?……

  叫我老婆,以后要记得叫我老婆。李四,我都这样了,你真的就不动心吗?

  我的老婆?你是我的老婆?我的手掌开始沿着飘飘的腰弯向下移动。

  李四。来吧,来要我吧。飘飘吐气如兰。

  我抱起飘飘,将她慢慢的放在床上,整个身子覆盖过去,嘴唇和手掌四下游动。此时的飘飘从鼻腔里发出一些类似于嗯、噢、喔的奇怪声音,当我渐渐进入她的身体时,飘飘突然的抬起手掌,拍响了在我头顶的那挂风铃,叮叮淙淙的声音马上如溪水一样从枕边流淌而过,向着寂寥而又沉闷的暗夜漫无边际的漂流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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