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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平空出现的家人和幸福
2005年07月21日14:01:09 网易文化 高山流水

  嗯,你本名叫李铭海。是爸爸给你起的名字。

  李铭海?我叫李铭海?哈哈,原来我不是单有福这畜生的孩子。李教授,能告诉我你怎么一眼就认出我是你的弟弟呢?

  叫我一声姐姐好吗?这个时候还叫我李教授,你不觉得太拗口了?

  叫你姐姐?在我童年的时候,你怎么不来找我?你所说的那个爸爸,他怎么不来找我?那个时候我是在饱受着生命的煎熬和折磨呀,你们又在哪里呢?还有,你们为啥把我弄丢了?并且是被单有福这狗日的偷了去?你们知道我受了多大的委屈吗?

  小海,你听我说。这件事你得慢慢听我解释。因为弄丢了你,妈妈连病带气,那年冬天就去世了。临终的时候睁着眼睛,没有找到你,她死不瞑目啊。

  小海?先别叫我这个名字,它让我听起来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好吧,叫你李四也可以,因为你在家里刚巧排行老四,你是李家最小的孩子,上面除了我,还有一个三哥和二姐。

  天啊,张三李四王二麻子,为什么我不叫张三和王二呢?抛开了麻子,我倒是真的给自己找了一个名正言顺的名字。李四?哈哈,我居然真的叫李四?阴错阳差,歪打正招。

  只能说这是冥冥中亲情在召唤着你。

  为啥童年的时候没来召唤我?到了现在,李四苦也吃了罪也受了牢也坐了泪也流了反倒成了冥冥中注定了的?如果不是你们的粗心大意,我会是今天这样吗?李家四个孩子啊,当时弄丢的为啥不是老大老二老三,偏偏是最年幼的老四呢?

  你三哥当时和你一样,都是同一天出生的。也就是说,你和他是双胞胎,咱家的孪生兄弟。因为到现在你们还长的非常像,刚才在大礼堂中,我起初还以为是你三哥来了呢?但看看你穿的衣服,想想他也不会在这种场合出现?所以当时就猜想,你可能就是我们失散多年的弟弟啊。

  是啊,我穿的这么破旧,出入的场合又无非是精神病院和肉联厂这种地方,别的能去哪里呢?

  小海……李四……唉,还是叫你弟弟吧。你别这样,你这样说话就像是在揪姐姐的心。我是爱你的,全家人都非常爱你,现在终于找到你了,做姐姐的也知道你这些年吃了不少苦,让我在今后的日子里补偿你?好不好?

  补偿……怎么补偿?为啥要你来补偿?这都是我的命,我早就认命了。

  弟弟,我起码可以帮助你,让你今后的日子过的舒坦一点。

  不用了,我现在过的很好,苦中作乐,最起码这让我感到很充实。我也不是那种汲汲于名利之途戚戚于富贵之道的人,你还是给我讲讲爸爸妈妈,以及整个李家的故事吧。

  小海,你已经承认了这个家庭?是吗?姐姐真的很高兴,我想爸爸妈妈他们在九泉之下也会为我们今天的团聚而瞑目的。

  爸爸已经过世了?

  是的,和咱妈合葬在雎山公墓,改天我带你过去看看他们。

  有他们的照片吗?我想看一下。

  家里有放大的,跟我回家吧?昨天你三哥去了上海,那里的分公司这两天在召开一个股东会议他今天可能回不来了。你二姐的住家在加拿大,一半天我打个电话让她回来,中午就我们两个人,你想吃什么?老姐我亲自下厨做。

  姐夫呢?还有大姐的孩子?他们呢?

  哦,省城这里是咱们的老家,爸爸妈妈以前住在这里,现在除了你三哥有公司设在该地,他家住深圳,所以往返的要勤一些,其他人都很少回来。我也是因为这两天讲课,才从北京赶过来,大姐下面就一个女儿,十七岁了,现在山东艺术学院表演系学习。你姐夫和我一样,都是搞学术研究的,整天和一帮老学究们打口水仗。呀……光顾着说话了,我这就发动车子,回家!

  不,不了,还是这样聊一会儿吧,我暂时还接受不了这件事情,也没打算跟你回家,这个家对我来说太陌生又太遥远了,还是听你讲讲从前的事情吧?我想知道。

  好吧,小海,姐理解你此刻的心情,我会等你慢慢接受……咱从爸爸讲起吧,他名叫李卓越,是核工业部地质学院的科研人员,当年你和你三哥出生的时候,爸爸刚好在东海沿岸做实验,实验非常成功,又逢着你们兄弟俩的出世,爸爸就用东海二字为你们起名,来铭记他们的科研工作在中国核工业进程中的一个里程碑,于是你二哥名字才叫李铭东你才叫李铭海。

  李卓越?是他?原来他就是我爸?

  小海,你知道些什么?你认识爸爸?你从前是不是见过他?

  没有。但他从前去过单家湾。好象是知青下乡的时候被分配到了六队。我从村里人唠叨的家常话里知道的,当时因为他的年龄偏大,人们叫他老李。他和分来的人一起住在村东头破落的老戏园子里。不过人们传说他有梦游的毛病,梦游的时候举着一把镰刀去敲其他睡觉人的脑袋,嘴里还念叨着不熟不熟。醒来后说自己梦到了一片西瓜地,因为口不渴才没有去砍那些西瓜,把人吓个半死。

  哪有这么夸张?那都是别人瞎编出来的。爸爸确实有过一次梦游的经历,说是夜里起床用镰刀把一地没有长熟的烟叶割了,第二天醒来看着青秧秧的烟草叶子散落一地心疼坏了。他最初以为是别人故意在坑害他,后来看到枕头下面沾着绿色汁液的镰刀才知道是自己梦游干得囊事。其实这都是因为那个年代啊,人们精神压力太大,心里时常紧绷着一根弦,生活失调才造成梦游现象的发生。

  那个时候他结婚了吗?照时间算,咱们已经出世了啊。但当时村里的人谁也不知道他结没结婚,更不知道他已经有了孩子?

  是的,当时我十一岁,亲眼看着文化革命把爸爸批来斗去的,然后他又被搀和到一帮年轻人的队伍里送到了单家湾,那个时候你和小东还不满两岁,并且两个人同时感染了麻疹,我和妈妈连背带扛的把你们弄到了县城医院,就是在医院里,小雪……哦,你二姐名叫李慕雪,她当时去食堂打饭了,妈妈由于照顾你们两个,过度的劳累使她突然休克过去,我忙跑去门诊部找医生,回来的时候,发现你不见了,就剩下小东和昏迷中的妈妈。当时我就傻眼了,整个医院找遍也找不到你,等到妈妈被大夫们抢救过来,她听说你弄丢了,哭的死去活来,后来一直找不到你,连病带气没熬过那年冬天就去世了。爸爸在你丢失后的第二天赶了回来,整个人的精神都被击跨了,这之后他一直呆在省城里,组织上因此照顾他,便再也没有为难过他。但是,直到他最后咽气也没能把你找回来,临终的时候一再叮嘱我,今生今世一定要设法找到你,因为你和小东是双胞胎,并且在你身上有两处可辨认的记号,找到你应该比较容易。这是爸爸妈妈的共同遗愿,他们因此走的都很悲惨。

  姐,我的亲姐姐啊!我动情的抱起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女人,嗷嗷的痛哭起来。

  小海,你受委屈了。是姐把你弄丢的,你打姐骂姐吧!

  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了,最起码我可以知道在这个世上,曾经在我受苦受难的时候,一直有亲人在关心和挂念着我。知道这一切,这就足够了。姐,我不怪你,我为有这样一个有情有意的家庭感到幸福。即便要怪,这都应该去怪单有福这个混蛋恶棍,当时他把我偷走,是把咱们全家人都害了啊。你和爸爸妈妈,心里受到的折磨要比我身体上受到的伤害更苦更痛呀。

  小海,姐这会不知道是该去哭还是该来笑?姐心里高兴,也为你这些年受的委屈感到心酸啊。

  我们姐弟总算相认了,这是好事。因此就应该笑,咱谁也不准哭了好不好?来吧,笑笑,哈哈。

  那跟我回家吧,一会我给小雪小东打个电话,下午姐带你去爸爸妈妈的坟上。让我们全家人一起分享重逢的喜悦。

  还是过几天吧,等大家都回来了在一起聚聚,好一起去给二老上香烧纸。这几天我也好好想想,这件事情来的太突然了,可以说我从来没有感受过亲情的温暖,更没想过会有亲人相聚的喜悦,一下子突然来了这么多,还有点适应不了这些幸福。要慢慢消化……

  呵呵,小海,你知道吗?姐姐有生以来最高兴的事情莫过于今天和你重逢啊。对了,陶香是怎么回事,她是你的老婆?我弟媳妇……?

  不是,她是我从前一个朋友的女友,我的那个朋友得罪了黑道上的人,不幸被害了,他临终前把陶香托付给我,让我一定要照顾她,为她治好病。

  唉,真是辛苦你了。陶香以后就交给大姐我吧,我看过她的病历,应该没有多大问题。小海,你这几年的生活……

  坐了八年牢,出狱后进山养了五年蜂,然后就跟着岳父在肉联厂里跑运输,因为平日里喜欢动动笔写写文章什么的,所以现在在《都市风》报社里做了编辑。

  呵呵,小海结婚了?别告诉我还没有孩子?我可早就盼着当姑姑呢?可是你三哥和你三嫂他们两口子就是不争气,成天忙着公司的事,压根就没有把生育后代当成一回事来对待?

  嗯,快四十岁的人了肯定结婚了,就是还没有孩子,并且这几天准备离婚……

  啊?怎么会这样?你知道自己是四十多岁的人了还跟弟妹闹离婚?

  没有办法,性格不合啊,感情也破裂了。

  哎呀,改天我要见见这个弟媳妇,看看你们为啥会性格不合,为啥会感情破裂?我可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我的四弟守光棍了!

  呵呵,谢谢大姐,今天就这么说吧,我该去看一下陶香,下午还有一点事情要处理。我们把彼此的联系方式交换一下……

  嗯,好吧!咱姐弟来日方长。

  是的,以后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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