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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红色尿裤儿
2005年07月25日15:27:20 网易文化 熊谶

近段日子,我的灵魂总是漂浮于四川东北部一个叫黄桩的小村庄的上面。无数往事的光影令我迷惑,而我要做的,无非是将这些片段连接起来,或者有着某些似有若无的背景音乐。

或者是夏天,时间并不重要也不清晰,假如我八岁,一个八岁的儿娃子已经学会如何看世界已经有了自己的世界。他总是躲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默默的静静的发着呆,嘴里念念有词,眼睛里饱含着泪水。
放学是跟小燕一起回家的,小燕跟我住在同一个院子里,只隔了一块土的距离,她读四年级,我读三年级,她10岁,她老想强迫我叫她小燕姐,我只是叫她小燕,这令她挺郁闷的。

小燕今天很不同,因为她带了条红艳艳的红领巾,笑着,跳着,脸蛋也似乎因了红领巾的红而变得与众不同。那红可真红啊,比高粱红红得更深,比国旗红红得更紫。一弯红领巾围在小燕细白的脖子上衬托得很是残忍与鲜美。我走在她后面,喘着气,吞着口水,我想摸一摸那红领巾,想摸一摸那细嫩的脖子。
后来,我明白,在那个时候,我爱上了小燕,一个儿娃子的暗恋故事就这样开始了。于是,我就更不能叫她小燕姐了。

我们那时候不像现在的儿娃子,现在的儿娃子条件好了,不管是谁,一进学校都给发一条红领巾。我们不同,我们要苦哈哈的混到四年级,然后看表现,看成绩,由老师定侯选人,由同学们观察。我才三年级,还有一年好等,小燕已经有了红领巾,我等不及了。我咬咬牙,想,他妈的,老师不给发,我就自己做一条吧。总之要在六一儿童节前戴上它去看小燕的舞蹈表演。
我在屋子里翻箱倒柜想找一条红布。我决定,要用一条红布做一条红领巾。父母都不在家,只有弟弟在看《蓝精灵》这倒给了我充分的活动自由,我舍弃了动画片《蓝精灵》却去制作一条该死的红领巾,作出多大的牺牲啊,可见小燕在我心中的位置是多么的重要。

翻遍了所有地方都找不到块合适的布料,我累得筋疲力尽,几乎要放弃了,可就在这个时候我看见了晾在院子里的一条鲜艳的红色布料,准确的说是看见了一条红色的内裤,它太红了,跟传说中的国旗是一个颜色,我开始兴奋了,我快步向那条内裤走去,就像走向千百世的梦想,在路过高柜的时候,我瞥了一眼镜子中的自己,啊,那个因着亢奋而双眼充满血丝的小儿娃子似乎变得剽悍犀利,有着一往无前的气概。
内裤,在我们那里有个形象的名字:尿裤儿。
一条鲜红的尿裤儿被我提到手里,我当时就楞了,这么宏伟壮观的尿裤儿在这个家里只有我爸才配穿它。我爸是开手扶拖拉机的,手腕之力与胸中之气是他的强项,关于这两点我是有切身体会的。而当时,我一手拿着我爸的尿裤儿,一手拿着剪刀,没有丝毫的忧郁,抽出橡皮筋,顺手就剪开了。嘿,你别说,一前一后两条红领巾还不多费工夫。多年后,当我学到妙手偶得这句成语的时候就会想到那两红领巾,真是他妈的太绝了。我想,这世界还真是有天才的,在八岁的时候我就表现出了自己的天才。我把我爸爸屁股那边的红领巾送给了弟弟,而我自己则带上了正对着我爸爸尻尻的红领巾。戴上后,虽然有点不知道是什么的味儿,却并不在意,心底里非常的得意。现在我知道,那种味儿是我爸在制造我与弟弟时遗留在尿裤儿上的我的兄弟姐妹们。

弟弟问我从那里来的红领巾,我告诉他说是老师发的,他哦一声不再说话,继续看动画片。这便是我弟弟的好处,对自己有益的事情他永远不问为什么,这一点在往后的日子里表现得更为彻底,也令我更为满意,我的一点小甜头把我们之间的亲情维系得那么的如胶似漆。
戴上红领巾后怎么也不得安宁,对着镜子远看近看侧看,看过没完。对于照镜子,我是颇有心得的,光线柔和时,会发现自己比平时漂亮;而光线强烈时,镜子中的人会显得狰狞可怕。后来长大一点,我竟然能够翻出母亲的裙子,穿上它,踮着脚转着圈,作女儿态。

“轰隆隆……”“轰隆隆……”我爸的拖拉机开回来了,那种机器的轰鸣声曾是我童年的梦魇。直到今天,某些地方出台了不许拖拉机进城的文件后,我第一个拍手称快。

我爸开着他的拖拉机,把声音轰得老高,似乎要告诉坝子里所有的人:他,陈老五回来了。因为拖拉机和我妈都是我爸身份的象征。他,陈老五回来了,带着他的婆娘回来了。我妈,就是那个坐在时风牌手扶拖拉机副驾驶位置上的漂亮女人。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跟着我爸,形影不离。庄稼也不做了。猪不喂蚕不养,尽管村里有些说三道四,我爸我妈却并不放在心上。现在想来,我爸我妈在当时那个年代是颇有些胆量的,所谓人言可畏并不放在他们心上。
我爸是土地承包后,咱们乡第一个拥有拖拉机的农民。拖拉机是个多么伟大的东西,它发出的响声如春雷,它的力气比牛大,而我爸却是拖拉机驾驶员,他不是更伟大吗?但,其实最伟大的是我妈,她所驾驶的是我爸乃至这个家。



我爸回家后就直接奔厨房而去,一时间锅碗瓢盆之声大作。而我妈把我弟弟从家里唯一的椅子上端起来,放在旁边的木凳上,顺便亲了他一口。然后一屁股坐到椅子里去了,叹着气,仿佛伟大的拖拉机驾驶员不是我爸爸而是她老人家。我妈说:“哎,跟着你爸爸跑了一天,累死我了。”好象她不是心甘情愿跟我爸跑似的。她又说:“来,二娃,帮妈妈捶捶。”我弟弟陈小圆乖乖的蹬在地上帮她捶腿。当然,这个时候蓝精灵已经放完了,广告时间,马上就要放新闻联播了。我妈一把抓住弟弟的红领巾说:“乖儿子,你那儿弄来条红领巾?”弟弟说,哥哥给的。我妈这才发现他的大儿子今天有些不同。我没等她发问就自己先说了:“老师发的。”我妈说:“老师给发两条吗?”我说:“我也不知道怎么的,大概是老师搞错了。”那个时候撒谎对我来说,简直易如反掌,即使是今天,我也毫不吝啬自己的谎言,我甚至认为,人世间之所以还有许多美好的东西存在,乃是因为人类会说谎。
在夏京他们讲着国家大事的当儿,我妈逼着弟弟跳了一段从幼儿圆学来的舞蹈。我弟弟向来听之任之,任劳任怨。夏京他们闭上乌鸦嘴后,我爸爸叫了一声开饭了,就吃饭,饭间,我爸爸也夸奖两句我的红领巾,说,我儿子能干,才小学三年级就得了红领巾。我爸没文化,只读了小学,所以直到他儿子加入社会民主党的时候,他还只是个少先队员。
饭后,我妈洗碗,这个时候她才表现出作为一名妻子的本分。

我爸洗澡前,先得找一条尿裤儿,我想他是特别钟爱那条被我作成红领巾的火把似的尿裤儿的。要不,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的问我妈那条裤子到底在那里?我妈说晾在外边坝子里了。我爸说找不到。我妈说那你到衣柜里找找,我爸还是找不到。我妈放下手中洗着的碗,说,我帮你找,找来找去当然还是没找到。我妈就跳进坝子里四面八方的拉开喉咙骂道,那个缺德的,不要脸的偷了我们家建民的裤子,连尿裤儿都偷,穷得那恁们老火呀!当时农村都把衣服晾在公用的坝子上,村里有些德行不太好的人会顺手牵羊把东西拿走,我妈这样骂也不是没有道理,因为先前我家确实丢过东西,比如我弟弟的一件棉袄在去年冬天丢了,腊月三十天的时候我妈看见坝子里另一家的自生娃穿的那件棉袄很像我弟弟丢失的,经过我妈周密的调查得出的结论是,自生娃所穿的绝对是由我弟弟那件改装的。于是两家人因此闹了三天三夜,没过上好年。
我妈嘹亮的女高音在全坝子人都在看电视连续剧《青青河边草》的时候响了起来,那是怎样一种声音啊?至少感动了我,那时候我就想有这样一位妈妈我还怕被别人欺负吗?潜移默化里培养了我坚强的性格与天不怕地不怕的胆量。

在一轮紧锣密鼓的扫射过后,没有得到应有的反应。我妈急了,于是开始集中火力,我们听到她是这样骂的:烂娼妇,去年偷棉袄,今年偷尿裤儿,越来越没水平了。这简直是挑衅。我知道,很快的,自生娃他妈会接着我妈的表演,甚至有可能会比我妈骂得更有创意。
但是,我错了,自生娃他妈没有接嘴……这是怎么回事呢?难道她老人家转性了?全坝子里的人都和我一样竖起了期待的耳朵……没有,没有,自生娃的妈妈还是没有响应。我妈等不及了,她继续骂到:你个烂娼妇,不要脸的,理亏了是不是,偷我们家的尿裤儿回家做盖头嫁女子是不是?多么犀利尖酸的讽刺!入木三分啊!这下该接腔了吧。岂料,自生娃他妈真的转性了,那边还是保持着沉默。
我妈脸带微笑,站在秋夜的月色下。有风,我爸为她披了件衣服,鼓励她继续战斗。

那边终于接腔了,不过却是浑厚的男低音,是自生娃他爸,他说,别骂了,我们家那位回娘家了。我妈的士气一下子就低落下去,摇摇头进了屋,那边的男士在吵架方面根本和她不是一个档次的,和他对骂有失自己骂林高手的身份。
我们的这阵期待终于在漫无声息中拉下帷幕。我爸胡乱的找了条尿裤儿去洗澡了。

睡觉时,我躺在床上听着隔壁的声音。据说儿童的这种习性叫听房,可喜可贺的是,这一习性一直被我发扬着并光大着。前段日子,我有个当志愿军的老表从西藏回来,伙同了另一卖手机的老表到成都玩了一转,主题当然是找小姐。由于那段日子,我感染了梅毒,所以心里难免有些虚,不敢要,他们盛意拳拳,我也不好推迟,于是想了个折中的法子……是这样的,我提议说,咱就找两小姐,开个三人间,你们俩干,我在旁边看一看听一听就够了。没想到这一提议立即得到全票通过。于是那天晚上,在我两位亲爱的兄弟买力苦干的时候,我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研究人体艺术。但是,当着面正大光明的听总没有在隔壁偷偷的听那样的神秘感,也没有那种战战兢兢的快感。

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学会了享受神秘与快感。隔壁的父母是我儿时的性启蒙者。
他们仍在讨论着尿裤儿丢失事件,我妈话题的大方向是到底是不是自生娃他妈偷了内裤;而我爸的大方向是丢了一条心爱的内裤真是太可惜了。我妈急了,不再理会我爸。我爸似乎已经沉醉于对那条尿裤儿缅怀的情绪中去了,浑然不知我妈的反应。我爸说那条尿裤儿耐用,耐看。我妈说,看,给谁看?我爸的声音相当淫秽,他说,当然是给你看。我妈咯咯的笑了,说,全身上下都看过了,谁还稀罕看你穿的尿裤儿。我妈的笑声勾引起我爸的兴趣。于是以后从隔壁传来的声音令当时的我有些脸红更有些不知所谓。

本文相关内容:裸体彩绘:许人体一个艺术的理由?』 『人体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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