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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饥饿时分的救星
2005年07月25日15:35:24 网易文化 熊谶

  值得庆幸的是,至今为止我还能虚构,而且尚在虚构与真实之间游走。在小说中,我刻意把自己打扮成一个脱离于生活,超脱于世情的人,这令我领略到不一样的乐趣。而这种乐趣会一直持续下去,因为我无时无刻不在臆测中度过。

成都那苍白无聊的日子过了几天,三个人之间早已不再互相了解,童年时的感觉越来越遥远,人一旦离开童年就开始变得现实。

那时候我还在上高中,进县城,见识过那么多灯红酒绿,才知道生命原来可以如此多姿多彩,在县城的大街上,我曾经一遍又一遍的走过来走过去,在深夜的冷风中,我知道如此精彩的世界不属于我。高中时的我开始读萨特的存在理论,那是一本本不应该我那个年龄看的书,他残忍的把潜藏在人内心的东西挖出来,然后令你绞尽脑汁,我开始怀疑自己存在,我一直都参与着一场叫作人生的游戏,可是我一直不懂自己在这场游戏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不是竞争者,更不是裁判员,我是观众?
不,我在奔跑,一直在奔跑,生命中有个声音在召唤我,陈就加油,陈就加油,我在跑道上撒了一泡尿,照得清楚自己的嘴脸,也淋湿了多少人的梦想。

我与父亲的矛盾从没有一日减退过,高二那年暑假我学着骑摩托车,把人家的车骑坏了,要赔一千块钱,被父亲打了一顿,那天晚上我再一次离家出走,不过这一次,父亲没有追来,只是在我跑了一段距离后听到家里有不和谐的声音,以及母亲歇斯底里的吼叫,后来才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一件对我父母来说无异于青天霹雳的大事.

我跑到镇上的游戏厅呆着,却不打游戏,因为不会。凑巧的是竟然遇到了两个老表尹波和赵雄,他们刚从麻雀机上输光,一脸的叹息和无奈,见到我很以外。
尹波说,就哥,不是不打游戏吗?我说,来看看。赵雄说,还以为就哥也变坏了,学起了打游戏。我说,主要是来看看有没有钱拣。赵雄说,拣铲铲,我两兄弟都输光了。我问,输了多少,赵雄说输了30,尹波说输了50。赵雄问我带钱没有,想翻本。我说,刚和你们舅舅吵架出来,那来的钱。尹波说,那今晚到我们家去睡,和我睡,只要晚上别打手铳就行。我说,哥们现在那还有心情打手铳,不过也不想去你家,我讨厌看你妈眼色。赵雄说,那也别去我家,我妈更会使眼色。我说,那还用你说。尹波说,那怎么办?我说,到县城去吧,那里有我同学,可以到他那里爽一晚上。赵雄说,球钱没得,怎么去,走路?二万五千里长征吗?我说,你们帮我借辆自行车,我骑车去,你们是镇上的,认识人。尹波说,要得,不如多借一辆,我也去。赵雄说,我也要去。

没多少工夫,找来了三辆自行车,三个不回家男生在乡村公路上一路奔驰,朝着那个灯红酒绿的县城而去。那夜星空是最灿烂的,我们在自行车上高声唱着不知所谓的歌,很快的,我从与父亲的矛盾中解脱出来,为这荒唐刺激的行为开心,为着冲动的不计后果的事儿欢呼怪叫。

还是出了点事,在进城的时候,我骑的那辆车撞上了一块大石头,由于惯性,我从自行车上弹了下来,在摔下去的瞬间,我似乎又回到几天前从摩托车上摔下来情景当中。出于本能的我双手抱头,伤得不重,只是手擦破点皮,但是再不敢上自行车了,剩下的一公里路只得推着车走。
在尚未关门的路边店歇了一下,用身上仅余的一块钱买了瓶水,三个人轮流着喝。路边店老板谈兴颇高,说起下午出的车祸滔滔不绝绘声绘色,说什么大卡车与客运车相撞,死了五人,重伤10人,轻伤若干等等,唾沫横飞。在这样荒唐的夜里,听陌生人讲故事,情景颇为诡异。我们为了敷衍他的谈兴,问了句在那里出的事?他说出地点,竟然是我刚才从自行车上摔下来的地方。我打了个冷颤,我的两位老表却笑嘻嘻的恭喜我大难不死。

现在我回想当时的情况,想象着自己如果死去。
如果我就那样死了,我的家人必将伤心到底,我深深的知道他们是爱我的,一如我对他们的爱,那是一种缘自于血脉无法割舍的爱。
如果我死了,必将如被洪流淹没的一切,如被命运所抛弃的一切。像微不足道的一只被任意践踏的蚂蚁;或者只是后来人们逐渐淡忘的谈资。每个人都是卑微的,而时间永远冷漠无情冷眼旁观。

如果我死了,只是死去了一个叛逆的不知所谓的17岁少年,在他青春正盛的时候突然凋谢,湮灭红尘。对那些同样17岁少年来说也不过只是笑谈。
如果我死了,必将丑陋的躺在马路中央,衣衫碎裂,血肉四溅,引来无数路人和苍蝇的围观吸咀,我必将第一次完全暴露众人的目光下,把一切丑陋展现给他们。他们唾沫飞溅时必有某些唾沫落到我的尸身上,然后与我一起埋葬或者火化。

如果我死了,只是死去一个并爱我的女生的男朋友,她也许连一滴眼泪都不会给我,我们在一起也无非是为着打发高中的无聊日子。
如果我死了,我自己一定会很伤心,假如我的伤心还会唤起我的少许气息,我一定义无返顾的活过来,我害怕死亡,超过我害怕其他任何一样事物的怕。


如今想起这段往事,尹波笑我说,当时,路灯下面看见你脸色都变了,真怕死吗?我说,我草,谁他妈不怕死?尹波说,我就不怕,死有什么好怕,在西藏的时候和康巴大汉打架,被刀子捅了好几回,死不了,越来越不怕死了。我说,你们是经过特别训练的,胆子练破了的,那像我这种小家碧玉没见过世面。尹波说,可是当年我还只是个小孩子,并不觉得你摔那一交有什么可怕的。我无语,不可能告诉他,人完全是可以被自己想象杀死的,他看的推理小说太少了,心理学著作他却根本没看过。
不过当年的另一件事却勾起了尹波赵雄的兴趣,那就是我宝贵的第一次是否真的在那一夜贡献出去了?对于此事我一直讳莫如深,不想提供给这帮小子以谈资。

高二那年我已经加入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作为一个进步的青年团体中的一员,我感到很惭愧,因为我有了一个女朋友。在考察团员资格的时候我一直隐瞒着此事,我和女朋友的约会来往颇有些低下工作者的神秘。
我们之所以走到一起只是因为在学校外面馆子里的一次谈话,那是我终身都难以忘记的一次谈话,它的非正式性和非政治性令我觉得突如其来,但,感觉是好的,在那一次后我充分的体验到做为一个男人的那份自信。
没错,是女生先追求我的。她说,不如我们俩谈朋友吧。我不知那里来的勇气说,要得。她笑了,说,今天晚上放学后在校门口等我。我说,要得。

在下一节里,我将充分叙述我生命里第一个女朋友以及与她的交往,那是我人生经验里一次奇妙的旅行,我一直视若珍宝。因为在我最需要异性的时候她出现得那么及时,使我不至于走向另一个误区,虽然她也是我生命里的其中一个误区,我愿意把她作为一个甜蜜的误会。
那天晚上10点钟左右,我们来到了武胜县城,灯火依然,只是因为我们的到来略显得暗淡了些。怎么走?在绕着县城转了两圈之后赵雄终于问出大家都想问的问题

这真是一个问题,回去,还是继续逗留?赵雄说。我说,你还真像哈姆雷特。他问我谁是哈姆雷特。我说是我们班上一傻冒。赵雄说,你不是说可以到你们同学那里挤一挤吗?我这才想起自己说过这话,当时也只是随便说说,等真到了县城哪好去找人家。他们是城里人,我们乡下来的,同学虽然不会介意,可他的父母就难说了。于是说找他干吗?不如我们就这样晃荡一夜算了。他们可不同意,说喝西北风是穷人干的事?
赵雄说,就哥你在县城混得就这么差吗?一个落脚处都找不到?我说,落脚处随便那里都是,我们先到广场的椅子坐一坐吧。

那时刻,广场周围摆满了买烧烤的摊子,肉香,酒香四溢,残忍的勾起了我们的食欲,可惜囊中羞涩难当,赵雄当年还小,早已忍不住了,说要饿死他了。我自然羞愧难当,作为老大,我的小弟们正在挨饿受困,令我很没面子。逼于无奈之下,只好带着他们去找我平日关系还不错的同学,谁知他竟然不在家。我暗松一口气,心想他终于还是不在家,省了我很多麻烦与口水。

又到了广场,已经12点过了。烧烤摊子的热闹情景没有丝毫减退的迹象。尹波说,终有一天,老子要把这里所有好吃的烧烤都吃上一遍。赵雄说,老子现在只想吃一节烤火腿肠而已。哎,就哥,以为跟着你来武胜有什么好处, 谁知道竟受了这样的苦。
走吧,我们回去吧,我的声音有明显的懈怠与疲倦。尹波说,都这么累了,不如在公园睡上一觉。赵雄还在抱怨我。我很想顶他一句老子又没叫你跟我来,可又于心不忍。

在县城,我其实还有很多同学,一是和他们关系不怎么样,二来又确实不知道地址,所以只得在广场晒灯光。一次又一次在走与不走之间作心理徘徊后,我们选择了走,推着自行车,艰难的迈着步子。在即将要离开广场的时候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叫我,陈就!
我的心在那一声叫唤后开始砰砰乱跳,我回头去,那一瞬间又犹如是向千百年前的旧梦回首,是的,如你所知我看见了她,我高中时候最重要的女人。

她正站在路灯下面,头顶着一蓬光辉,手里拿着可乐,身后是一个烧烤摊子,摊子前站着另外一个女生,我也认识,一个班的,与我的那个她关系很好。她在我们俩都还没说话的当儿说,陈就,相思病了吧,放暑假还跑县城来。我这才醒悟,她也是住县城的,来到这里后我想过很多种解决睡觉问题的方法可就是没想到她,啊,我不是第一个就该想到她吗?

我们谈朋友基本上有一学期,除了抱一抱,亲亲嘴什么的,没多少实质性的进展。这个时候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那腼腆不好意思的毛病又发了,她还好,走过来牵着我手,说,你们这么晚了来县城做什么?赵雄抢先回答,就哥是离家出走,我们两兄弟是来陪他受苦的,这么晚了,连一口水都没喝,就哥忘记带钱了。这小子在当年的时候就表现出的机智与乖巧是我和尹波望尘莫及的。
她说,我请你们吃烧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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