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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阿熊的死(18)
小e(11月6日16:20)
三、随意乱点:阿熊时代
“嗨,你好。”阿熊拨通了龚丽丽的电话,“我逃出来了。”“真的走了这一步?”她在电话里压低声音嚷。阿熊说:“暂时没有地方去,中饭我请你。”龚丽丽说:“得了吧你,到我那儿去,我马上赶回去。”阿熊站在路口,等151路公共汽车。站牌下挤满了等车的人,一个老头子不时咳嗽,两个年轻女郎厌恶地捂着鼻子。车一辆接一辆地过来,各种各样的都有。等了大约半个小时,151路终于蠕动着爬过来了。大伙一拥而上,争先恐后,像战争时期抢救济粮。阿熊刚被推上车,车门“卡”地关了,他的牛仔包与几个力气不济者一起卡在了外面。
到底站下了车,在尘灰飞扬之中走了二十多分钟,找到龚丽丽单位的宿舍区。那是几幢灰不溜秋的公寓楼。来到3号楼梯口,龚丽丽已等在那儿了。
洪志刚跑到公用电话亭,给吴绮打了个传呼。她很久才回过来。洪志刚说:“晚上有事吗?到我这儿来?”她在那边说:“我不想到你那儿去。”“可是,我也不能到你那儿呀。”她和她爸妈住一道,洪志刚可不敢去。“那就不见嘛。”她倒干脆。洪志刚心里一冷:“……”吴绮说:“你想说什么?”洪志刚叹口气说:“我想见你。”她在那边迟疑了一会儿,说:“我,我想以后你不要再来找我了,好吗?”“什么?!”洪志刚立即敏感地想到了另外一个男孩,她曾对他说过他在追她。那是一个电视节目的编导。他曾问你会被她追上吗?她当时笑笑说那要看你的表现了。
“是不是他?”洪志刚忙问。“谁?”“那个编导。”“不,你不要误会。不是他。”“那是谁?”洪志刚有些紧张,又有些恐慌,我没想到事情真的临头了。“一个香港老板,我可能会跟他。”“因为钱?”“……”
王强打开电脑,换到D盘,按CD─JZGL(家政管理的汉语拼音缩写),屏幕上慢慢地出现了一只飞翔着的蜜蜂,它从屏幕右边振翅飞翔,飞到屏幕中间。它落下的地方,出现了一张圆形的的餐桌,然后餐桌上出现了碗、碟、汤匙之类的用品,接着,在桌子的周围,出现了椅子、柜子、墙壁、墙上的年画等等,一个家显现出来了。这时,王强按下CW两键,屏幕上显示出一份“菜单”,列着一个三口之家的小家庭正常日常开支为多少,一个四口之家的小家庭的正常日常开支为多少;什么菜什么价格、什么用具什么价格,等等等等的表格。按了ESC键后,王强再按LS(人事),显示出的是如何处理家庭人事关系等诸问题;最后又按下SHWL(社会网络)键,一张复杂的网络状表格便出现眼前。
“怎么样?”史月儿掀掀近视眼镜,高兴地看着王强。“行。”王强站起来,说,“不过还不知道投放市场之后销量会不会好。”“这是你的事喽。”史月儿在王强坐过的位置上坐下,又摆弄起电脑来。
王强跟史月儿的合作方式是:史月儿负责软件的开发,王强负责市场调研、销售和推广。合作的开始是偶然的。王强在史月儿单位附近的一家电脑营业部做销售,那次,她单位要10台电脑,派她来接洽。她那书呆子的可爱模样,以及Z大机算机系硕士研究生的学历,立时叫王强萌生一个经营比硬件妙得多的生意的主意:开发软件,然后投向市场。当天傍晚王强就把她请到了“蓝月亮酒巴”。“开发软件?哪方面的?”史月儿听王强说了他的主张之后思路立即就来到了自己的专业上。王强呷了一口维多利亚生啤说:“什么能赚钱就开发什么。”“什么能赚钱就开发什么?”她似乎有些惊讶。王强忙引导性地说:“当然是什么能赚钱就开发什么,否则一切都是扯谈,你说对不对?科技的发展难道不是为多赚钱?”“这个,你也想得太简单了吧?”她不同意地说。王强说:“不管怎么样,我希望你能跟我合作,我们一同赚钱。你不需要钱吗?”“当然需要,只是没想到这么来挣钱。”她沉吟起来。在柔和的灯光下,她显得沉静而美丽。圆形黑框的近视眼镜衬出她一脸的天真。“你真漂亮。”王强看着她,眼睛不自主地闪闪发亮。“你说什么?”她抬头问,随即好象明白了似的,羞红了脸,又低下头去。王强把一块意大利甜饼递给她:“据我的了解,现在电脑差不多已进入到这个城市的多数家庭,对于夫妻双方都要上班的工薪阶层来说,如果能让电脑来管理家政,实在是一个不错的创举。”程序开发出来之后,接下去一步自然是销售。但怎么销售?必须先打出广告去。电视台的广告王强做不起,电台恐怕收益不大,还是在报纸上做。这个城市的居民阅读最多的《城市晚报》,当然就在这个报纸上做。王强找到《城市晚报》广告部,了解广告价目。本来王强想在第四版上开个半版,但这样所需的价格黑白5万,套红6万,连想都不敢想了。但第五至第八版的费用也要4万(黑白)和5万(套红),半版是做不成了,就拿了张价目表回去找史月儿商量。史月儿说:“钱投进去,可一定要保证收回来。”王强说:“收是一定能收回来的,只是,做不做得成我还要跟你商量。我现在手头全部的积蓄不到2千块,我想,我们做广告,半个版面不行,1/4个版面也不行,那至少也要做它个1/6个版面。你瞧,这还需多少钱?”史月儿接过价目表说:“1/6个版面,黑白也需要1万元呀。”王强说:“你看看,我们两个人,还能不能搞到8千块?”。史月儿指指周围说:“你瞧,家徒四壁,我工作才不到一年,工资刚够吃饭的,连衣服都没有好好买过一件哩。”这是在她的单位宿舍里,她的小房间6平米左右,里面除了一张床、一个书架、一张桌子一条凳子,便什么都没有了。王强叹了口气说:“那,只有去借了。”史月儿说:“不做1/6版不行吗?你看,1/48版刚好,2千块;不过,其实1/24版也行,我所有的积蓄,也是2千块,都拿出来好了。”“都太小,”王强不同意,“1/48也好,1/24也好,这样的篇幅会有什么效果呢?”“可是,这么去借了,还不知道还不还得出呢。”史月儿扶扶眼镜。王强看着她的眼镜:“怎么会还不出?这个软件肯定能赚的!我还有个庞大的设想,如果这次赚了,有本了,我们就都辞职,一起开一个公司出来,你做董事长,总经理我当。”广告出来了,七个闪亮的手写体行书汉字外加一个惊叹号:电脑能断家务事!然而读者的反应如何?成也读者,败也读者了。不料,才一个星期之后,第一个买主上门了,第一张订单也飞来了,接着竟一发不可收拾。一个月后,他们的销售额竟然突破了8万元。
第一次成功,他们欣喜若狂。然而这远远不能满足王强办公司创业的愿望。
“主流时装屋”,几个大字写得挺不主流的,歪歪扭扭,象傲着头兀自唱歌的流行歌手,不到让人家头脑发昏的程度是不罢休的。丁小立看这店名看了两个小时,果然头脑昏沉起来。
“进去进去。”小倩在后面推。
这个时装店在报纸上登的招聘广告说月薪可达一千,他们就欣欣然来了。
刚进门,一位戴眼镜的中年男子就先自我介绍然后发问:“我是本店的经理,你们,是来应聘的?”“yes,经理。”丁小立说。经理一抬头,一位年轻的嘴唇厚厚、眼睛小小的姑娘走上前来,不由分说,先把丁小立引领到一排衬衫前面,用细细的嗓音说:“现在假设你是职员,我是顾客。”“先生,这件衬衫多少一件?”那嘴唇厚厚却不性感的姑娘换了一种口气。丁小立和小倩商量了之后说:“50元吧?”旁边经理插话说:“你这里有两个太明显的错误。一是,你怎么可以用疑问句式?你不能肯定价格?你都不能肯定,那叫顾客怎么办?我们得为顾客负责对吧?第二个错误,你说这样的衬衫50元一件谁买?它象是值50元的样子吗?”丁小立说:“那30元?30元差不多了吧?”“行了,考试结束,你没有通过。让这位小姐来吧。”经理似乎不耐烦了。丁小立忙说:“我真本事还没露呢!再试一次,怎么样,再试一次,刚才我是玩玩的嘛,这会认真一点。”经理迟疑了一下,小倩忙嗲声嗲气地发言:“经理,再给他一个机会嘛,再给一个,好不好?”那经理看看小倩的脸,又瞟了一下她挺挺的胸脯,对厚嘴唇姑娘说:“带他再试一次。”厚嘴唇姑娘把丁小立领到一排休闲裤子前。小倩暗暗对他说:“这样的裤子,顶多30元一条。”厚嘴唇姑娘让丁小立站到排架前,迅速换了一种口气说:“先生,这裤子多少一条呀?”丁小立毫不犹豫地说:“30元。”没有声音,他发现,厚嘴唇不再搭他,那经理也不来理他了。“完了。”小倩嘟嘴。“不行,”小倩随即又说,“得想想办法。”“经理,”小倩走上前,再次使出嗲劲,“再试一次,再试一次嘛──”经理眯眯眼,沉吟了一阵,说:“好,好,再试一次,最后一次呵。”小倩说:“行,最后一次。”又向丁小立附耳说:“要不成,我们再来最最后一次,最最最后一次。我不信我没这个魅力。”“这件羊毛衫多少一件呀?”厚嘴唇姑娘已经在发问了。“喊得高,喊它2百元!”小倩在我耳边低声出注意。丁小立大声说道:“2千元……不还价。”“2千元?天哪!”厚嘴唇姑娘故作惊讶。“这是出口转内销的,是国产精品,平时很难买到的。”丁小立说。“哪有这样的精品呀。”那姑娘说。丁小立说:“你过来。”他把她领到一件貂皮大衣前:“你说这件衣服要多少钱一件?”“嗯,这件4千差不多。”她说。“4千?”丁小立摇摇头,“小姐,这你就不懂行情了。告诉你,这件貂皮大衣,最起码值3万。”“行了行了,不用演戏了。”经理过来了,睨他一眼,又看小倩一眼说,“你不是来应聘的?”小倩点点头。经理说:“这样,小伙子,你什么可以来上班?”“马上就可以。”丁小立扬扬眉说。“你什么时候上班就什么时候算工资。”经理说。“等等,”厚嘴唇姑娘指着一根领带说,“这根领带多少钱?”丁小立瞥一眼说:“8百。”姑娘点点头,说:“不过你最好说成830或850。”
“住在这里一个原因也是招人方便。”严晓红说着淫邪地摸摸韦东亚的臀部。韦东亚返身将她抱住。她也伸手搂住了他的腰。他们以极快的速度互相解着对方残存的内衣。然后一齐滚到画满钞票的地毯上。
“等等。”当韦东亚以加速度运动的时候她却向旁边一滚,喘着气,脸红红地说:“去,去给我把那、那个保险箱打、打开。钥、钥匙在、在梳妆台上。”韦东亚只好站起来,拿了钥匙,打开放在她床头的保险箱。一阵灿烂的光芒立即从箱子里放射出来。好久他被照晕的双眼才看清了那里面的东西──一叠叠的纸币、一堆堆的硬币,再就是一叠支票、一叠信用卡,在它们的身后,是各种各样的装饰品,诸如项练、耳坠、戒指之类。
“满满的一箱子!”他情不自禁地念叨出来。她在地毯上急切地催促:“快,通通撒到我的身上,撒到地毯上。”韦东亚愣了一愣,就把它们通通撒到地毯上。严晓红就地几滚,这些钱啊,金银财宝啊便缠满了她的全身。她不停地吻着、抚摸着、呻吟着,就在韦东亚从保险箱旁边起身,准备向她走去的时候,她突然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地喊叫,两眼直直地盯着墙上一幅画着钞票的中国画。韦东亚迟疑了一下,便知道,她的高潮已经来临了。他做了个无奈的鬼脸,开始穿衣。
“对于生命的美,你还有什么话说?”她脸上淌着汗,慵倦地躺在钱堆里,双目痴钝地看着他。“你是想说,一切美的源泉,是钱?”但他没等她回答,就已穿好了衣服,准备带上门出去.
呢喃一路驰到那座茶楼门口,咨客撩开淡紫色的门帘,里面的灯光也是淡紫色的,这正是她喜欢的颜色。
按照约定,她径直上了二楼的“紫玫瑰”小阁楼。一到门口,弥漫全楼的流行萨克斯管吹奏曲立即围绕上来。
方万金迎上来,把她引到靠窗的一张紫檀木桌子旁,那边上坐着一个长发女孩,这让她微微有些不快,她还以为要她见谁,一个女孩子,会有什么意思?方万金在她落坐之前先介绍:“这是嘟哝……这是呢喃。”两个人互相点个头,方总说:“以后你们就是两姐妹了。”“……?”呢喃把问话写在了脸上。
“来,坐下来慢慢说。”侍应生早立了一会儿。呢喃要了一杯绿茶,因为她瞥见他们两人的面前各放着一杯红茶。白色长条玻璃杯里面,他们的红茶散发着氤氲的气息,而茶叶在他们手的摇晃中旋转着飞舞着,仿佛朦胧水雾中阳光在难以遏制地挣扎。红色的茶,有着和葡萄酒一样的色,有着和葡萄一样的酸和甜,有着和酒一样的燃烧。而她的绿茶,则有着小女子的寂寞、克制。
“喝红茶吧?我们都喝红茶。”嘟哝说话时嘟着嘴,看来确实名符其实。呢喃笑笑不理。“你不是一直喜欢红茶的吗?”方万金说。呢喃板了脸说:“我从来不喜欢红茶。”“我就是不想和你们一样。”她在心里接着说。其实她确实喜欢喝红茶的,只是今天、只是现在不喜欢。“公司决定让你们两个组合成一个演唱组。”终于话归正题,方万金看看呢喃,又看看嘟哝说。嘟哝转头看呢喃。显然,这事只有呢喃是此刻才知道,而他们是早核计过了的。
呢喃撇嘴说:“是不是已经决定了?”语气冷冷的。她正在冒红,而那个嘟哝算什么?显然还并未出道。所谓两人组合,就是要她拉她一把。她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嘟哝,她化着浓妆,也穿得非常艳丽。“俗气!”她暗骂。
嘟哝当然也很漂亮,不然方老板也不会非要她和呢喃搭挡不可。要和呢喃搭挡,不漂亮当然不可能。可嘟哝尽管漂亮,却明显地缺乏气质,这光从她那染成金黄色的头发上就可以看出来了。
方老板没有再和呢喃多说。他只是暖昧地笑笑,然后开始天南海北地瞎聊,大谈白天看来听来的新闻,什么一个专门窃盗女人皮包的人被抓起来了;什么某市领导班子因受贿罪集体落网;什么某地生出了两只连体的小猪等等等等,他每说一句,嘟哝都点头笑笑,并附和一句。呢喃在一旁,始终一言不发,她知道,方老板是特意给她时间,让她考虑。过了好一会,呢喃望望方老板又望望嘟哝,说:“行,我同意配合。具体的计划怎样?”方老板哈哈一笑说:“这就对了。计划书我带来了,你看看吧。”
猛然,一句话从阿熊口中脱身而出:“能带我去认识钱副市长吗?”话已说出口,也就收不回了。所谓钱副市长是本市的一名管外贸的副市长。当然这官并不大,在阿熊眼中只不过是一粒尘灰,但他知道他可用。
“阿熊!”许明明严肃了,脸开始泛红,“你有什么企图?”是呀,在这个时候说这话,不合时机不说,也容易引起误会。阿熊一时有些责怪自己,怎么今天这么粗心?“有什么企图?指什么?”阿熊明知故问。很久以来,他已学会毫无顾忌、毫不脸红地不懂装懂、插科打诨、明知故问、蓄意欺骗。“你应该很清楚我指的是什么。”许明明说。我当然清楚,不清楚的是你自己。阿熊看着许明明漆黑的眸子:“我不清楚。”“我没法带你去认识什么人。”许明明眼望着天空。“我从来不跟那些官场上的人交往。”这个前市长的孙女、现任文化局局长的独生女儿说、年轻的女教师说,同时斜眼瞥他一下。阿熊搂她的肩,被她甩开了。他说:“明明,我只要你打一个电话。”
狐独慢慢地袭击过来了,这个抽象的词!余北“腾”地站起,大跨步出门,一溜风上了大街。
“有一个婀娜者,你来不来?”余北打了个传呼给张小艳她老公,这样诱惑他。“婀娜者?该不会又是一个窈窕者吧?你这人,目光向上一点嘛!”张小艳她老公在电话里怀疑道。“婀娜者,不会错的,还差点成了个美者哩!”余北加强引诱的力度。“余北!你这家伙。”张小艳她老公骂了一句,转而说,“我过去看看。”说完就把电话搁了,看样子是急不可耐地过来了。
这两个家伙把街上中看的女孩子分为三个档次:婀娜者、窈窕者、娉婷者。这三者的前提是漂亮,具体的挡次以身材划分──最高而苗条丰满者为婀娜者;次高而苗条丰满者为窈窕者;不高而仍窈窕丰满者为娉婷者。除去这三者,在她们心目中完美的女孩,她们称之为美者。美者不是在街上能找到的,美者是各种素质的综合,是美的极致。
张小艳她老公骑了一辆除了铃不会响其它都会响的自行车“哐啷哐啷”冲到面前:“你这家伙,诳我啊?哪有什么婀娜者,连娉婷者都没有。”余北暖昧地笑笑,张小艳她老公狐疑地下了车,随后他们站在杭州百货大厦门前东张西望。“怎么会没有?你看。”余北随便把手一指,“多如牛毛!”张艳丽她老公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会说:“不,不,不,多如猪毛。”随之两人哈哈大笑。
读小学四年级的孙敏,参加班级的集体活动,春游到一个风景区,意外地发现风景区的雪糕特别贵,最便宜的也要一元一支。
“一块!”“当然一块。这已经是最便宜的一种了。贵的,要三块呢!”孙敏二话不说,立即脱离了春游队伍,独自坐公交车回了家。找到自己家旁边的一个小卖部。“雪糕多少钱一支?”“你不是知道的吗?”里面的青年说。“五毛,对吧?”“五毛的有,但也有八毛的。”孙敏兴奋得双腿打颤,仿佛已有一大笔钱赚到手了:“你,你们的雪糕怎么来的?”“怎么来的?”“对呀,怎么来的?”“买来的呗,我们这又不是工厂。”青年说。“工厂里买来的吗?”那青年惊讶地看了孙敏一眼,然后就笑咪咪开玩笑似地告诉他他们是从哪儿进的雪糕。孙敏还没听完就跑到老爸的单位。
“爸,借我五十块钱。三十块也行。”“要那么多钱干什么?”老爸立即跳了起来。他是个吝啬鬼。“我、我保证很快还你。今天就还你。真的。”孙敏害怕他不肯借钱给他地说。“今天就还?我怎么相信你?”“写张借条好了嘛。”“借条当然要写,不过,那也只能借你二十块;而且,你得付利息。”然后是一番讨价还价,在他答应借给他三十块的情况下,定好了20%的利息。最后他郑重地写了借条,定好晚上归还。老爸既怀疑、又为即将赚到的利息高兴、但终于还是心痛地,掏出钱来给他,警告说:“你要是到时不还,打断你的腿!”“肯定会还的肯定会还的。”拿了钱就跑。到了晚上,果然把钱还他了,还有20%的利息,而自己的口袋里,也有了三十九块钱。
孙敏用三十块钱到居民区附近的冷冻厂买了七十五支雪糕(批发价每支四毛,一般销售价是每支五毛,风景区却可以卖一元一支),跑到风景区去卖,就照一元一支。生意很好,半天下来,全卖光了。细细一算,足足赚进了四十五块!
“咦,真还了。”老爸满狐疑地审视着他,“你拿这钱干什么去了?”孙敏立即就(还兴高彩烈地)把赚钱的事儿告诉了他。这下糟了,老爸马上板起面孔,凶神恶煞地吓唬他,非要他交出那三十九块不可。“交出来!你这臭小子。”“为什么要我交出来,这是我赚的钱!”孙敏有些惊恐,但仍据理力争。
“臭小子,交出来,交出钱来!”“这是我赚的钱,我的钱!”“你的钱就是我的钱。”“是我自己赚的嘛。”“可本钱是我的!”“我的钱嘛。”“是我的!”“我的。”“我!”最后老爸冲过来,把孙敏掀翻在地,遍身乱搜。孙敏紧紧地捏着裤袋,死死不放。可是,纵使他力气最大,又有什么用?
“这是我的钱!”“这是我的钱!”“这是我的钱!”然后孙敏天天围着老爸转,围着老爸喊,一看见他就冲上去,眼睛直瞪着他放钱包的口袋,一迭声地喊:“我的钱我的钱我的钱我的钱!”
“小姐,这个硬币是你刚才给我的。”王刚强一进门便找到了刚才那个收银员小姐,拿出个硬币给她看。“怎么,找错了吗?”她问。“不是不是。”他忙否认,但又一时不知道怎么说。“……”她疑惑地看着他,作出一副询问的神情。
“这个硬币你有没有用过?”王刚强问。她摇摇头,说:“我没用过。我收进来,放在这儿,然后就找给了你。”“那,你没有看到它的笑吗?”“笑?”“对,现在它还在笑,它一直在笑。”“它在笑?”收银员小姐张大了眼睛,惊讶地看着王刚强。王刚强把硬币亮到她的眼皮底下说:“你看,它不是在笑吗?这笑容多像你的,那么漂亮。”她一时反应不过来,傻呆呆地看着他。王刚强继续把硬币拿在她的眼皮底下说:“仔细看仔细看。”
她又一次醉倒在车里。
葛建伟把她扶进房间。她倒在客厅地毯上,嘟哝几声便睡着了。葛建伟坐在她的旁边,看她睡意酣畅的模样。
这个时候的她,头发已略显散乱,衣冠也不整齐。但脸上却没有混乱的痕迹。不管她处在什么样的状态下,在葛建伟心目中,她总是一如既往地美丽,让他不敢镇定自若。
打开她的卧房门,铺开被子,让她去睡。但几次犹豫,还是不敢脱她的衣服,只好让她和衣躺下,用毛巾给她擦了擦脸和手,再盖上被子,然后熄了灯,坐到客厅,一个人抽起烟来。
时间已是深夜11:45分,但葛建伟不想回去。就这么,他坐在她的客厅里,一个人,静静地抽着烟。里面传来她均匀的呼息声,弥散在四周。
抽了整整一夜的烟,到了早上七点钟,他走进厨房,下了碗面条吃了,又替她收拾了一下,便出门,进了自己的车子,又抽起烟来。
八点钟,她准时下楼,坐上了车。
一夜过去,她显得容光焕发,好象没有昨天这个晚上。葛志伟不声不响地发动了车。
车到公司大门,她说:“现在没事,有事呼你。”就步伐敏捷地跳出车门,一脸青春地和“华发国际集团公关部经理”的身份合二为一。
葛志伟坐在车上,闭眼休息,呼机却很快响了。她说:“马上送我去清泰门。”在清泰门的正大实业有限公司门前等了半个多小时,她匆匆出来,直奔武林门的远方外贸公司。一会儿,又去莫干山路上的钱江饭店。
半天就这样很快过去。午饭是在武林广场附近的一个大酒店吃的。一大批客户,闹哄哄的。葛建伟坐在下席,看他们衣香鬓影,觥斛交错。
她的酒量惊人。她曾说:“我对自己是有十分把握的。我不想醉就不会醉。”白天她从来没醉过,但在晚上却醉过几次。那是因为她想醉吗?下午又载着她跑了几家公司,甚到还跑了工商局。
“今晚得请工商局的人吃饭。”在路上,她和手机里的老总说着话。“你不出席?”她在问,当然不是问他葛志伟。“我一个人,恐怕……”她在沉吟。“好吧。”她同意了。晚上她又独战群雄了。在不夜城歌舞厅里,她一个又一个地陪着客人起舞。
敲门。开门的是小跳的哥。“是你吗?”他怪怪地笑了,“来送年节?”“能让我见见小跳吗?”阿熊单刀直入。“快点嘛,在磨蹭什么呀?”里面有个粗野的男声在催。“来了!”他打量他一下,说,“行,你正好去陪陪她。”他又敲小跳的门。同时他的心被小跳无形地敲着。门猛地开了,她已站在了门边,茫然的眼睛盯着他。他走近去,说:“小跳,我是阿熊呀。”她眼睛一眨不眨,说:“不是魔鬼?”阿熊说:“我怎么会是魔鬼呢?”“那是妖怪?”“不,也不是妖怪。”“人?”“对呀,我当然是人。”“人?呀!”她突然尖叫了一声,然后咯咯地笑起来,手指着阿熊:“人,咯咯,你不是人,你是阿熊。”她拍拍手,转身往里走。阿熊跟进去。她咯咯咯还是笑个不停,但说出的话立时叫阿熊毛骨耸然:“人,阿熊,你是来送死的。”阿熊吓了一跳,跳起来说:“来送死?”“你要被别人吃掉哩!”她回身向他,手在空中一劈,同时目光在空中凌历地一闪,他一个寒颤。
她坐到窗前的一张写字台前。桌上放着几张白纸,和一只做了一半的纸飞机。阿熊跟进去,她不理睬他,顾自坐下,折起纸飞机来。“折飞机做什么?”“要吃人了,坐飞机逃啊。”她一边细致地折着一边回答他。
阿熊发了一会呆,试着说:“小跳,能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吗?”没有回答,他只好静静地坐着,看她折飞机。她折了拆,拆了折,没完没了。阿熊忍不住又说:“不如我给你折吧?”她停下手,看他,眼神茫然而遥远,说:“你是谁?你怎么在这儿?”阿熊愣住了。她说:“你是谁?你来干什么?”她的声音大起来:“你是干什么的?”她几乎在喊了。“哥!”她真喊了。她哥跑进来,看了看他们,摇摇头,又出去了。她怔了怔,又伏下身子,折起纸飞机来。
这样反复了好几次,阿熊终于习惯了她。但肚子又饿了。他忍着,悲凉之感油然而生。
“经理怎么啦?女经理又怎么啦!”姚红波气冲冲夺门而出,老板和一批董事隔着会议室的绛紫色大理石圆桌面面相觑。
愣了一会,老板孙嘉良一拍脑袋说道:“经理怎么啦?女经理怎么啦?什么怎么啦?”郑尹建走到窗边,俯看到她正气冲冲地走在街上,长发在风中一抖一抖。
“准许她辞职!”董事们最后决定。
“经理,这个文件,还有这个。”文秘张艳丽递上两份文件。姚红波看了看,签了一份,冲着另一份发火道:“不签!”“咦?”张艳丽红红脸说。“不签就是不签,我讨厌这份东西,字写得跟印刷体似的。”姚红波说。
“尹建,你过来。”她打电话叫郑尹建。
“董事会后来有什么决定?”郑尹建一到,她没看他一眼就问。“老板是不是特火?”她一边查看桌上的资料一边又问。这时张艳丽又进来,郑尹建示意她不要出声,闪身退出房间。姚红波一抬头,愣道:“是你?”郑尹建赶紧又闪进门,说:“是我。”
余南喜欢高个子的女孩,这一点谁都像他一样。但他自己是个瘦小的家伙,一个瘦小的家伙喜欢高个子女孩,这就像是一个高个子的女孩喜欢月亮;而一个女孩喜欢月亮,这又像是一个女孩不喜欢月亮──一样的不着边际。
学校食堂的中午和傍晚是嘈杂的,今天中午也还是嘈杂的。只是今天中午的嘈杂全被一个高个女孩的芬芳镇压下去了:压在宁静心情的下面,出声不得。这个女孩居然有这么大的力量,镇压了一食堂的嘈杂,同时镇压了余北的骚动。她一坐在余南的对面,他肉体和心灵的全部环节,就都安静下来。
她细嚼慢咽地吃着饭,她的菜是一小碟茭白肉丝。茭白是白的、米饭是白的、她的牙齿是白的。余南放慢了吃饭的速度,他想多感受一下她的气息。他用眼角三秒五秒地瞟着她,同时,他意识到,她也在用眼角瞟他。
“显然,她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余南对自己说,冒一下险吧,勇敢地看她一眼,正面看她一眼,看她一眼看她一眼……经过激烈的内心冲突,他终于猛地抬头,把目光勇敢地朝她──扫去,立即凝住不动──一直瞪着不动,因为她已转身远去了。
“为了艺术,我们付出了很多。有什么要求可以向我提。”柯征对一帮帮他搞装置艺术《祖国山河一片红》的大学生校友说。“我买画笔所花的钱可不可以报销?”一个大学生捋一捋大胡子,有点不好意思地问。“当然可以!”柯征断然说。“我买染料的钱。”“我雇民工的钱。”“我来往的车费。”“都可以都可以。”柯征大度地扬扬眉,又低眉顺耳:“可是,现在我手头没有钱。为了艺术,我们都作点奉献,怎么样?”“为了艺术!”见他们还在迟疑,柯征赶紧喊出口号。“为了艺术!”他们也不由自主地低喊。“年轻人嘛。”他赞许地说。年轻人,就是容易为大道理诱惑。
“祖国山河一片红”是柯征为了扩大影响,为即将举办的“柯征美术作品展”作宣传而创作的行为与装置艺术。
他到母校通过原来的老教授找了一批学生来帮忙。然后他们从一家布厂借来数以万匹的红布,在上面用易以洗去的比画布上的红深一些的红染料画上祖国的山山水水,画上城市和乡村,然后把它们悬挂到城市的每一条大街和尽可能多的小巷,让整个城市看上去一片红。
这年头如果方法得当,搞这种行为艺术,是极容易出名的。出了名,他的画也就好卖了。
“为了繁荣文化,推动中国艺术,艺苑画廊将于1997年10月14─16日举办‘柯征美术作品展’”。
画廊主人把拟好的广告给他看,说:“办这种画展,我们很少能赚到钱的。”"少来啦。老是钱钱钱的。”柯征扳起脸说,“这次我们要换一种合作方式,不能老给你骗了。”“你想怎么样合作?”“先不卖给你,到时候按比例提成。”“你真不懂行情了。这样你肯定吃亏。”画廊主人笑笑说。“为什么?”“我要不告诉你出售的真实价格呢?你又不可能都在这儿。”“好算了算了,”柯征不想太喽嗦,“就照老样子吧,我只好牺牲了。没办法,为了艺术,我总得牺牲的。”“牺牲的主要是我,你倒是不错的哩,名气总是会扩大的。”柯征说:“名气?那是没办法,无意中得来的。”“无意中得来的,还是有意为之?”画廊主人斜着眼睛说。“我真是为了艺术。”“好好,你是为了艺术。”“就是为了艺术嘛。名气大了,搞起画来就有信心,信心越大,作品就会搞得越好。这是良性循环。”“你良性循环了,我可赚不进钱来了。”“别老提钱钱嘛。喏,把这些画也挂起来。”柯征从他的大挎包里拿出几张画。“十幅,不是齐了吗?”“再挂几幅没关系吧?反正还有墙壁空着的嘛。”画廊主人把画展开来,立即惊叫:“哇!”一色的全裸美女,全是写实的,只是稍微带点现代派色彩,因为柯征不想化钱雇模特。
“肯定一抢而空!”画廊主人高兴得跳了起来。“什么一抢而空?别提买卖。”“好,不提买卖。这是艺术,艺术不能沾铜臭气对吧?”“对,”柯征笑笑,和她一起挂画,“一切为了艺术。”
“这是你的名片,”阿熊递给朱曼丽沓名片,“你看看你现在成什么了?”“飞天置地实业总公司?副总经理?”朱曼丽接过名片,“那你是总经理喽?这怎么回事?”“据我对目前形势的估测,本市沉寂已久的房地产市场将会突然活跃起来!必须利用即将面临的有利形势,抓住可趁之机,大捞一把。”“那公司呢?公司在哪?”“公司总所在地我早已敲定了。目前的任务是同有关官僚机构打交道,把牌子正式挂出来。”“这事又得靠我了吧?”“副总嘛!我们是女主外、男主内。”连续几个星期,市电视台在黄金时间推出“飞天花园别墅”却将破土动工的广告。由飞天置业总公司投资1亿人民币的“飞天花园别墅”即将破土动工。此项工程购用土地180亩,将建成别墅二百套。花园别墅位于市区近郊,东临大海,北接著名的旅游风景区。花园别墅聘请国内一流设计师设计,国内一流建筑队施工。别墅社区内部,设幼托、医院、娱乐中心、超级市场等等配套设施。
这一广告播出之后,紧接着,飞天置业公司又在市电视台推出“飞天花园别墅保值增值发售”广告:客户在购房时,只需付款30%,70%的款项由业主垫付,日后以分期付款的方式付清。同时,在5年之内,如果房价下跌贬值,客户可随时退房,已付款项按年息30%本息发还。
“这一点也不刺激。”朱曼丽不满,“而且我担心你所谓的1亿元人民币从哪里来。”“你放心,你别忘了,客户预订房子时,是要付30%的预付款的。至于刺激不刺激,大就刺激,你看,玩到1亿去了,不刺激吗?”“好了好了,我算服你了。”朱曼丽撇撇嘴,“反正都你看着办吧,别到时候把我的本钱亏本就行了。”
“装饰材料。”装饰材料?竟会说出这个词,真让王治国自己吃了自己一惊。
在他的血肉和脑袋中,充满了这样的词汇:无意识、象征主义、马尔克斯、后现代诗学、隐喻、解构等等等等。而此刻,竟然对一个刚刚认识的人说:“装饰材料。”他忽然觉得背着这个王治国躯壳的人,根本不是自己,谁冒充了我、顶替了我、纂改了我?
“多少货?”那个刚刚来和他认识的人,中年胖子,大腹仿佛装满了好几十万的人民币,双眼放着金钱之光。“10吨。”竟还有数字概念。“先见见货。”“行,明天下午3点。”他随口说了个时间,打算先缓冲一下,然后到了明天再见机行事。不过,为了明天的交待,现在要作个铺垫。他递过去一支万宝路:“货是肯定在的,你完全可以放心。”“鬼养的,他一定要看货,到时怎么办?”进了门,还没转身,电话已响了,张进的一阵不满从话筒里迫不及待地钻出。“不要急嘛,还有一个晚上和大半个白天,总会想出办法来的。”他安慰他。
装饰材料,他哪有什么装饰材料?装饰材料有很多种,地板、瓷砖、吊棚……具体是哪种?他现在还搞不懂。张进叫他骗这个陈胖子说我有装饰材料。“就这么说一下就行了。”他说。他就这么跟陈胖子说了,别的什么也不知道。
“只要让他打消看货的念头,却又心甘情愿先付30%的预付款,事就成了。”张进这么跟他商量。他表示同意,两人谈好到时五五开。这就是说,他只要冒充一下某经理,便可拿到不少于4.5万的人民币。张进同时还答应,他从他哥那儿“偷”来的“城市猎人”,免费让王治国使用一个月。
王治国打开音箱,让迈克尔.杰克逊陪着想办法。当然,其时,这办法是已经露了个苗头在那儿了。
郭复兴正在编一个关于三毛离世的稿子,突然有一个女孩子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说:“你们刊物用不用诗歌的?”郭复兴看了她一眼,第一印象觉得她颇具诗人气质,就跟她说:“我们不是诗歌刊物,但要有好的诗歌也不拒绝。”她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诗稿来,郭复兴一看题目是《献给三毛》,就说:“这首诗倒可以用,我们下期就是纪念三毛专号呢!”然后他们就聊了起来。她说她是全国各地到处走,现在到杭州来看看。“我是个流浪者。”当时她这么自我介绍。郭复兴立时产生了和她好好攀谈的兴趣,因为他十分十分地向往着流浪、向往着在这个星球上自由自在地到处走。
“你在路上做什么?”郭复兴给她倒了一杯开水,问她。“做什么?”她突然把眼睛睁得大大的,说:“非得做什么吗?”这句话让郭复兴觉得不同凡响,不由得细看了她一眼,她的头发做成我从未见过的样子,右半边只垂到耳际,而左半边却是过肩长发,往左脸颊披着。当作外套穿的是长及过膝的方格子红色棉衬衣,脚上是一双高帮黑皮鞋。“当然可以不做什么。”他忙说,生怕她不高兴。要是生存问题解决了的,那非要做什么干什么呢?所以他很快就接受了她的这种回答。
“流浪一直是我想往的,可我不敢。”郭复兴想引出话题,让她谈谈自己那令他向往的生活,“在路上生活不会成问题吗?”她掏出一包烟,用手指挟出一支细细长长的女士香烟,用一只白色打火机点燃,然后才说:“工作?我不知道好找不好找。我从来没找过。”“那你……”“以什么为生?写诗、朗诵、演讲,靠这为生。”哦,以诗歌也可以维持生活?郭复兴立即问:“在中国有诗人可以以诗歌为生的地方吗?”他很关心这个问题,因为在W市之类的地方,诗人根本理都没人理。她见郭复兴问这话,撇撇嘴,做好一副教育的架势说:“你这里说到了一个谋生的问题。我想告诉你,如果这个谋生的生指的是生命,那么,一个人是可以靠诗歌活着的;但如果这个谋生的生指的是生活,那么,一个人是无法靠诗歌活着的。其实,人只要活着,只要拥有自己的生命就行,何必在乎生活状况、生存境遇?而仅仅要求活着,这对于一个诗人,一个意志坚强的诗人来说,根本不是问题!再,我要补充一句,你这里提到的问题,是绝大多数人未曾解决的问题,正是由于这个问题没有解决,许多理想主义者最后陷落于平庸的生活之中。”这番话真是振聋发聩,使郭复兴对她肃然起敬。他羞愧地说:“我,真是你说的绝大多数人当中的一个。对了,你的名字是……”“飞儿,飞翔的飞。”她说。郭复兴心领神会地说:“就是自由飞翔的意思。你这次来W市准备住多久?”“住多久就多久,不住多久就不多久。”“啊,我要能像你这样就好了。”他非常羡慕地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买菜时要有两个原则,就是:1.狠狠还价。2.自带弹簧称。”走到菜场门口,史楚楚突然拿出一个小小的钢笔大小的弹簧称,叫屠洪伟吃了一惊。
“大闸蟹二十块一斤,最便宜的价格嘞!”小贩在大声吆喝。屠洪伟眼睛一亮道:“现在正是吃大闸蟹的季节,我们不如今天就买几只去煮了吃,很新鲜的。”史楚楚说:“新鲜是新鲜,可是不知这儿的可靠不可靠哩。”两人来到摊前,史楚楚东挑西拣地搞了一会,说:“你这种蟹要买二十块一斤?”小贩说:“这么新鲜这么肥的蟹,二十块一斤已经是非常便宜的了。”史楚楚拉了屠洪伟就走,屠洪伟说:“不买了?”史楚楚说:“先看看别的小贩喊什么价。”结果一问,别的小贩都买二十五块一斤,史楚楚说:“差点上当。”屠洪伟问:“什么差点上当?”史楚楚说:“我看那个小贩子鼠眉贼眼,心想有异,没想果然如此。你想他的蟹看上去不比别人差,为什么买得这么便宜?是他想薄利多销?这种人眼光短浅,不会这么做的;是他好心好意,宁肯自己少赚?更不可能。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就是,这里面有鬼!我刚才已经暗暗注意到了,那家伙装蟹的塑料袋里面,全装了些水呀冰呀什么的,用来骗份量的,往往一斤蟹,在他这种贩子那儿一称,就只有半斤了!而且,我想你是不会注意到的,他那箩底下,放着好多已经死了的、或者是断了足的缺了壳的,反正是不新鲜的蟹,这些坏蟹用来干什么的?原来他会趁别人不注意,飞快地把这些蟹放到你已挑好的新鲜蟹里去,叫你在不知道的情况下买了他的死蟹坏蟹。”屠洪伟恍然大悟,听君一席言,胜读十年书地说:“原来这买蟹也有这么复杂的学问!幸亏我们没在他那儿买。我们就挑家别的来买吧。”“不,”不料史楚楚说,“我今天偏要在他那儿买!”说着朝屠洪伟扬扬手中的弹簧称,便拉了他回到那个小贩那儿。结果,那小贩大败,不但死蟹坏蟹一个也加不进去(被楚楚紧紧地盯着),而且份量也骗不了分厘(楚楚手中有弹簧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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