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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11月9日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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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汤

雨燕(11月9日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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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电话里告诉她,感冒了要吃药,要不弄碗姜汤喝喝吧,说完这句话他笑了,她也笑了,也许他们都在想,这真是一个古老的名词,从不知多远的地方拈了来,似乎融不进这个康泰克的世界,却依旧带着一股暖意。

  之后她想,上一次喝姜汤是什么时候呢?她仔细地回忆了一下,发现那实在是一个离现在十分遥远的日子,伴着那段日子的是一双布满皱纹却温暖安适的手,于是她想起外婆了。

  那个时候没有暖冬,随随便便下一场雪就会是厚厚的一层,几乎每天都可以和雪厮混在一起。映衬着白皑皑的雪,她的小脸蛋冻得通红,笑声清清脆脆的冻在空气里,飘过童年的冬季。疯闹在雪里,每天回家的时候,衣服就板结成了硬硬的冰壳,走起路来象个小机器人。外婆看见了就会一把抱起她,轻声地数落着,然后边给她换衣服,边去煮姜汤,手脚忙个不停。

  可惜她那个时候是不爱喝姜汤的,尽管外婆在里面放了好多的蜂蜜和白糖,她还是顽强地抵抗着那仅剩的轻微的辣味,所以她现在只能想起那热乎乎的感觉,却怎么也想不起那姜汤的味道,也不可能再有温习的机会,那个味道失传了。

  她长大之后爱上过一个人,也是在冬季,这个时候冬天的雪已经不是很多了,可还是很冷,她爱上的那个人一不小心就感冒了。一粒粒作得艺术品似的胶囊、片剂很昂贵地吃了下去,没有好转,在学校那不太暖和的宿舍里他说,真冷。祛寒祛寒,她想起了姜汤,没找到蜂蜜,她只好放了好多好多的糖,试着尝了一口,甜丝丝,辣辣的,不清楚味道对不对,不过滚烫的,不难喝。

  那个下午,满屋飘着那股甜辣的气息,在那个被雪映得亮亮的窗前,她照顾着她爱的人暖和的睡下。虽然这个时候也许她坐在他的身边看书会更浪漫些,可是天气实在太冷了,她更愿意坐在那里织他的围巾和手套,很漂亮的米黄色的围巾织进去他姓名的缩写,同样的缩写也跳跃在那双同色系的手套上。那个人醒来的时候就看见这样一个侧影,长发挽起,弯出一脸柔和的线条,眼神专注地盯着手里的爱意,虽然她织得不太快。他轻轻地拉过她的手,她挣脱了,“别捣乱,让我织完。”直到那个时候,他一定还是爱她的。

  冬天还没有过完,他就和她分开了。那一天,她才发现那米黄色的围巾居然织进去了一根头发,那根乌发淡淡地隐在毛线的编织花里,他一直也没有发现。他戴着她给他的温暖去呵护另外一个女孩子了,那个南方女孩在北方的空气里冻得愈发的娇艳,她想她会知道他感冒的时候该怎么办吗?她平静地等待着那个女孩来问她姜汤的作法,答案她都想好了,她会告诉她:“姜汤不好做,去买姜片作成的果脯吧,食品店里都有得卖。”她想作姜汤永远是她一个人的事情。谁知来问她的却是另外一个女孩子,那个南方的娇艳在他还没来得及再一次感冒的时候就成了过去式。说完那句准备很久的话之后,她在记忆里把姜汤的作法撕了个粉碎。

  从那以后,冬天变得越来越暖和,她不做姜汤也很久了。可是这几天气温骤然降了下来,她忙着头痛咳嗽的时候,他来了电话。没有人说爱过之后不能再爱,于是她接受了他,只是他离得太远,没有办法照顾她,他说吃药吧,犹豫了一下,又说作碗姜汤吧。她挂了电话,没有吃药,却真的跑去作了一碗姜汤。

  拿着小刀轻轻刮去那层姜块的外衣,然后把它切成一片片鲜艳的浅黄,添上一点水,加入适量的白糖,热气腾腾的一碗熏出眼前一层的雾,她把手轻轻扣在脸上,那手上还留着姜的味道,闻起来让人心神安定。

  就是这样一碗热辣辣的东西霸道地顺着喉咙冲入她的身体,她想象着身体里的寒气四散而逃的样子,然后又顺便想起了很多很多的事情。她记得他说爱情是要尝遍酸甜苦辣的,于是她想她的心酸,再滴入两滴她见不到他的苦,加上姜的辣、糖的甜,那么这碗东西哪里就是姜汤了,分明是一碗爱情嘛。

  她一小口一小口地把爱情喝掉,暖意携着困倦袭来,姜片沉在晶莹的碗底,散发着独有的香味,被水翻滚过后,颜色少了一份鲜艳,多了一份凝重。她舍不得把这气息送出房去,于是轻轻的告诉自己,先睡吧,碗放在床头柜上,明天再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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