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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上帝爱上你的眼泪

雨燕(11月24日1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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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阵阵无比熟悉的来苏水儿的味道,淡淡地飘来飘去,好象我身体的一部分。耳边又传来妈妈的叹息,只有眼前依旧是黑暗的,黑暗就是我的全部。

  其实我很习惯妈妈说的“黑”,因为无论妈妈怎样的替我伤心,我却是不知道与“黑”相对的东西究竟是不是真的美好,我只知道我很安然,没有人会在“黑”里面打扰我,在这个世界里,我轻轻的抚过我的脸,我的眉毛,我的眼睛,我的手告诉我,这些曲线都很柔顺,虽然我不知道这符不符合美的具体概念。

  而妈妈永远都是忧心忡忡的,而我听得最多的就是日复一日的叹息,而这声叹息从我出生起日渐老去。“婷然……”陷在熟悉的来苏水儿味里,我知道这还是医院,是不断地给我妈妈承诺的地方,而他们的承诺不比海誓山盟要好多少,妈妈却带着一种信念,带着我东奔西走,不放弃任何希望。婷然就是我的名字,妈妈说这个名字很美,看上去那么象我,安安静静的,让人心疼,而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并不知道我是瞎的。

  两个月很快过去,凭着我在黑暗中得天独厚的灵敏,我熟悉这所医院的每个角落,哪里是走廊,哪里是花园,而假山就在医院庭院的中央。其实,这些东西在我的心里都只是一些词汇,仅供我走不丢而已,而别人怎样给我描述,我也是难以理解的,比如说花园,人家说就是种花的地方,那么花是什么?花是五颜六色的芳香,什么又是五颜六色呢?……

  这些问题问得多了,我的话就很少了,但是我知道妈妈做的饭菜比医院里的饭菜闻起来香,这点让我很开心,医院里不知道多少个人夸我长得漂亮,虽然我不知道长得漂亮该是什么样子,不过也许象妈妈,我摸过妈妈的脸,和我的差不多。

  我就这么胡思乱想着在病院中央的小花园的走廊上跌倒了,我之所以知道得那样清楚,因为这个病院只有这个地方是我最爱去的地方,阳光晒下来的时候很暖。同样的阳光下,我的膝盖很疼,我抽着冷气开始摸索走廊上的栏杆,大概是太过专注,那双手过来扶我的时候,我吓了一跳,“谁?”我这样神经质的反应让他的手停滞地向后缩了一下,然后又恢复到很坚定的状态将我扶了起来。

  “你没事儿吧?”一个男孩的声音很柔和的向耳边飘过来,听着象止痛药的功效,膝盖的疼痛略有减缓,我轻轻地向声音的方向笑了笑,算是表示我的谢意。从他那里散发过来和病院里同样的来苏水儿味,想来他在医院呆了不少时日了,后来的谈话证实了这一点。

  这个世界上总会有一种默契发生在两个人身上,那走廊上长长的椅子,总是坐了我们两个,一开始的刻意相逢慢慢变成了一种习惯,一种相知的表达方式。只要我能出病房就会到走廊去,那椅子几乎就是我们俩个人的,长长的,我们坐得很散,感觉他的声音绕过来荡过去,絮絮的,轻音乐一般,却总是没有气力,轻飘飘的,象棉花。

  认识这么久,我却只知道他叫小伟,我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也不知道他多大,不过我能猜到他一定也是病人,因为他从来不对我说他在这里的原因,虽然我感到奇怪,但是我生就的淡然把这些好奇心不知不觉的吞噬了。而自从认识了他,我觉得阴天也不再是一件值得懊恼的事情,他给人的温暖远胜过太阳。

  他坐在那里,娓娓地和我说着他的故事。他说他小时候是在乡下长大的,那里有着他的童年。他说那里有着清亮的总是游动着鱼的河流,有着高而深邃的蓝色的天空和无边无际的金黄的油菜花地。

  他说金黄的油菜花的时候,我问他:“金黄的油菜花是什么样的?”其实他说的清亮的河和蓝色的天空我也没有见过,可是我忽然对金黄发生了极大的兴趣,觉得这两个字让人听着那么温暖,他想了一下,说:“冬天里晒太阳的感觉你知道吗?”我笑了,我第一次觉得我能那么准确地把握一种颜色。他沉默了好久,然后他轻轻握住我的手:“婷然,知道白色是什么样子吗?”我摇了摇头,“那是一种很纯洁很淡然的感觉,有点象你,那是天使的颜色。”那个下午,他开始给我描述所有的颜色,用所有我能感觉到的东西形容。

  于是,我知道金黄色就是和阳光一样温暖的东西,见到金黄的油菜花地也会有温暖的感觉。

  蓝色很高很高地挂在天上,很沉静,很悠远。

  “是吗?”我惊叹着这个世界的丰富,“那可真好,只可惜我没看见过,我什么东西都没见过。妈妈说这里的医生会让我看见蓝天的,还能看到很多很多的颜色,可是我来这里这么久了,还是什么都看不见。”“你什么时候看不见的?”小伟问“我生下来就看不见东西,妈妈说只要有新鲜的眼角膜移植给我,我就能看见东西了,所以我大概要一直在这里等了。”我慢慢走到花园,摘了一朵花,回到长椅,问小伟这朵花是什么颜色的?小伟说是淡粉色的,就象平时喝的草莓奶昔。“小伟,你说我会有看得见东西的一天吗?”不知道为什么他就不说话了,我看不见他,只是感觉着他还坐在我面前。他的呼吸在充满药味的院子中央游荡,象温暖的风。也许他在为我难过,“没关系,”我低头闻着花香,“至少我还可以闻到花的香气,你怎么了?别为我难过。好吗?”我摸索着他的方向,半天没有说话的他伸过手来,握住我,说:“你可以的。”声音虽然还是那么轻,但是很坚定,那一刻我觉得就算是以后也看不到东西,我也是满足的。

  当妈妈告诉我医院终于有眼角膜可以移植的时候,小伟也在旁边。“好孩子,你的眼睛有希望了。”妈妈的声音因为过份激动带着些哭腔。“我能看见东西了?”我问妈妈,尽量作出高兴的样子,心里却依旧是淡淡的,没有兴奋也没有激动,妈妈总是对我说我的眼睛能看见了,后来却还是黑漆漆的一片。

  “妈会骗你吗?你说是吧,小伟?”妈妈又找小伟验证她的说法。

  “阿姨当然不能骗你了,阿姨说你的眼睛会好,就一定会好的。”小伟笑着说。我听着他的笑,觉是他笑得很不自然,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怪怪的。

  “好了好了,我们回去吧。”妈妈说,“和小伟说再见吧。”“妈,你先回去好吗?我想和小伟说几句话。”“好吧,快点回来啊。天凉了,手术前是不能生病的。”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小伟,你说这能是真的吗?我真的能看见东西了?”我的心开始忐忑不安起来,毕竟我在黑里呆了这么久,一个陌生又另人向往的世界将要在我眼前展开的时候,我的手怕得冰冷。

  “能的,相信医生,好吗?”小伟的声音第一次听上去不那么柔和,有点发抖。

  “我……我能在手术前摸摸你的脸吗?那样我可以想象着你的样子进手术室,也许我就不会怕。”我辨着他的方向。

  风轻轻穿过走廊,他牵起我的手,放在他的脸上,我的手冰得他打了一个冷颤,“凉到你了吧?”我不好意思的问,我感觉到他的嘴角向脸的两边弯了弯,他是在笑了,“没关系。”他大概很瘦,颧骨很高,鼻梁也高,很直。眉毛是粗的,生得很杂,眼睫毛很长,一眨一眨的扫过我的手指,额头很光滑,应该是很年轻的样子。嘴唇紧紧的抿着,也许因为太瘦,可以感觉到唇边的纹路。

  “小伟很丑吧?”听得出他在尽量使自己的语气轻快一点。我笑着摇摇头,“其实我也不知道怎样的是美,怎样算丑,小伟对我好,那么小伟一定不丑。”小伟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婷然,你的眼睛能看见东西的时候,会永远记得小伟吗?”“当然会啊,能看见的时候,除了妈妈,我第一个就要看看你的样子,然后要你领我来看看这个花园,尤其是象草梅奶昔的花。你怎么问这个问题?你要出院了?”“不是,随便说说的,手术前别紧张哦,好了,回去休息吧。”小伟象兄长似的在我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我突然有一种强烈的不安,但终于还是被更强烈的兴奋和害怕压得无影无踪了。

  手术很顺利,厚厚的纱布蒙住我的眼,等待掀开纱布的那段日子里,就听妈妈高兴的在病房内其它的人说笑,只是不见小伟来看我,有一次睡梦中隐隐约约听见有妇人的声音在我床边低低的哭。我也经常会在梦里寻找丢失的东西,怎样找也找不到,妈妈始终不提小伟。

  走廊的长椅上多了好多人,但是我知道那里没有小伟,我开始拒绝外出,我决定等待着用眼睛找他的一天。

  纱布一圈圈的解也下来,我能听见我的心怦怦跳着,妈妈一定也很紧张,几乎连她的呼吸也听不到,医生鼓励我睁开眼睛,我却还是紧紧的闭着,害怕希望过后仍旧是失望,医生轻轻地笑着,开导着我,那温和的声音让我想起了小伟,我急切地想看到他的样子,慢慢地睁开了眼,其实当时房间里百叶窗都已关上,光线不是很强烈,我还是感到一阵头晕,赶快又闭上了眼睛。可是这些光线是多么是吸引我,压住了我强烈的恐惧,让我忍不住再次睁开了双眼,先是模模糊糊的一片,好多影子围在四周,渐渐变得清晰。

  先是一张妇人的脸,喜极而泣的样子,满眼的关切,我知道这一定是妈妈,我的泪忍不住流了下来,我终于看到十七年的关怀来自哪里,妈妈紧紧的拥住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反反复复的抚着我的头,最后竟控制不住的呜咽起来,辛酸和喜悦夹杂着迸发出的泪滴滚烫地渗透我的衣服。那个温和的声音又响起来,我心里一惊,一转头,那份难掩的失望堵在心里,紧紧地压住喉咙,不得不紧紧咬住嘴唇。这不是小伟,这个医生长得那样的富态,我把手抬起来仔细看了看,似乎在上面看到小伟的脸,于是狠狠咬住了手指。

  百叶窗打开的时候,阳光毫不顾忌地挤进房间,我眯起眼睛,终于看到了温暖的颜色,不由得好奇油菜花又会是什么样子的呢?我跑到窗前,贪婪地让眼光四处扫射,我看见粉的花,白褂的医生护士,穿着条纹服的病人,绿草地,还有那片长廊,我猛地一回头,“小伟呢?我要见小伟,妈妈。”妈妈一句话也没有说,旁边的妇人却呜呜大哭起来,从我能看见开始,这个妇人就坐在旁边的人群里看着我,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

  妈妈牵我走到妇人身前,“跪下。”妈妈的神色那样严肃,我跪在那个妇人面前,莫名其妙的望着妈妈。“这是小伟的妈妈,小伟的眼角膜现在就在你的眼睛上。”那个妇人哭得更厉害了,“那……那小……小伟呢?”我的心忽然被一种战栗紧紧地攥着,无法保持话语的连贯。

  那份录像带开始播放的时候,房间里一个人也没有,给了一份属于我自己的空间。

  那张年轻而苍白的脸出现在屏幕上的时候很详和,我的心情一阵莫名的激动,忍不住跑到屏幕前闭上眼睛用手去摸,无棱无角,光滑一片。

  “婷然,等你看到这些的时候,也许我已不在人世了,其实我一直很消沉,就在我接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时候,医院的诊断书也到了,绝症,我是被判了死刑的人,于是,我每天在花园游荡,看着万物的生机,感受那份锥心的痛。直到那天,你的沉静打动了我,一个失明的人处事那样的淡然,最重要的是,从那天开始,我觉得我不再仅仅是一个等待死亡的人,我可以把我会的一切教给你,教你认颜色,看你满足的样子,我的心也慢慢平静,很多事情是天定的,也许我属于这个世界的时间是太短了,可是最后的时刻还是有人和我分享,我欣慰了。

  当我决定移植眼角膜给你的时候,我妈妈是不同意的,说那样死得太不完整,她伤心的哭了好久。我对她说其实那就象是我的重生,你可以看到我的眼睛在另一个人脸上闪耀,也许偶尔可以找得到熟悉的目光。而且眼角膜对于你是重生,我带着它就是死亡,没有意义。看到这儿你别哭,你如果哭打湿得可是我的眼睛。”说到这儿,小伟笑了笑,那张脸瘦瘦的,唇边果然有纹路。我的泪落得不受控制,无声无息,我不想打扰小伟说话。

  “记住我的样子了吗?我记住了你的样子,深深地印在脑海里了,这张脸会象天使一样带我去天堂的,复明之后见不到我也不要难过,我很幸福,真的。”电视上雪花点哗哗闪着,妈妈和小伟的妈妈走进来,这一次,我是真心实意的跪在了小伟的妈妈面前,“妈妈,从今以后让我有两个妈妈吧,我有小伟的眼睛,小伟的妈妈也是我的妈妈。”小伟的妈妈扶起我,带着泪笑了:“是啊,这双眼睛多象小伟,好孩子。”所有和小伟走过的地方,我开始慢慢回顾,长椅上我好象看见小伟清瘦的身影闪过,那草梅奶昔似的花开得正艳,粉红粉红。

  我还是习惯闭上眼睛回忆小伟的样子,似乎还可以摸到光洁的额,高高的颧骨和鼻梁,长长的眼睫和紧闭的唇。录影带我不敢再看第二遍,那张脸渐渐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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