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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的爱人吗?(八)
珊安(11月27日15:4)
十五
一个多月了,她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这是她的第一次恋爱,初恋的痛是最深重的,像旧房子摧枯拉朽般倒坍,溃败到底,因为全心投入没有防备的缘故。
新工作并不复杂,只是打印文件处理琐碎的办公事务,经常要翻译些外贸信函,她很快就适应了,工作没有难度,蓝田玉还是尽心尽力地做,她是个理智的女孩,并不会把感情上的波动带到工作中。
同住的同事常常不在,常常就是她一个人呆在宿舍里,两眼直直地盯着电视屏幕,空气中漂浮着电视里细细碎碎的对话声。她其实并没有看电视,只是让目光有个落脚点,也希望电视能引开她的注意力。
这一天,她终于站在了某个小店的柜台前,装着很熟稔的样子,招呼老板要一包三个五的烟。蓝田玉早就想买一盒烟了,但在她的思想里,吸烟对于一个女孩并不是一件好事,吸烟的女孩总让人联想到不好的地方,她以为别人也这样想,所以买一盒烟,她做了很久的思想准备。她以为小店老板会用异样的眼光看看她,便深呼吸一口气,强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谁知道小店老板看也不看她,“啪”地把一盒烟扔在她的面前。她付了钱,赶快逃出店外,脸上热热的。
蒲风常吸烟,衣服上总有淡淡的烟味,他吸的便是三个五的牌子,从来不换。父亲也吸烟,但蓝田玉却总是记不住他常抽的那几种牌子。蓝田玉揭开那个浅金黄色的盒子,抽出一支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点燃烟之后,蓝田玉笨拙地深吸了一口,还好,竟然没有被呛住,那口辛辣的烟气吞进肚子里后,蓝田玉脑子里那些嘈嘈切切的声音都静默了,她觉得从未有过的放松。
当第五支烟燃起时,她的脑子里昏昏地,全身好像放松过度,都没法子收拾成一个人形。无所不在的蒲风渐渐隐去,她突然想到自己怎么那么笨,两个人为什么一定要做情侣,其实她和蒲风还可以做朋友的。只要蒲风是她的朋友,就不会从她的生活里消失。她现在唯一不能接受的现实就是蒲风会从她的生活,从她的未来完全消失,变成一个不相干的人。
“明天我要告诉他,我们只做朋友。”由于这句话,蓝田玉仿佛得到了解脱,满心欢悦起来,她以这段时间难得的好心情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醒来时她闻到自己口腔里烟的恶臭。恶心地刷了一遍又遍牙,连早饭都没吃。上班时和同事说话也有些小心翼翼,生怕别人闻出她嘴里的烟味,后来趁中午吃午饭的时间她到对面的超市买了一瓶漱口水,回来隔半个小时便躲到洗手间里狠狠地漱一遍,到了下班时,她嘴里的烟味已经很淡很淡了。
她在蒲风公司的楼下给他的呼机留了言,在见他之前她要和他打个招呼,让他有个心理准备。过了一会儿,蒲风出来了。
见到蒲风的第一眼,她的嗓子有些发干,竟然说不出话来。蒲风穿着深蓝色的西装,洁白的衬衣领子上系着蓝底印黑点的领带,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皮鞋也漆黑发亮,他的这副打扮,像是全副武装,拒人以千里之外。蒲风见了她,走过来点点头:“你好,有什么事吗?”这种冷淡的口气是蓝田玉没有预料到的,她一紧张便忘了自己来找蒲风是为了什么。
“没、没什么事。”她只好这样说,有点结巴。
蒲风见她这副样子,倒是非常内疚,眼神一柔,问到:“现在工作怎么样了?”蓝田玉说:“已经适应了,很好。”但是她的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红了,像是受了委屈一般。
如果蒲风一直都以冷淡的口吻应付她,她说不定还会死心,但是蒲风是个心软的男人,他也不是没有对蓝田玉动过感情。可是他露出的一点温情却更重地伤害了蓝田玉,因为让她想到他们在一起时的情形。
蓝田玉一直不说话,蒲风知道再呆一会儿,蓝田玉再说话时肯定不是一般的话,她会向他表白,那时他更是脱身不得。
所以他说:“没事我就先走了。我还有事情。”蓝田玉机械地点了点头,她看见远处有个女孩正在看着他们俩个,问他:“那是茹?”蒲风点点头。蓝田玉又说:“蒲风,我过来是问你一句话,我们还能做朋友吗?”蒲风又点点头:“那当然,我们还是朋友,我得走了。”
蒲风向那个女孩走去,女孩长着平淡而美丽的小圆脸,笑起来非常灿烂。蒲风走到她的身边,她一转身挽住了他的胳膊,两人头也没有回地往前走。
见到那个女孩,蓝田玉才真正感到绝望。在绝望中,她仍然能感觉到蒲风在她的眼光里被女孩挽住时的刹那僵硬。骨子里的寒冷让蓝田玉紧了紧身上的衣服,随着一阵风梦游一般地走回宿舍。
她把自己扔在沙发里,打开电视,点燃一支烟,狠狠地吸了一口,这会儿没有调整好呼吸,她被呛了一口,直痛到肺里,眼泪也被熏了出来。
随着烟头的堆积,天黑了,夜慢慢地深了。
十六
蓝田玉开始认真地学日语,现在的时间凭空多了许多,无处消遣,她又没有什么朋友,同事之间也是不常往来,这样子倒是一段很好的学习时间。日语是她在大学就想学的一门课程,但那时把所有精力都投到英语上,英语学得很好,日语却还没入门。
去书城买教材时她看见有日语培训班,每个星期去三个晚上,有专门的日本老师教,学三个月。她觉得还不错,老师教比自己学要快,便顺手报了名。
日语其实不算桀拗难懂,只要把平假名片假名理顺学起来也不难,但是蓝田玉一念那发音,卡卡咕咕的一串鸟语,就忍不住一个人握着腮帮子笑。
这样学了有半个多月,每天除了工作,下了班回来学习,日子倒也过得充实。但是她没有想到的是,有一天晚上上课,她正听得认真,突然听见有人低低地喊了她一声:“蓝田玉”。她回过头去,吃了一惊,坐在她右后位置的是阿克。阿克脸上有犹豫不定的表情,他只是见前面的侧面非常眼熟,试着叫了一声,果然是蓝田玉,这脸上便放出光来。
阿克没多大变化,只是瘦了些,脸上的痘痘都谢了,留下一些暗疮的痕迹,腮帮子上的胡子可能几天没刮,看上去有点沧桑。下了课两人走在一处,蓝田玉才发现阿克又长高了。
“真巧,你怎么也来深圳了?”蓝田玉问道,自从毕业后两人便没怎么联系,她以为他一直都在T城。“我来也没多久,分配的单位人事于浮,每天一杯茶一张报纸,我实在不甘心这样浪费自己,”阿克告诉她自己的工作:“在一个日资公司,我在那儿做工程师,下了班想学好日语,对自己的工作有用。”
“为什么来了好几个月也不和我联系?”蓝田玉嗔怪道,在深圳遇到同乡,还是原来的老朋友,蓝田玉不由地十分兴奋。阿克倒是嗫嚅起来:“我想在适当的时候再和你联系。”
蓝田玉忍不住笑了:“什么时候是适当的时候?”阿克解释:“事业都有了基础,目标已经明确的时候,那时才有时间,现在太忙了,工作、学习占了所有的时间。”
他又问起蓝田玉的工作,听了后建议道:“助理?光做些办公事务?这工作不适合你,我倒觉得做市场比较好。”这个和蒲风相反的建议,让蓝田玉心里不自在:“可能我的性格还是适合安稳点的工作,安稳的生活吧。”
阿克把蓝田玉送到站台,她上了公交车,透过玻璃窗朝仍站在站台上的阿克挥了挥手。阿克也挥了挥手,满脸的笑容,待载着蓝田玉的公交车消失在车流中,他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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