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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人走了,吃饺子吧
渚清沙白(11月28日9:40)
题记:生活里发生过许多往事。有时候,你用手摇动它们,会听到一声两声悦耳的“叮咚”,那是岁月的风铃,向已不年轻的你,发出的美妙回音……
爱默生说:“我们童年和年轻的时候经历的行动与事件,现在成为我们平静地观察着的事情。它们像美丽的图画一样地在空中展开。”现在,我展开自己的过去。
——敌人走了,吃饺子吧
小时候住在一个叫作锡林郭勒的地方。那是与蒙古相邻的草原,在当时被称作反修前线。现在想起来,几乎整个童年和少年,我都是在经常性的一级战备中度过的。一级战备,在我的记忆中,是和所有的节假日里突然响起的警报声连在一起的。
爷爷当时和我们生活在一起,他是爸爸的亲舅舅,一辈子没结婚,看着我们出生和长大,我们都很亲地叫他爷爷,而不是舅爷。
爷爷是山东人,特别爱吃饺子。尽管当时生活清苦得很,但几乎所有节假日,我们都能吃到爷爷包的山东水饺,味道当然好极了。
有一年冬天,雪很大,要过年了,人们都在忙碌。爷爷照例一个人在细细地剁馅儿,准备好面,我们在一边等着吃这顿热乎乎的年饭。突然,尖利的警报声响起来,那种极其锐利的声音在早晨的空气里发出令人惶恐的震动,刺破了每一个大人和孩子的心。我在懵懵懂懂之间听清楚了:苏联的敌人已进犯我们边境,离这里只有20公里了,所有人都要紧急进入防空地道。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大人安排到地道里的。许多孩子互相不认识的面孔一张挨一张,恐怖和紧张的气氛像要燃烧一样。我的心紧紧揪着,听地面之上人们急促的跑动声和民兵解放军叔叔们紧急集合的号声此起彼伏。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被父母亲抛弃了,抛弃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地下,像是即将窒息的羔。我闭上眼睛,任眼泪扑面而下,等待一声巨响,我们在火光中被永远送进另一个世界——死亡。那时候看的战争影片都是这样的镜头,因此我对于死亡的认识也就局限在火光和巨响之后的恐怖当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喧嚣的地面渐趋平静。一丝光照进来,有个声音告诉我们:“警报解除了,可以出来了。”我出来时盯着地道口边的一个解放军叔叔,他头上和领子上鲜红的帽徽和领章使我确认我们没有落入敌手。
当我们欢呼着冲进家门时,却看见爷爷端着一大盘热气腾腾的饺子,从厨房走出来,我一下子明白了:原来爷爷没下地道。爷爷平平静静地说:“日本鬼子我都见过,老毛子(指苏联人)还能吓唬谁?”我好像看见爷爷在充耳不闻的警报声中,稳稳地坐着包饺子的神态,忽然觉得爷爷无比高大起来,他成了《地道战》里边那个最不怕鬼子的村长爷爷了。
这时,爷爷说话了:“敌人走了,吃饺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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