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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走的房子
渚清沙白(12月5日9:40)
那时大约五、六岁光景,对终年绿草与白雪交季覆盖的山峦以外的世界充满好奇。小人书翻烦了,就一个人闭上眼睛想这世上究竟有没有特别好玩的东西。
我生病了,很严重,两条腿不能走路。爸爸抱歉地看着我,如期地带着弟弟出了远门。出了远门又回来的弟弟懵懵懂懂地只会讲一件事:“我们坐着会走的房子去北京了。”弟弟在我眼里一向只是个胆小怕事就会哭的窝囊废,这次却着实令我刮目相看起来。我不厌其烦地要求他讲那“会走的房子”什么样,可惜他太小也太笨,只会说一些吃饭、商店、厕所之类的单词游戏,让我费了许久的心思去猜它到底什么样。
轮到我终于可以跟爸爸一起出门的时候,我已经快上小学了。爸爸说上学了就不能带我走了,所以我既高兴又忧虑地随他上了路。
汽车颠簸颠簸地走了又走,天快黑的时候,爸爸喊醒我:“丫头快看,那就是火车。”我紧紧贴着车窗玻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远方地平线上缓缓移动的一排灯光,真像一排房子在暮霭中悄悄地走,远处太阳最后的余晖洒过来,金色铺在绿色的车身上,美丽极了。
那是我第一次坐火车。那时的火车远远比现在人少,也干净得多。即使是硬座车,也常常对号才能入座,雪白的几布上摆放着几个茶杯,爸爸说那是玻璃钢的,我亲眼见过有人不小心摔碎了它,满地泡沫一样的碎片。
长大之后的我做了很多年的记者,一年四季地在外面跑,我常常很感谢地想到这第一次出门旅行的经历,感谢我亲爱的爸爸在我那么小的时候让我知道了什么是火车,什么是北京天安门,知道了鸭绿江和水天一色之外有个国家叫朝鲜,也知道了我的父亲的兄弟们住在一个叫做丹东的地方。
那地方很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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