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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回中遇见了谁——玫瑰(4-5)

2001年1月11日10:56:55 网易报道 渚清沙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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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玫瑰(4)

  父亲病重的消息打断了我独坐伊敏河畔面对落日所做的那些遐想。那些遐想里包括我第一次随江水去为他母亲扫墓时的承诺。那时我和他在清明节里走上荒草凄凄的墓地。对于一个没有任何墓地记忆的我来说,那是一次难过的经历。我在他为母亲点燃的纸钱变成灰烬随风而去的过程里,听着他吐着烟雾说出那样悲惨的一幕:“那时我父亲被抓去劳动改造了,妈妈死的时候只有我和姐姐在场。我揪着姐姐的衣角,不知道妈妈躺在那里代表着死亡。”我的眼泪在他的叙述里扑簌着落在还没有返青的荒草尖上,我的手从他的头发上抚摩而过,心里说:“放心,我会好好爱你……”在我守侯父亲转危为安的7个昼夜里,我在远离江水的南方,再次记起了那个承诺。那个承诺在我带着父亲从南方返回我的城市所经过的2个多小时的飞行后,落在江水来接我和父亲的第一个注视的目光里。我心里那些关于分手的决定,在他一句“流苏你瘦了很多”的关切里,只一瞬间,就粉碎成一地的沙尘。

  父亲的手术和康复过程,是我和江水从疏远再次接近的一个机会。当这个机会演变成我和他的婚姻时,他和王冰离婚已经近一年。那时的我们已经很少谈论感情的事情。阿泽的死亡从某种程度上给了活着的我们很重的提醒。那个提醒似乎告诉我们,活着已经是一种奢侈,活着并且谈论感情,那就有点奢靡了。浮华的梦想在江水接手一家分公司和我就任编辑部主任的忙碌中,越来越远离了我们的生活。

  结婚的意念是在我分到了楼房的时候升起来的。那天我做了一桌好菜,想在江水下班的时候告诉他这个好消息。我们终于可以有自己的家了。他去办理离婚手续那天我不知道,那天他回来时表现的很平静。他说流苏我今天一个人到公园里坐了很久,想了我和你之间所有的事情,然后我去买了这枚橄榄石戒指。它不名贵,但我喜欢橄榄石这名称。

  这枚戒指在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被我戴在右手的中指上。它总是使我想起那天江水的平静状态。我在以后的日子里,终于理解了那状态的孤独含义。那种孤独和我内心的某种状态一样,那是一种无法分解的东西。它是你自己多年以来习惯了的一种语言,听懂的只有你自己。假如你以为你爱上了一个人就可以解放这种孤独,你会发现自己的无能为力。

  这种发现使我理解了我和江水在本质上是一样脆弱的人。我们都生活在自己的氛围里,不喜欢被人分解出去。孤独是我们躲避生活的一件外衣。我们习惯了这件外衣下的自己,于是我们无法与对方成为一体。即使是婚姻,也没有使我们真正走到一起。

  我明白这一点的时候,我和江水的婚姻已经走到了尽头。那时,偶尔我们还会挽着手臂在夜晚的月光下散步,我们很少说话。安静的脚步声里,我们像两片捻熟的叶子,隔着一丝月光,看的清对方所有的脉络,但两片叶子永远不会成为一片叶子。我和江水就这样,如两片捻熟的叶子,挂在我们婚姻的枝头,假如我不开口,我们就会这样永远地进行着四季的轮回。

  但我那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我在分到了楼房的同时想有一个属于我和江水的家。这个家的另一个名词叫婚姻。在江水把那枚橄榄石戒指戴在我手上的另外一个夜晚,我说江水我们结婚好么?江水没有回答。我想着兜里从单位开好的结婚介绍信只有两个月期限,心里的热情冷却下去。直到有一天他说流苏你开了介绍信吗?那天恰好是介绍信的最后一天期限。我们就这样没有惊喜地走进了婚姻。

  没有婚礼。没有婚纱照。没有宴请。我和江水在简单装修了房子之后,疲累地开始了我们各自的创业。我们彼此还是很熟悉对方,但我们已经没有了激情。江水解释说这是因为生活的磨练,我知道那是因为我们是两片捻熟的叶子。我们都还没有想过从同一个枝头飘落,然后不再于下一个季节相见。

  玫瑰(5)

  我在生日到来那天收到了一大束火红的玫瑰。送花来的人是我们社长的司机。小司机说社长祝您生日快乐。

  关于我们这个社长我一直有一种困惑,因为他曾经是阿泽那家出版社文艺编辑室的主任。也就是我第一次和高翎夫妇走进婚后的阿泽的家时,听到林敏口里说的那个阿泽不会搞好关系的主任。因为这个原因,阿泽被安排到讲师团工作一年,之后他和林敏离了魂,停薪留职,下海经商,最后被那个冬天的一块冰滑倒,窒息而死。

  在这个人成为我们的社长之后,我第一次看见他就想起了在阿泽出事的那天,我曾在阿泽家吊唁的人群里,被人告之的那张阴沉的脸。我一向不喜欢阴沉脸的男人,那天见了就打了一个冷战。当我再次看见这张阴沉的脸时,他成了我们杂志社走向市场的第一任社长。

  我一直以为,我和阿泽的那些过去了的往事,不会成为我和这个阴沉脸男人之间的疙瘩。但我还是错了。我没有想到一个男人的狭隘可以使他做出比一个女人还狭隘的事情来。那是我作为一个编辑部主任遭受了无数的“小鞋”之后终于明白的一个道理。明白了之后,我决定离开这个阿泽死后诗人派们各奔东西的编辑部,永远地从这个生活了多年的城市消失。

  我在辞职之后的一个小时里,接到了这一大束火红的玫瑰。我想起那天应该是我的生日。玫瑰对于我只有一个意义,哪怕它只出现过那么一次。于是我笑了一笑,当着编辑部全体同事的面,打开窗户,把那束居心叵测的玫瑰丢到了楼下的棕树丛里。然后,我给江水打了一个电话,我说江水我已经辞职。现在我要回家了。我说话的时候突然感觉前所未有的一种轻松,正从我的头顶向全身蔓延而至。

  我在辞职之后的第10天,来到北京。

  两年后的一天,当我在电话里问江水,“你能告诉我,我们之间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吗?”他沉默了良久反问我,“你觉得我们的努力还有效果吗?”我知道,那些关于江水的流言是真的了。有那么一瞬间,我悲伤地想到,我是不是应该和江水一起毁灭才是最好的一个结束。那个念头被妙心师父的一个回头打断。那时我在人群中和她擦肩而过,她停了步,“姑娘,”她回头叫了我一声,“可以和你交谈两句么?”我心里一禀,“是叫我么?”“是的,就是你。”她的声音里有一种清泉样的东西,从我转身望她的眼睛时,缓缓流入我当时激愤的心。

  几天以后,我回到我和江水一起生活过的那座城市。江水陪我走到那条当年我和他相遇的街上。在那条经过了改造的城市街道上,一个身着藏青色呢大衣的颀长的青年,曾经从对面的人行道上滑了一个弧度,来到了我的面前。“你好。”“你好。”我们用一个简单的注视便完成了一个认识的过程。意识到这个过程已经完成了使命的我,在那一瞬间里,泪流满面。那是我和江水所有的故事里,我最后一次落泪。

  我和江水的爱情,在这个燥热的夏天,划上了一个句号。留在我心里的那道伤痕,仿佛那两枝干枯了的玫瑰,也渐渐地从鲜艳的血色,变的暗淡了。总有一天,玫瑰和伤痕都将从我的生命里彻底消失。现在,它们还在我的心里,隐隐发出些疼痛。疼痛的时候,我就念一声:阿弥陀佛……

  

·轮回中遇见了谁
·轮回中遇见了谁——羽毛(1)
·轮回中遇见了谁——羽毛(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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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回中遇见了谁——玫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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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回中遇见了谁——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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