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金庸笔下挑丈夫
2000年12月26日09:18:29 网易报道 梦翔心
>
香港女作家林燕妮曾写过一篇《金庸小说男主角之我用》，大意是说，她会挑郭靖当个老实可靠的丈夫，让杨过做她刻骨铭心的情人，偶而与段正淳来段露水情缘浪漫一下，再要段誉做自己傻乎乎的忠实小跟班，则此生无憾矣。林女士之想法美则美矣，只是此等做法不仅为社会道德不齿，为婚姻法律不允许，而且把这四个出色的男子玩弄于股掌之间，更令自己有点于心难安吧？何况一个人毕竟分身乏术、疲于奔命，哪天玩出火来真相大白，不要说杨过那激烈性格发作起来有多火爆，就连郭靖、段誉此等老实人也会愤怒的，这些人可都是些武林高手，挥挥手吹口气都能要了你半条小命哩！
不如就挑一个吧，从金庸的笔下，从十四部小说的男主角中挑一个丈夫，可以谈情说爱，较比老实可靠，还不至太过无聊，你会挑谁呢？如果是我，我就挑张无忌。
尽管很多人不喜欢《倚天》的这个男主角，不欣赏他的做事风格，嫌他优柔寡断，不够英雄气概，我却依然觉得他是个值得嫁的好丈夫，至少在金庸的小说中是最适合拿来做丈夫的人选。原因？
首先我对林燕妮选郭靖做丈夫实在不敢苟同。太缺乏生活情趣了，木头人一样。想着殷离恼起来对着张无忌就一个巴掌扇过去，张无忌不闪不避脸上热辣辣的吃了一掌还觉得无比受用，再想着赵敏与张无忌扮作一对逃婚的小夫妻打情骂俏，会让人觉得温情脉脉风光旖旎；却无法想象黄蓉对着郭靖扇一巴掌（郭靖于她始终有一份威严感），或是郭靖把黄蓉放在木桶里挑着玩闹。太严肃太正经了，忠厚仁义得近乎虚伪，真正是一瓶放在阴凉干燥处的蒸馏水，虽无细菌杂质，却也一点味道和营养也没有，这样的丈夫，岂不乏味？
杨过的情感则太激烈了。易感易妒倔强而偏激，只有小龙女那种几近透明的人才能令他完全信任，只有小龙女那种永远不温不火无嗔无怨的淡然态度才能令他平静，黄蓉说得好：“杨过是什么人？除了小龙女，他能听得进谁的劝？”我们都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下凡仙子（你能天天吃蜂蜜活着吗？），所以选这种男人做丈夫会很苦，心里总是战战兢兢，生怕他哪把火烧了自己，不踏实也不安全。这种男人，最适合与他谈一段荡气回肠的旷世之恋，他是那种越挫越勇不肯妥协的人，世俗的压力越大，反抗的动力也越大，在反抗中爱也在不断历炼和升华，最终达到那种生死相许的境界。当然，如果你是那种“只要曾经拥有，何必天长地久”的浪漫兼冲动型女子，找杨过倒也不妨，至于结局……世间无非是多了几个郭襄、程英、陆无双罢了！
另一个性情中人是令狐冲。对师妹的专情、对朋友的挚诚、对师父的盲目崇拜和信任，与郭靖和杨过相比，令狐冲让我们觉得更可亲，即使不谈爱情，他也可以是个把酒谈心的好朋友。但是做丈夫，又太江湖气了一点，太落拓不羁了一点。尽管很随和很专一很深情，令狐冲仍然是一个浪子，大碗喝酒，广交朋友，四海为家，不愿受到任何拘束。很难想象他过起一板一眼的家居生活：每天朝九晚五的拎着皮包去上班周末再给家里换个煤气罐什么的。（但我对张无忌归隐后能过得那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平凡日子深信不疑。）选他做丈夫会很累，他的好多时间和精力不知分了给谁，而你还要打起精神永远做他的坚强后盾和温柔港湾，包容他、体恤他、宠溺他，以备他那有点孩子气又那么执着的心灵受伤时来寻求抚慰，累不累呀！所以人家任盈盈当选“第一贤妻”是当之无愧的，我虽然很佩服她，却绝不想效仿她。
还有乔峰。（不知为什么我还是喜欢叫他这个汉人名字而不愿叫他萧峰，难道也是汉族大民族主义潜移默化地在作祟？）他的孤独、他的悲苦、他在民族冲突夹缝中的矛盾与挣扎，是那么让人心疼；而他的坦荡、他的豪情、他那永远拿得起也放得下的男儿气概，又是那么令人心折。比起郭靖那种儒家大侠，他少了份拘泥多了份率性，比起杨过那种道家大侠，他又少了份恣意多了份责任，可以说，乔峰是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一个真正的英雄。
但是我仍不会选他做丈夫。每当我想着在一千多年前的北宋有个被汉族养大的契丹人站在一个民族大同的立场上试图力挽狂澜化干戈为玉帛的胸襟，也会感染到那种悲壮的心情和深深的无力感，舍生取义于他似乎是不可避免的归途。我永远不能忘记那个古希腊悲剧似的死亡场景：在曾经埋葬过他母亲和族人的雁门关，在甘冒奇险终于使契丹答应停战之后，这个深爱他的两个祖国却始终不见容于他的两个祖国的英雄，将断箭插入了自己的心窝。是的，乔峰是女人心目中一尊闪闪发光的神祗，神威凛凛，高高在上，值得敬慕值得崇拜，却始终不够亲昵不够温情，这样一个“天将降大任”的“斯人”，他的心里是放不下太多缠绵悱恻、儿女私情的，他没有多余的时间、精力甚至心思去关注你、发掘你，从心底里去呵护你、娇宠你，粗线条的他，于“风情”二字始终是不甚解的。可是你又必须默默承受这一切，必须任劳任怨地从旁协助他、照顾他，必要时甚至作出牺牲（象阿朱），不仅是因为你爱他，更因为你知道他是对的，他在做的是一项顶天立地的事业。在乔峰的光环笼罩下，作为一个个体的“你”已经不存在了，完全成为了男人背后的女人。大英雄是很令人崇拜的，但做一个大英雄的妻子就未必是件愉快的事了。我自忖没有那么伟大，所以乔峰是我的那枝红玫瑰，因无法采颉而成为心头永远的一颗朱砂痣。
张无忌则不同。论武功，他决不输于郭靖等人，也许还要略胜一筹（我始终觉得那个乾坤大挪移玄妙的不可思议），关键时刻保护你绝无问题；论相貌，可能比不上杨过俊美，但肯定比郭靖要漂亮些，中上之姿，自个儿看着舒服又不至于太招眼；论人品，朴实（不是忠厚）善良胸襟宽阔不会斤斤计较；论性格，说不上是机巧伶俐能言善道，但至少不鲁钝不木讷，当说的时候就说，当玩笑的时候也能玩笑。而且脾气好得没话说，你急的时候他讪讪一笑，什么气儿都没有了，准打不起架来。这样一个称心的丈夫，哪里去找？
说穿了，张无忌很正常，正常得不象其余武侠书中的那些男主角。其实说起来他和那些男主角一样境遇坎坷，但他并没有因幼时目睹父母双亡的惨剧而埋下仇恨的种子，也没有因为无依无靠四处漂泊而养成孤傲不驯的性格，更没有因为屡次遭人欺骗和欺凌而变得疑心重重机心处处。同样面对来自父方和母方不同势力的两难境地，同样面对爱人和自己代表不同民族的交锋，张无忌心里的矛盾和挣扎比起乔峰、郭靖等人甚至比起他父亲张翠山都要小得多，我想是因为他的天性里有很多顺应太极原理的东西（要不怎么学太极剑学得那么快呢），一来很多事情他都能从反方向去想，正与邪、对与错在他那里并不是那么旗帜鲜明、立场坚定。你可以说他原则性不强，但如果用发展的眼光纵观整个历史，真正永恒不变的真理其实少之又少，绝对的正邪、对错，谁又能说的清呢？二来他比较喜欢顺其自然，对一些化解不开的矛盾，他都是抱着“船到桥头自然直”的态度，不象杨过那样“逆流而上”或是象乔峰那样“知其不可而为之”。所以张无忌没想过去力挽狂澜，也比较少忧国忧民，他只在看到身边有嘶杀纷争的时候出来调解一下，看到有人危急的时候出来救助一下，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凭着一个人天性里的良知而不是后天树立起来的那些民族观、道德观，从这个意义上讲，张无忌既不能算是个大侠，也不能说是个英雄（他也从来没想把自己定位于此），因此他活的比郭靖、杨过、乔峰他们要简单些、也快活些。
在感情上，张无忌也不是那种果断坚定型的。很多人都不喜欢他那种“四女同舟何所望”的态度，但其实这种心态在生活中很多人都有过，设想一下，如果真的有四个各有千秋又都对你情有独钟的女子（或男子）在你面前，你是否能一下子搞得清哪个是你的最爱呢？你是否也会觉得难以取舍，甚至有过象林燕妮女士那样的想法各取所长兼收并蓄呢？现实生活中象杨过那样的人几乎没有，倒是还能找出几个张无忌来。再说张无忌也不是完全搞不清感情归属，无论是他最后的自我承认还是从我们的慧眼观察中，都不难发现他最爱的还是赵敏。不过，张无忌是个长情的男人，对每个爱过他（他也爱过？）的女人都不会绝情地抛之脑后，我相信他能和赵敏白头偕老，同时也相信他心里仍会为小昭、殷离、周芷若留出一块空地，偶而想起，也会有一丝怅然吧！
跟张无忌在一起你会觉得很自然、很轻松、很舒服，没有教条，没有压力，没有国恨家仇民族兴亡挡在中间。因为他既非大侠，也非英雄，既不是情圣，也不是浪子，他只是个平常人，有一颗平常心，他用这颗平常心去看待人生看待生命，因此他就象我们身边的人物一样，充满了生活的气息和“人”的气息，且是生活中较为优秀人群中的一个。他也有过一些传奇的经历和风光的故事，但最后仍然能回归到平凡的生活中去并能坦然的面对这一切，他也有一些这样那样的毛病，但总的来说仍不失为一个好男人。这种好男人，在现实生活中已经不太多了，如果你遇到了一个，别犹豫，就是他了。
附：为以示公允，将金庸其他几部书中男主角简要评述如下，因觉之不若以上几人有代表性，故一言以蔽之。
陈家洛——懦弱又自私的男人，可惜了那一对姐妹花。
韦小宝——流氓无赖倒也有点可爱，但太花心，谁想当老八？
石破天——智商只有80，但际遇颇似“中国的阿甘”。
胡斐——原则性极强的独行侠，一脸胡子肯定扎得慌。
袁承志——其貌不扬的黑小子，好象没什么个性也没什么品位。
狄云——这人命不好，跟了他准受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