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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记：笼鸟纪事
2000年12月26日10:31:04 网易报道 沙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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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买回两只小鸟，深色羽毛带点花翘的绿闪，很是喜人。
笼养着，天天听它们大清早的啼叫，清脆婉转。据说是相思鸟，歌唱虽好却不能剪舌学语。
养过一个月，突发奇想，倘若放一面镜子进去，不知两相思鸟态度如何？
于是老大半天折腾，将面小镜子稳妥地固定在鸟笼中，然后细细观察。两鸟先是被这“异端”吓得正正倒退半步，各自悚然而立。不过悚然只持续了两秒，随后就好奇地跳了过来。察言观色不多久，那聪明的小鸟就弄明白了怎么回事。
想来人类对自己的智商多么高估，鄙夷动物不会学习不会思想，谬大了！
自从有了这面镜子，小鸟们生活中就多了很多枝节。两鸟表现也并不一致，小个头的相思，显见得发育不良，羽毛不甚光亮，却尤其喜爱照镜子。它长年累月据守着照镜子的最佳位置，左边跳跳右边跳跳转过身又跳跳，怎么跳都不忘回头瞅镜子。而大相思身材姣好羽毛亮泽，该算是个美男鸟了，对镜子的反应就小点，总远远站着看，一副不太以为然的样子。
怪不得人刻薄起来容易说，丑人多作怪，原是鸟都一样。
两只相思鸟从春末养到夏末，忽然有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两只鸟竟然打架。
卖鸟儿的人，原说是一对，一对鸟在一起是不会打架的，除非两只都是公的。
先养的时候都还幼小，幼鸟儿分辨雌雄的方法是一看羽毛，二听叫唤。鸟和人刚好相反，公的才长漂亮羽毛，才多叫唤，母的只管下蛋，漂亮羽毛之类的繁文缛节一概忽略。
所以，一只发育不甚良好的小公鸟，就阴错阳差地入了我家门。真真是，以貌取鸟，大谬也。
两只鸟打架自然是大相思欺负小相思。我在另一间房远远听见非一般的叫声，远不是歌唱时的婉转，赶过去看两鸟又若无其事地抬头瞅我。先以为它们闹着玩呢，到最后叫声凄厉得不忍听了，细细看，才发觉小相思背上的羽毛，竟然已被啄得光秃了，而大相思，那只肇事的大相思，远远地瞅着还显出颇不以为然的神色。
我一时心疼继而大怒，怒这两只不争气的鸟，也怒那卖鸟人的大意。
拔脚去找，那卖鸟人听得原由，反为难了：这鸟是从广西老家抓来的，早卖完了，要等到明年开春才能抓新的，没法换呀。
卖鸟人最后给我一个破鸟笼，建议我将它两分开，否则………
但分开就是一个好办法吗？
我分开了它们。分居在两只鸟笼子里，架自然是打不成，可叫唤声反而更大了，这回是凄凄惨惨的相思啼叫，又孤独又无望的样子。
我眼瞅着它俩相对戚然的模样，都快要给气疯掉，你说天下还有这等鸟事！
几天后实在忍不住它们的戚苦叫唤，试着合笼。
重归于好的一刹那是感人肺腑的，大相思尤其表现良好。用十分讨好的姿态亲近到小相思的身边，又主动亲嘴又温柔地帮忙梳理羽毛，亲昵的模样溢于言表。
可是重归于好的甜蜜竟然只维持了短短两分钟。两分钟以后大相思又开始袭击小相思，狂追——追到就狠啄羽毛毫不留情。小相思最后都成了惊弓之鸟，一有任何动静就满鸟笼子逃窜，稍许安静也是远远躲着，直瑟瑟发抖。
我是彻底没辙了。气得两眼发白，只能重新将它们分开。
一只鸟怕孤独，两只鸟怕辜负。
孤独时的寂寞和渴求多么触目惊心，叫人怎忍离别。
可是辜负，辜负时相互的憎恶和斗殴，一样见血失喉，永无出头之日。
半个月以后，终于决心要放了它们飞去。
相思鸟儿飞出鸟笼的姿态极仓促，几乎是跌跌撞撞。一时忽然念及它们幼时的相亲相爱，念及它们远在广西的家乡，一时伤神。
不过眼看秋色还浅，天气尚暖，世事既然如此，是死是活由得它们挣去，于我，眼不见为净了。
此后至今，没有再养笼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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