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流年已逝(上)
2000年12月26日10:33:24 网易报道 沙扬
>
两日前收到朋友的信,谈起些过去。笔锋清淡,简单地勾描出丝缕。
而时间已经过去那么久,有时候不得不承认,遗忘是一种捉摸不定的东西。过去的一切,被随便搁置在哪个角落日日黯淡,到后来一点伤过的痕迹混入深处,再不被分辨清晰。
可我始终是答应过,要为她写点什么的。不是刻意翻看从前细节,只是,朝着它发生过的方向,瞥上一眼。
当一个人切实地做起回忆这项毫无建树的工作时,总是会有一个惯性的圈套。圈套里起初人都平凡天真,到后来才知道岁月的沧桑,这时再淡漠也是一层层随水而去的灰。
我一直记得她瘦的,秀气的脸,还有她的大笑,她冷漠时远远泛着白的眼神。曾经想过模仿别人,在对过去做描述时隐去真实姓名,从而象一连串虚构的情节。但现在我发觉我不能。名字是不能改变的,我也终究无法,真的将那些过去掐头去尾,隐名埋姓,摇身变作了淡漠的讽刺。天宜就是天宜,一丝一毫,都不能改变。
第一次对天宜印象深刻,是因为她的问话。那时还只是刚刚接触的新鲜面孔,大家在熄灯以后的黑暗中说着些什么,忽然天宜好奇起来,问道:什么是潮气?
原来北方气候多干燥,北方来的天宜,还不懂得江南的潮湿。而我作为土生土长的江南人士,竟也一时无法解释,最后收肠刮肚想到梅雨二字来,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哦,梅雨,地理书上说过,这我知道的。
后来的时间怎么相互接近的,也到底忘了。大约是基于对齐秦共同的钟爱,也大约,是因为很多个不眠的夜晚,很多次记不得表情的,黑暗中的说话。
那年冬天我很快进入某个恋爱角色。可是一见钟情的喜欢到底敌不过爱情的脆弱,男友为着某种原因,很快提出了分手。我当面愉快地接受,回到寝室却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我那时多么地喜欢,喜欢爱情的甜蜜。
在我痛哭的时候天宜匆匆赶来,问了原由,拔脚就去找他。照天宜的爽直和对我无条件的关怀,显然拽着那男生狠狠地臭骂了一通。而我那可爱的小男友,居然也为此而大大"悔悟"。于是,我们在那一次和好如初。
倒是现在想起来,仿佛是命运开的一个玩笑。那次的和好只持续了一个月,短命得连被耻笑的资格都不够,而为此而付出的代价,是整整两年多,我的伤悲和他的痛苦。当然那也是后来的事,而后来天宜作为我的朋友,清楚地看到了整个始末而不再多说什么。
同一时间天宜和一个男老乡关系较密。
后来说起此事,天宜直笑直摇头,"我开始还说,大学里可真好,老乡真够义气,每到周末,又是请看电影又是请跳舞。闹了半天原来有意图的,哈!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意图是慢慢被觉察的,天宜当时还为此颇焦心了一阵子。我记得每次回来她又好笑又摇手,说,努力尝试,想让自己接受吧,可实在太难受。稍稍和老乡坐得近一点,就只想跳脚逃走,忍也忍不住。
末了还问我:你是这样的吗?我是不是哪里不正常了,怎么会这样呢?
天宜很快结束了这场幼稚的尝试。后来听说到那个老乡时常的醉酒,痛哭。当时我并没有很大心绪关注到这里,只是天宜常常为此而愧疚,不能安心又别无他法。
好在年轻人的恢复能力毕竟强大,老乡终究也还是恢复了常态,并终究快乐地找到属于他的知心伴侣。芳草从来都不是唯一的,我和所有的人一样坚信这一点。天宜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没有一丝一毫的不满,整个人都欢天喜地,象是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大石。
天宜的单纯在现在看来几乎是不可理解,而那时人心的暗弱甚至都开始蔓延。后来有关这件事竟然传出谣言,而谣言中天宜竟然成为,一个极不地道,极富心计极会利用人的女子。
天宜真正进入恋爱是后来。那年寒假天宜回东北老家,一个东北男孩受人之托,一路千里,忠实地护送。
男孩是另一所在汉的大学生,高两届,叫小波。小波是个憨厚又同样爽直的人,说话间带着东北的口音,异常好听。
天宜后来描述起"定情之夜"时说,那晚他送她回寝室,到楼前又不忍离去。倒是天宜直白,说,"再走走吧",随手挽起他的臂弯。
我一直了解天宜的率性,听着心里笑微微的。她自己也是笑,觉得当时什么都没想,很自然就挽上他的手。
小波和天宜在一起的日子极为融洽,看看都叫人眼热。或者想象的爱情都应该如此美满,不辜负良辰美景的青春。
可是良辰美景的爱情也不过一刹,一年的无忧无虑弹指而过。大部分破土成长于校园的爱情,都逃不过分配的戚风冷雨。小波按正常的路线,回到了东北。
那一年的暑假天宜独自守在炎热的武汉炎热的寝室,只为小波的临别的承诺:等我。我安排好工作马上回来看你。
小波直到九月开学,才来到。
我后来回想起整个暑假天宜孤独的等待,久久不能释怀。青春岁月的磨梭让一个人充分享受到爱情的甜蜜,又将分离的伤涩和等候的苦,酿成浓的酒,让人一口一口,仔细地喝。
小波在武汉留了一个多星期,终究还是回去。那天没有人敢和天宜正面说什么,天宜也未见人前的落泪,只是清晨醒来,眼睛红肿如核桃,人更是沉默。
此后一年的鸿雁传书,也终于为能够化解理智的绝望。那时天宜的家人,已经全部迁往深圳落户,不可能有如此辜负父母心的天宜,执意要为了爱情无视于家人的苦心。
所有意志坚定追求爱情的人,我对你们都十分敬仰,你们所承受的苦远非一言两语能够道尽,你们的勇气和坚持都是巨大的。可是我的天宜不能这样。她或者理应受到少数人尖刻的嘲讽。
我记得是在一个深夜,寝室的阳台满是清冷的月光。我和她坐在齐秦温柔低沉的音乐中,沉默。
我终于问起了小波。天宜安静而疲倦地说,已经、有两三个月、没有通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