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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回中遇见了谁——三生石(4)
2001年01月11日10:55:29 网易报道 渚清沙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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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石(4)
一束百合安静地隔开了两个不同时代的男人和女人。
我在工作之余凝视这束淡绿色的植物时,双眼总是会习惯性地眯缝起来。我会向后靠一下身子,让自己陷入更舒适的一个角度,思忖发生在一个叫做流苏的现实里的女人和一个叫做古桥生的现实里的男人身上全部的故事。
这故事在网络时代司空见惯。这种故事制造的网络文学神话,对于一个毕业于80年代大学校园传统文化模式下的我,一个被母亲浓厚小资情调赋予“流苏”这样一个张爱玲式人名的我来说,应该是一次没有什么杀伤力的网上浪漫邂逅——即使这邂逅包含了一些我暂时无法解开的轮回隐喻。
所以我同意和小熊的见面,其实包含着很平常的因素。惟一不平常的成分在于,我从来没有对小熊讲过那两个交叉而至的梦境。我想我在潜意识里对见面可能抱着印证的目的。我想通过见面,证实小熊脸上是否真的具有我透过他的头像感受到的那种温和的笑容。
当我和小熊隔着夜幕中的落地玻璃互相点头,说出“你好”的同时,我注意到古桥生脸上那酷似小熊的温和笑容。我想我当时应该对此感到吃惊,但我却没有。认识这个笑容仿佛已经一个世纪那么悠久,我没有理由让心怦然那么一惊。
于是,在我生日那个晚上,一个现实里叫做流苏的我,和一个网上叫做止水的我,同时坐在小熊或者古桥生对面,在烛光摇曳之中,熟练地将我们网上的对话搬到了咖啡氲氨的氛围里。
隔着中间几乎8年的光阴,我一边搅动杯子里的咖啡,一边在记忆里拣拾那些已经过去了很久的画面。我向对面这个年轻的男子,缓缓道出发生在我身上的那些往事。阿泽的死。孙默的沉沦与发达。江水的玫瑰与爱情。
借由我的叙述,我发现我坐在这间咖啡吧的真正理由竟然是:一个原本与我毫无瓜葛的男人,现在听我讲述着我生命中一一穿梭而过的这些人和事。在我的叙述和他的倾听中,我将他拉进上述那些人和事的丝丝缕缕当中。这就好象一件做了很多年的女红,丝线绣了很久,现在,最后的轮廓和细节部分也将完工了。古桥生名字中间那个Q,现在大大地突出在这件女红的中心。那个正上小学的我,拼命想弄明白的那句《欧阳海之歌》的开头文字——“已经交三更了……”,现在成为这个Q后面的背景。
我的梦境,在那个夜晚,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姿势,通过我看似漫不经心的叙述,变成了现实。
当我意识到这一点时,百合正安静地插放在我的电脑旁,用一片淡绿的安宁,抚摩着我迷惘的双眼。迷惘中的我看见小熊正通过屏幕,告诉我,他终于找到了那个他一直在寻找的人。他说他现在终于明白他近30年的生命里何以没有出现过那个让他牵系的女人,原来是上天让他留着那颗完好的心,等待一个叫做流苏的女子。
我知道小熊说这番话的时候,并不了解上天早已通过两个梦境给过我同样的启示。我甚至想起了那个炎热的夏天,我和妙心师父之间的那场对话。我说师父我曾经祈祷,要上天给我一个最爱我的男人,那么,我还有这样的可能吗?师父的眼光穿越迷蒙的人世尘烟,停留在我泪水盈盈的脸上。她说妙音你诚心祈祷吧,上天会听到你的请求。阿弥陀佛。
现在,在我经历了那么多磨难之后,上天用一个轻轻的手势,就把小熊推到了我的面前,但我却没有力量回答这个与我隔着8年光阴的男人。
因为这个8年,小熊在网上与我认识的时候一直说与我同一个时代,他甚至与我用样板戏的台词来对话,以此证明我们同时代的确定性。比如我说,“天王盖地虎”,他一定可以接上“宝塔镇河妖”。我接着逗他,“脸红什么?”“精神焕发!”他竟然能够机智地说出下一句台词。那是《智取威虎山》里座山雕与杨子荣说的土匪黑话。当时杨子荣化装成土匪小炉匠进入威虎山,通过一道道关卡,来到土匪头子座山雕面前。这个土匪头子是全剧最终要拔掉的要害人物,所以了解所谓革命现代京剧的人,没有不知道这段著名对白的。我记得〈北京青年报〉在80年代改版时,曾经用这样的台词做过巨大的标题。所以我当时丝毫也没有怀疑小熊年龄的问题。
不过,后来小熊透露他可能比我小的时候,我想起来我和他在进行上述对白的时候,曾经有过一点纰漏。那是我突然说出另一句台词时,“怎么又黄了?”他楞了一下,打出一个大大的“?”号,看样子没有明白我那是在说台词。但我当时幸灾乐祸,以为终于可以难住了他,帮他回答,“傻子,你应该回答我防冷涂的蜡嘛。”他当时用了一个呵呵就遮掩过去。
小熊后来向我解释说,他开始不想说年龄是因为他认为年龄和交流之间没有必然关系。后来只对我说比我小一点是因为我曾说过,我最不喜欢和小孩聊天。他说他很害怕说了真实年龄,我就会从网上消失。他说他就是因为开始担心我的消失,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是陷入了爱情。他说他想见我的面,也是为了让自己的感觉进入现实。他说他知道生活是现实的,网络只是浓缩了人和人之间认识的过程。
我承认网络的浓缩意义。因为没有网络,我和小熊即使都在北京,也因为完全不同的工作性质,很难有相遇的那一天。即使真的相遇了,我们中间这8年的光阴,也会从开始就是一条河流,我们会从各自的桥上通过。因为。我们自己还在红尘。
一个“红尘”让我的迷惘开始变的清晰。我知道我必须回答小熊。此刻的他正坐在网路的另一端,忐忑着一颗心,等待我做出选择。
我眯缝了一下双眼,望了望百合淡绿的花瓣,心里淌过一片安宁。
我缓慢地敲击键盘。我说小熊我们可能真的有缘分,所以我们才会在茫茫网上相遇相识。我说小熊你还太年轻,你不了解红尘之中还有另外一条河流,那河流的名字叫做世俗。我们活在人间,人间的烟火我们无法跨越。
小熊情绪似乎开始波动。他说流苏我相信我们的相遇是缘分。书上说,五百年前佛前的一个照面而成了你我今生的缘。以前,我不信缘,因为我所有得到一切,都是付出的自己。遇见了你,我又信缘了,因为我知道所有付出的一切,都不是为了自己。悠悠之中,丢了自己随缘去找你。在没看到你的笑脸之前,很难在心里勾勒你——却又是缘把你带到我的面前。我相信你的来临便是上天的给予。假如你还怀疑,我情愿放弃今生,五百年后继续到那佛前去等你……
我的眼泪,在一刹那间,落到键盘上。我第一次认真问自己:流苏,今生遇到的这个人,这个与你隔着8年光阴的人,真的是五百年前那佛前照过面的人吗?假如真的有轮回,我应该就此停留呢,还是继续我独自漂泊的人生?
屏幕上的小熊重复着这句话——假如你还怀疑,我情愿放弃今生,五百年后继续到那佛前去等你……
这句话满屏地覆盖了我的眼泪,我想起有一次他说给看一个游戏。那游戏的名字叫〈哭石〉。那是风靡网络时代的一句经典台词:“曾经,有一份真诚的爱情放在我面前,我没有珍惜。等我失去的时候,我才后悔莫及。如果上天能给我再来一次的机会,我要对那个女孩子说三个字:我爱你。如果非要在这份爱上加一个期限,我希望是——一万年。”现在,我才明白,那是小熊借用了我和他喜欢用台词对话的方式,表达他的爱情。可我当时,真的以为那只是一个游戏。因为我说过我从来不喜欢周星驰,所以我绝对不会去看什么《大话西游》。我没有想到的是,面对至尊宝和紫霞姑娘的真挚爱情,面对那句经典台词,一个自认为经历过真正爱情的我,竟然感动得热泪盈眶。
我在泪眼朦胧中问小熊:五百年佛前的一个照面,成就了你我今生的缘。这缘分,可以是——一万年么?
小熊几乎没有犹豫,很快就在网络的那一端做出了回答——问题:在上一个时空里,我曾错过了你;在这一个时空里,我再次遇见了你。答案:A我能够邂逅你。B我将与你相知。C满腔相思终付与你。
在那个多风的季节里,我在某个早晨的早间新闻之后,看见著名相声演员姜昆出现在东方时空节目里,他在节目里讲述着开创名人网的艰难。那些和我一样远离网络的人,像一群网络时代的弃儿。我在那天早上忽然发现了自己的荒诞。我不想成为一个被时代遗弃的人。于是习惯了孤独的我在那天决定上网找个人,聊聊心里压抑了很久的一些话。于是,在几万人同时在线的OICQ上,一个有着温和笑容的小熊头像和个人说明里那行很有些文学意味的文字停在我面前。
那文字这样说,“在哪一个时空里,我曾错过了你;在哪一个时空里,我再次遇见了你。”后来小熊曾向我解释过他那没有任何人文色彩的ABC网名的三层含义:A,我能够邂逅谁?B,我将与谁相知?C,满腔相思终付与谁?
现在,这些文字和现实交织在了一起。那个我以为可以从此心如止水的流苏,平静的河水表面泛起了涟漪。涟漪里,又一个轮回里的故事已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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