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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块红布(3)
2001年02月02日09:08:45 网易报道 huahi@U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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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转眼两年半的时光就这样无息的流过，冬天就要过去了，春天还会远吗。按照学习安排，寒假过后不久我们就开始了一个月的实习。紧张而又愉快的实习时间弹指而过，当我揣着写满溢美之辞的实习鉴定回到学校后，才感到空气中就已充满了离别的气息了。
每当黄昏日暮的时候，我总爱站在教学楼的长廊上望着夕阳发呆。我有些伤感，曾经年少多梦的我三年里真不知都干了些什么，马上就要离开这个混蛋学校了，可是自己的现在和将来又将会是个什么样子呢。我开始变得心事重重起来。
大赦就要来临，可一切还要按步就班的混完最后一天。那天下午课后，轮上我与几个同学在班里打扫卫生，因扫帚不够用，我就趴在门口走廊的楼栏上等着接替。西方金黄如秋，夕阳在无可奈何的向黑夜坠落的一刹那象是突然来了精神，不知心痛的把最后的余热点燃了那片孤独的叶子。天空瞬时被一种忧郁而亢奋的情绪挠动的血脉喷张，进而迸现出一种玫瑰般鲜艳如血的红色。在玫瑰的氤氲中，远方的树木、行人、车辆都沉浸在如烟如幻的世界中，仙乐飘飘天花乱坠无数激情的阴霉的错乱理智不可理预刻骨铭心的往事突然在无比神圣的眩晕中如风轻柔，我仿佛站在玫瑰的天堂忘乎了所以，身体软绵绵的感到熔化一般的炽热和干枯。
不知过了多久，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我忽然下意识的回过头，正看到你从班里拎着一把扫帚走出来。原来你也在值日。你站在那干啥？我愣愣的好大会才回过神恍知你在问我。我也在扫地却没有家伙只好在这里等，说着我两手一摊一副傻样。你嫣然一笑，拎着手中的扫帚走了过来。借你用吧，那双清澈的眸子看着我一副不容拒绝的样子。谢、谢谢了，我连声道谢，竟有点口吃，真想给自己一个大嘴巴。谢什么，你落落大方歪头看着我，眼中的笑意却如身边三月的春风四处漫延。我突然心中一漾，象是第一次见到你似的把你凝视，夕阳的余辉映在你白晰的脸颊，黄昏的风轻轻吹拂着你胸前那缕低垂的发丝，发丝飘啊飘，飞天！我脑子中忽然闪现出一个两千年的美丽眼前这个丰满苗条美丽温柔周身散发出青春魅力的亭亭少女了还是那个束着小马尾的小女孩吗？我呆呆的看着你说不出一句话，只感到心像花儿一样柔软的开放。
夜是那么温柔。在你们教室的窗前，在幽暗的冬青丛中，在寂旷的操场上，我一次次的徘徊着。我感到一团火在燃烧，它炽烤着我不能入眠、不能举笔、不想吃饭、更不能闭上眼睛。我试图躲避着，但欲罢不能，因为它来自我心。但更多时，我又希望它燃烧的更加猛烈，火焰轻舔心灵的温柔和痛苦又是多么的快乐。
从那个夜晚我就开始患上了一种叫失眠的病，辗转中眼前总是浮现出夕阳中你歪头轻笑的身影。那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呢，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从我开始懂得爱与被爱的时候，我就幻想着有那么一天能遇到一个与我挽手说梦话的人，可是随着我以后的“堕落”，在放纵的眩晕中，我无视周围的一切，包括你所曾给我的感受和快乐。直到这一天，当我意识到我们都已悄悄长大的时候，才发现你在我的心中，一直在我有意的回避中，悄悄的执著的存在。
每天我都在制造着机会有意无意的邂逅你，楼梯角操场上拥挤的人群和寂寞的夜里，每当夜幕降临我总要从班里跑出来，站在走廊里从窗外偷偷地把你窥视。你看书时的恬静，你吟唱时的娥娜，你轻拢头发时的飘逸，你微抿嘴角的顽皮，对你每一丝新的发现都是一种惊喜。在光明中，你是看不到我的，在下晚自习回家的路上，你是看不到我的。在以后三个月中，只要你来上晚自习，回去的路上一个身影总在你身后悄悄的把你暗护。虽然知道你的家离校很近，虽然知道路上不可能会出现我所希望出现的坏人，可是我却无法管住自己的脚。
路灯寞自飘着昏黄，斑驳的树影无息的洒在身上。像一条夜河中游泳的鱼，那个瘦弱的身影若即若离若远若近的走在你的身后，你的每一次迈步就像踏在他的心上，轻柔却又微痛。路边的景物一天一天的清晰，每一棵拘谨的树开始用熟稔的眼光把他注视。走过一盏盏路灯，也走过一次次的希翼和冲动，在雾里、在雨中、在月光如水的空气里，心不知疲倦的飞。一百多个夜晚，走在你的身后，一百多个夜晚，每当看到你推门走回家后，那个傻兮兮的男孩就象完成一个神圣的使命一样，心情是那么的欢愉。而这一百多个夜晚，他总要在这种甜蜜的感觉中，辗转到深夜。
然而，从教室到那个幽暗的小巷，一千一百步的长度，却是他那个卑弱的心永远踱不过的距离。
他无法忘记那个夜晚你所让他感受到的美丽的疼痛。当人群散去，教室里只剩下你一个人的时候，你没有象往常那样夹起书回去，而是走到钢琴前坐下来打开了琴盖，瞬时黑白的小鸟开始起伏跳跃曼妙的吟唱起来。在窗外伫立已久的他突然间有一种难言的冲动，他轻轻地走进教室来到你的身边，你扭头看到了那张微笑的脸，却没有说话，但在你的眼神中，他知道你没有拒绝他撞入你音乐的世界。他拿过一只凳子，在你身边悄悄的坐下，静静地聆听那幽扬的琴声在低迥的心绪中柔软起伏。
一曲终了，你抬起头，手仍扶在琴键上，他以为你要走了，可你忽然扭头望着寂暗的窗外，象是在凝望着什么，又象是若有所思。在短暂的停歇中，你突然弹出一支熟悉而又遥远的旋律，哦，那是《红楼梦》中的“红豆曲”。他不知你为什么会弹奏出这样感伤的曲调，夜是那么的静，你削瘦的肩胛随着起伏的音阶微微的颤抖：
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开不完春柳春花满画楼。
睡不稳纱窗风雨黄昏后，忘不了新愁与旧愁。
咽不下玉粒金醇噎满喉，照不见菱花镜里形容瘦。
展不开的眉头，捱不明的更漏，呀！
恰便似遮不住的青山隐隐，流不断的绿水悠悠。
……
徒然间，那个男孩心中意感到一种难明的酸楚，眼中竟有水样物在凝聚。他不知道是因为这幽婉哀伤的旋律，还是夜风中寂寥的你，他不知道，但那一刻在他本就敏感忧郁的心里却隐约感到了你内心深处他所不知所无法窥视的东西在暗暗的潆洄。他好象看到在秋风高楼风雨黄昏中一个白色长衣的女子，一个柔弱无助的灵魂在凭栏眺望着烟雨迷离的远方，那幽幽低诉的琴声让他肝肠具断，更让他深深的痴迷。
此时此景他竟有一种冲动，多么想伸出手揽住你的纤细的腰肢，轻抚你削瘦的肩胛，却不管有风或无雨，多么希望这一刻永远继续下去，让世界独留俩个人存在，让时光永远留住这美好的一刻啊！
可是他自始至终只是老老实实的呆在那，大气也不敢出。
看上去很美。是的，我是一个理想主义者，一个彻头彻尾的幻想狂。只要是我所喜欢所爱的东西，纵然是满身疮痍，我都要想方设法去掩饰去弥补，用自认为美好的东西去拼凑出完美的一切。那天晚上你真的打动了我。可是在你阳光灿烂般的性格下面，真有我所感受到的忧伤吗？我曾想过这个问题，也许你根本就没有，你不过是喜欢那首曲子习惯性的练习罢了。但在当时，我却自认为看到了你别人所不了解的一面，从而使你在我的心中变的更加完美。
曾几何时，曾经桀傲不驯的我开始小心收敛自以为潇洒的放荡不羁的言行。每当你出现在我的空气里，我仿佛又变回了从前那个害羞听话不打架不说谎上课却又好说悄悄话看小人书老做小动作的小学生，不敢大声喧哗不敢乱扔果壳瓜皮，一切都好象循规蹈矩一切又都想拼命引起你的注意。有时我也觉得奇怪，想想也许是因为我太深深的尊重并敬爱着你吧。你是天使，在天使的眼中小孩子最美丽。
在以后的日子里，我常常这样走近你。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虽然我知道一想就明白但我未问过自己。我在你身边唱也好跳也好，而你却从未因为这些无聊的声音让它闭住嘴巴捂住耳朵发么反感发么回避。这在当时对我来说简直是一种莫大的荣耀和鼓舞，因为你太不一般了，弱水三千，学校里漂亮的女孩虽然不少，但像你这样美丽而又纯真率直的却是微乎其微，每当你轻盈的身姿在校园闪现时，无数目光就会被你牢牢吸引，但是，也许你这朵太阳花开放得太耀眼了，你的美丽并没让喜欢你的男孩们敢太多的走近你，因为他们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你透明的光芒照亮，从而成为众矢之的。
我不知道你当时是怎样想的，可能你一直把我视为一个讷言口拙、神经兮兮但又算老实的普通朋友罢了。我蠢笨的言行和平庸的外表使你感受不到那来自异性的威胁，从而使你从未在意过我的一些特别的言行。也许这本来就是一种悲哀，但是在一些企图接近你的那些多情少年敌视的眼光中，我却不止一次暗自庆幸和陶醉过。但也许是乐极生悲忘忽所以了，不久，我却在一次“情不自禁”中，差点毁了你对我的那点小小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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