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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块红布(4)
2001年02月05日10:34:22 网易报道 huahi@U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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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一个桐花摇弋乍暖还寒的早晨，上早自习的人不是很多，教室中依然残留着冬天的寒意。我无聊的翻着书，恍惚中好象看到你穿着那件红色的夹克，象一株火红的枫树，远远的站在雾霭飘渺的操场上。我很快乐，我走了过去，面带微笑嘴中却感到干渴。我看到你的微笑了，甜甜的象泉水一样漫延。可当我就要靠近的时候，那掬微笑却慢慢的凝固在嘴角，愕然间，竟像梦靥般突然消失了。我感到了一种巨大的恐惧，你在哪？我大声呼喊着，却怎么也喊不出来。我踉踉跄跄的开始四处寻找。
我好象来到一个广袤的雪原上，又象是站在崎峻的雪山之巅，我感到是在黑夜月光如刀却看不到天上的月亮，周围清晰可见却冷的透肤。我穿过雪松长长的阴影，攀上青苔的岩壁，听到风在脚下涌起了雷震的松涛。我不敢大声的呼唤你，怕引起忿怒的雪崩。在没膝的雪地上我走的很累，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风的呼啸和沉重的呼吸让我感到自己的存在，才不至于感到铁样的恐惧。我爬上一座最高最高的山峰，看到幽暗的森林中有一片湛蓝的湖泊，像是一滴眼泪泛着忧伤的光芒。
太阳开始在冰河中沉浮。
我走进雪山的山谷，巨大的黑暗压的我几乎抬不起头。一片沉寂的冰川无息的滑来，在一片低矮冻僵的灌木丛中，我突然听到一丝低鸣，心猛然收紧。我连滚带爬的寻找，终于在一根透明的树枝上，我看到一只红嘴的小鸟闪烁着晶莹如雪的羽毛，在曼妙的歌唱。
我惊异的望着它，而它也发现了我，一阵阵的丝鸣小而圆的眼睛象要滴出水来。我呆立了许久，想慢慢的靠近，但又怕不小心把它惊走，就在犹豫间那只小鸟突然飞了过来，在我身边上下飞舞着，飞舞着，最后突然幻化成一个白色裙袂的少女飘然站在我的面前。心仿佛停止了跳动，世界也象突然消失了。我感觉像是你，却怎么也看不清。是你吗？我呼唤着你的名字，她没有回答，只是向我伸出一双雪样白晰的手，双眼忧伤如泼。
黑夜的躯体在严冬深深延长。
这儿很冷，要我带你走吗，不要这样看着我，不管是不是你，来吧，我们一起去寻找黎明，那儿是温暖的世界。她没说话，我走了过去牵住那只手，轻轻扶著她的肩膀，开始沿着雪鸡的爪印向前走。脚下，雪莲花遍野开放。
风起了，她羸弱的肩胛在我手中不停的颤抖，我低下头，却看到你冰泽的双眸象那滴湛蓝的湖水正无助的望着我。真的是你啊！我一把你搂在了怀里，心中感到一种难以扼制的疼痛和狂喜……
是谁啊？同桌猛的一下把我拍醒，原来是一个梦。揉揉眼，浑身感到冰样的凉。
整个早晨都沉浸在这个荒唐而凄美的梦境中，心酸酸的直堵的慌，也许那就叫做感伤吧。不知出于什么目的，我把这个梦记了下来，写完后，又觉得不尽兴，又情不自禁的在借你的一本歌抄本的后面空页上，信手写上了一首缠绵委婉连我也说不清的小诗。
我是故意写在上面让你看的。
可以说我生下来就是一个矛盾的复合体。从外表看我是多么的高傲和自信，但实际上，当时的我并未从旧时的阴影中完全挣脱出来。面对你我仍是那么的自卑，我明白自己已深深的喜欢上了你，但象每一个情窦初开却又胆小害羞的男孩儿一样，在潜意识里我一直把你视为一位纯洁而又神圣、可远观却不能近渎冒犯的天使，不敢也不会对你说明。可是，那个梦却让我感到了一种危机，因为我们马上就要毕业了，我不想让你认为我是个傻瓜。
但是本子还给你后我就后悔了。我担心就以目前彼此浅浅的关系来说，那种暧昧的意思意味着什么。如果你对我也有点那个意思还好说（但我却认为那又是不可能的），如果没有呢？后果将是灾难性的。一连几天，我在惴惴不安惶惶不可终日中胡思乱想，我想见到你可又不敢看你的眼睛，我想知道你的想法，可你好象是有意无意的躲着我，让我张口欲言却又不知如何说起。我快要神经错乱了。长痛不如短痛，明知凶多吉少大事不妙也只好硬着头皮往前冲了。什么事只想不做是不行的，也许柳暗花明峰回路转也未可知呢。
我终于象喝了二两酒揣了护神符似的鼓足了勇气。那个风落桐花的清晨我站在教室窗户外叫你，你好象不很情愿的磨蹭了一会才出来，出门就问干啥，望着你面无表情的却又美的让人心碎的脸我心猛的一沉，但又不死心的问你看没看到那首小诗，看了，你冷淡的声音象身边黯凉的晨风。我急忙说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写着玩你不要生气，我没生气不过今后不要再写这莫名其妙的话了，不然我会真生气的，你的脸象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霜。还有事吗，没有我回去了，不等我回过神来，你转身走回教室。我傻乎乎的站在那老半天，就想翻过楼栏杆一头从三楼跳下像一只癞蛤蟆样的摔死算了。
我的担心真的成了事实，你生气了，并且更危险的还有断交的可能。
在你无邪的眼中，一切龌龊阴晦苟且的东西都难以藏身以后的一段日子我简直都不知道是怎样过的，懊悔愧疚羞愧惭愧不安又有什么用，一想起你冷淡的态度我的自以为是就想抽自己两个大嘴巴。以后见面怎么说话啊，难道就样给她留下一个恶劣的印象吗？死要面子的我绝对不能这样不了了之的。为了弥补因一时的冒失和冲动而产生的恶劣影响，也为顾全那点面子，经过一阵痛苦激烈的思想斗争，我终于鼓足了勇气给你写了一封信：
“……
就要摔死的人难免要有所留恋、有所后悔、有所贪生。
却遇到了你。
我像一只鹰，一只鹰的夜游来到这——淮水之方，却被那极光的闪失所迷醉。就是为了那瑰丽的幻光，我寻了过去，飞的很远。
可是远方竟是那么的冷，在炽热的夏天里，她的眼中却飘着雪。
终发觉那儿并不是我所希翼的天堂，就想离开。但冷涩的风雪却已经冻伤了羽翼未丰的翅膀，我唯一骄傲的外裳业已被撕去。
终要冻死。
却遇到了你。
为了所谓的自由和洒脱，我忙目的追逐和放纵，但如今已失落的干干净净。虽然也留下了一丝温馨的回忆，虽然也自以为是过，但血已滴红了停落的山崖。
只因为受幼时的影响——整日生活在女性的世界里，就有了男孩子所不应有的太多的懦弱、自卑、温情、多虑。
所以我失去了她。
所以我爱女孩。所以我遇到了你。
你的热情，你的开朗，你的温柔，你的一切，犹如太阳般的灿烂，开放在了我本已冰冷的手中。
从此，我拥有了太阳花的温暖，慢慢恢复了知觉。
我每天都想见到你，因为我感到你在我身边是那么的愉快开心。没有了孤独，没有了沮丧，也没有了寒冷。每当你走近我的时候，我象是呼吸到了散发在你周围清爽的空气，竟忘记了自己。
我忘记了自己，在我按捺不住那种惊喜，当我无法战胜那股冲动时，我就想把这种感觉告诉你。
谁知你生气了。那天早上，你的冷谈让我的心沉到海底。我开始不安了，我开始害怕了，我真的害怕你从此不在理我。为此我陷入了深深的苦恼中，总想找个机会向你说明，可是随着毕业考试的临近，一直拖了好久，最终没有说出。如今我们就要毕业了，不久就要各飞东西，我不想让你把我误会一辈子……”信写好后我本想亲手交给你，可想想怕你接过就做散花状只好托你们班的一位女同学给予转交。在忐忑不安的等待中我度过了一个又一个的不眠之夜，就象做错事等着挨老师教鞭子的小学生，许多时候我远远的站在你看不见地方，小心翼翼、贼头贼脑的观察着你的一举一动。但几天过去了始终没有发现我所希望看到的东西。
一天下午，我出外回来正低头踽踽的大街上走着，一抬头正看见你迎面走来。我扭头就想躲开，但已来不及了，你已像风一样来到我的面前。干啥去了？你像老师样的问，抬头，你正微笑着望着我。上、上街买东西去了，我像小学生的答道，说着，在擦肩而过的时候，我把手中的东西对你一扬，好象很轻松的样子。你扭头看了一下，抿嘴一笑，没再说什么，旋即又像风一样的走了过去。
平时见面打招呼时，你好象总是这样。
我却紧张的要死。
走很远了心还在扑扑的跳。突然我象省悟到了什么，走着走着竟愣在了那。俄尔，心中忽然涌过一阵狂喜。我想冰可能已开始解冻了。
晚上，当那个捎信人找到我的时候，就证明了我的猜测是对的了——她说你早已原谅了我，并说也请我原谅你当时的态度，因为那天你的心情不是很好……
当夜我兴奋的几乎一夜无眠。第二天天还未亮就早早的爬了起来，焦急的等候在教学楼的过道前，那是你上早自习的必经之路。这个消息虽然已在意料中，但如不见到你不亲耳听你说，心里毕竟还不踏实。真是自信而又自卑。
黑暗的风涌过，太阳却仍躲在厚厚的阴云后，但无论怎样，新的一天已经来了。黎明中的树渐渐清晰，在晨风中争相做出仰望的姿势，我祈盼着太阳的出现，亦如祈盼着你的到来。等待着，等待着，突然，一缕胭脂样的红线从东楼的旮角处射了过来，映在我站的楼柱上方。好娇嫩的颜色，竟使我不敢伸手去抚摸。就在我分神的一霎那，我看到你从校门口走来。那件火红的夹克跳耀在微曦中，像一片霞光远远的飘来。我一动不动的站在那，心情象那初升的太阳鲜活而又激动。渐渐的走近了，此时你也看到了我，脚步慢了来，当四目相对时突然低头一笑，好象有点害羞的样子，忽然象小鹿似的溜着操场的网栅急急的走了过去。
那是一个晴朗的一天。
你原谅了我，可我知道自己在说谎，最起码没有完全真正坦白自己。那个女孩子虽然给我带来了一些伤害，但远非我信中所说的那样悲壮惨烈，只所如此，就是想取得你的同情，从而原谅我的过错。
但我想那只是一种善意的欺骗。
多年以后，每当我回想起这件事，就禁不住问自己，难道那次“情不自禁”就是一种朦胧的爱吗？也许是，但也许不是，爱可以说是喜欢，但喜欢却不一定是爱。虽然我喜欢你的一颦一笑，喜欢你无瑕的眼神和青春的美丽，虽然在与你相处的那段日子，使我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过的开心和欢愉，但是当时并未让我想到以后太多太多的东西。
那时我们之间的相交是一种淡淡如水的东西，彼此都未有向对方敞露过各自内心深处的世界。我不知道自己是否爱上了你，而当我想把这一切弄明白的时候，分手的时候却在你我毫无准备的时候，突然来临。
转眼我们就要毕业了，从踏进这个门时起就注定最终有一天我们将要走出去。当我们厌倦了狗窝似的寝室，吃腻了猪食似的大锅饭，整日烧香拜佛遥盼着这一刻到来却终于来临的时候，每个人的眼中却早已浸满了难舍的泪水。
也许是因为毕业备考时用功过度，那一段时期我得了严重的神经衰弱，病痛和精神上的折磨压得我几乎崩溃。在最后的那段日子，我整天躲在寝室里复习，一是为了躲避外界的干扰，但更主要是怕见到你，我不知道见到你时我又会是个什么样子。有时候在上课的路上遇到你，呆呆的相望，总感到有话要说，可犹豫再三，却始终没说出口。不久我们就要各飞东西，不知何时才能相见，年少的你我注定要随波逐流，又怎能扭转命运的安排。一切都已过去，再沉愐那个飘眇眩丽的梦中还会有什么用？ 临考前夕，我辗转得到了你的毕业纪念册。想了很久，才在上面写了几句话：虽然只是／一簇温馨的／太阳花／却映红了／每个人的真诚／只愿如太阳般的灿烂／永远开放在／回首时的心中……
后来你看到我写给你的留言后，没有说什么，只是在我的纪念册上写了一句话：重新展开你坚实的双翼，翱翔在广阔自由的天地里！幸福永远属于生活上的强者！
是的，一个广阔自由的新天地已出现在了地平线上，今后要看你怎样去拥有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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