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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块红布(6)
2001年02月07日09:46:54 网易报道 huahi@U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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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毕业后来到这个城市已经两年了。
也许十五岁就出来在外独自闯荡,早已习惯了那种飘泊的生活,寂寞和想家的感觉很淡。我喜欢一种不受限制不受约束,独来独往自由无拘的生活。夏天是我最快乐的日子。每当下班的人群散后,整个办公楼俨然成了我的世界。回到三楼那个九平方米的斗室,脱下捆绑一天的行头,换上大裤衩,或坐在临窗的藤椅上望着窗外出神,或打开录音机任温柔缠绵或竭斯底里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寂旷的大院里飘荡炸响。每当此时,我常常背着手来回做悠然的恣态,一副唯我独尊萧洒痛快的模样。
常在此踱上四楼的平台,在息息的凉风中举目远眺落日下的景色。世界沉浮在桔色氤氲中,炊丝袅袅,暮鸟归来,星星不知什么时候从郁暗葳蕤的树林中跳出,在黛蓝的天空眨着水般的疑惑。大地要沉睡了,远方的风景已湮没在青色的烟岚中,渐渐虚幻如沐在唐风宋雨中的楼台,飘渺而淡丽。每当此时,常使我忘掉一天的劳累和烦躁,心如明月般的澄净。
但自从省城回来后,我忽然发觉生活开始有了微妙的变化。
许多时候,我总是遥望着你那个城市的方向发呆。
此时你在做什么,你工作的那个学校离家最少也有七八里路吧!我无聊的猜想着。我想象着你骑车回家时的情景,在下班的人群中那个蹬的飞快的女孩可能就是你吧。晚风中你白色的裙子随风飘扬,像一只飞翔的白鸽子,掠过乌云的边缘。叮铃铃……我听到一串清脆的车铃声在胡同口响起,你到家了。你把车支在院子里,洗了洗脸,家人已把晚饭准备好了,你开始坐下来吃饭,然后开始洗涮碗筷,然后你走上楼去换了件衣服,然后你打开了录音机,然后坐在窗前像我一样遥望远方的暮色发呆……
你真是个幸福的孩子。
我坐在窗前痴想着,静听晚风拂动的脚步,的踏在心上,很痒。
渐渐的,给你写信成了我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当夕阳最后一丝抹红淡去,黑夜也就穿过了郁暗的树林,悄然来到窗前。远方的灯亮了,在簇拥的树影中闪现渔火似的光点。每当此时,我总不打开灯,让如水的月光洒撒在案前,让摇曳的树影映在静默的窗上,让涨满的情绪滴出水来。
可能是过去把自己封闭掩饰的太深太重了,不知怎的,从省城回来后,我好像是一个突然被治愈好能说话的哑巴,好不容易找着了一个倾诉的对象,总感到有许多许多话想说给你听。不管是睡觉还是正在吃饭,只要情感一来马上就会写上一封信寄给你,而一封平平常常的信有时一写就是五六张甚至七八张。
我的世界很寂寞,寂寞的只有你了。
就像在郁闷的生活中打开了一扇光亮而又宽敞的窗户,那段日子里你的来信对我来说,犹如阵阵春风扑面而来,亲切而又温馨。每当夜来寂寥时,给你写信亦成了我唯一也是最大的乐趣。对于你,我几乎到了什么也不会隐瞒的地步了。每次的提笔就是一次心灵的独白,我把异乡的寂寞和烦恼讲给你听,而你总像是一个耐心而忠实的听众,(有时我感觉你又像是一位姐姐,虽然实际上你比我还小一岁),静静的听着,劝说着,如一缕清风轻轻的抚慰着我无名的焦虑和彷徨。
随着书信的交往,那时可以说你对我已有很多的了解,但我对你的过去,对你的将来却一无所知。这些,你在信中是很少谈起的,而我从来也不去问。不是不想,而是自以为是尊重你的隐私和自由。
象是听到有人在呼唤我的名字,夜里突然惊醒,窗外却已是风雨大作。案上的书不知什么时候都被打湿了,几张未写好的信散落了一地。我急忙爬起四处搜寻,遥望窗外飘渺幽暗的远方,什么也没有,耳中只听到风裹雨丝敲打玻璃的声音。前夜的暑闷早已荡然无存,在凉爽的夜气中,我闻到一种泥土潮湿的气息,如兰的馨香,沁人心脾。整理好散乱的书籍,爬上床却再也无法入睡。关上灯,裹着毯子倚在墙上,呆望着窗外幽暗的远方,静数雨的叹息。
你醒了吗?是否你在叫我,那隐约的声音好象仍在耳边回响,多么熟稔。
时光悄悄碎裂了,思念的温度坚硬而冰凉,我曾日夜呼唤着你,可你总逃避在一个梦也无法接近的地方,喃喃的不愿走进我泛滥的忧伤。今夜,或许你再也不忍看到我整夜流泪的样子,于是,夤夜你的身影终于从潮湿的纸上站起,立在隐痛的角落,用太息般的目光抚摸我的脊梁。
琪儿,是你吗?我急忙走过去抓住你的手。
琪儿,你的手好凉,你到哪儿去了,我找你找了两年了。
是吗?你眨着顽皮的眼神,疑惑的问我。
真的,我好想你。
……我也是。你忽然低下头,轻声的说。
我感到一阵狂喜,紧紧攥住那双冰凉的小手,和你坐到灯下。
你瘦了,我心疼的抚摸着你苍白的脸颊,你也是啊,你的手也伸了过来,微笑的眼睛含着蒙蒙的雾气。我紧握着那双冰凉的小手,把它深深的贴在脸上,开始深情的对你讲着那些美丽的往事……
不知过了多久,我好象感到累了,渐渐的竟躺在你的怀里睡着了。
我要走了。不知过了多久,你轻轻抚醒了我,低头望着我说。
你要去哪儿?我猛然坐起来,紧紧的抓住你的手问。你紧紧的闭着嘴巴没有说话,眼中却流下了晶莹的泪水。
不!你不能走!我大声喊叫着,声音近乎嘶哑,可是你的手已开始在我手中虚化,近尔脸开始变得模糊,最后整个人竟像雾一样渐渐消失散开了……
在难以扼制的恸哭中,我醒了,睁开眼,屋内已涌满灰蒙蒙的光,天已亮。
雨仍在淅淅沥沥的下,恍然发觉竟和雨说了一夜梦话。慵慵的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雨,我久久的沉浸在那个温柔的梦境中,突然感到一种莫明的悲凉。
那天我在给你的信中伤感的写道:
忧郁的走了一夜,黎明终于来到我的窗前。好飘逸哟,你不寂寞,却独自在空中起舞,苍凉的清晨却要把乍展的笑容湮没,双眼忧伤如泼。
徒然的四壁终容不了孤独,你就这样把我唤入那幽幽的温柔,于如莲的怀中,滴湿了枕畔的黎明。
你终掩饰不住了满脸的悲怆,把你不识的泪水递给我。于是枯涩的心笔蘸满了哀离,夜夜涂抹你的凄凉,我的伤悲。
……
我爱上了你。
并且爱的那么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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