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无性爱情(1)
2001年02月16日10:07:58 网易报道 霜天红醉
>
1
自从上了“所有”网站的“原创作家榜”，又成了“榕树下”网站的“频道之星”后，我的电子邮箱几乎天天爆满，有邀请我去光临其他网站的，有编辑约稿的，还有交友的，求婚的，真是五花八门，让我大大长了见识。
只有一封很特别的，署名为“告白2000”，他问我：“你是不是在哪家写作坊供职？怎么这么高的产量？真让我恨死了！我和妻子一同看过你的小说，你对人性有独到的见解。”文如其名，率性的很，我猜这一定是位可爱的大男人，捧起人来不显山不露水，却让人很舒服。最重要的是，他诚实，第一次来信就表明他是个“已售品”，这与那些唯恐避之不及的心怀鬼胎的男人形成鲜明的对比，看来他跟我一样，不愿意借助网络的虚拟性逢场作戏。
我回复了他，告诉他我是个自由撰稿人，整天就关在家里对着电脑码字，不高产才奇怪呢！
虽然天天都要在网上神游几个小时，但我从不去聊天室，那个鱼龙混杂、乌鸦变凤凰、八十变十八的地方不适合率直的我，再说本来我这个职业就没有什么说话的机会，真要聊天，还不如打开防盗门，到楼下的草地上去跟婆婆妈妈们闲言碎语去，那才是锻炼我发音器官的好方法。
告白2000很快就来了第二封信，很亲热地把我的姓氏去掉了，只剩下个“兰”字，我的心好象照进了冬日的阳光，还没看内容就已经决定要跟他回信了（女性总希望冬日的阳光越多越好）。“我也从不去聊天室，也想学你做自由撰稿人，只可惜时机未到。不怕你笑话，我还没在传统媒体上发表过文章呢！给你寄来一篇我一年前写的小说，你看够不够格发表？请多多指教。”粗看了一下，小说很长，但语言精致，值得细读。于是下载了再读，“好小说！”读到一半我就忍不住自言自语了，心里拿定主意，一定要把它推荐到有影响力的刊物上去发表。遗憾的是，结尾不甚完美，而且中间有许多内容对表达主题来说，有重复之嫌，也就是说，原本一万多字就可以完成的小说，他却足足用了三万多，这样拿出去肯定是不能发表的，但弃之又是多么的可惜，他要表达的主题是好的，他的语言是好的——我作了个大胆的决定，给他修改！
整整花了我两天的写作时间，小说终于修改好了，为了给他一个惊喜，我没有告诉他修改的事，只是告诉他，小说我寄出去了，你就等着好消息吧！
告白2000仍旧每天都会给我来信，主要是对我网上新作的点评，偶尔也介绍自己近期的写作状态或写作规划，仿佛向我报到成了上班必须打卡的老规矩，而我，已习惯了看他那些平淡或犀利但绝对真实的文字，也习惯了每信必复，为了方便，我还专门为接收他的来信申请了一个邮箱。
好消息终于来了，某刊物决定发表他的小说！该责任编辑对我说，“结尾很好，只是小说中的性爱描写多了些，使得对人性的挖掘弱了些。”我承认编辑说的对，我之所以舍不得删去那些性爱描写，实在是因为告白2000的语言太美了，即使是性爱，他也写的毫不粗俗。
但不管怎么说，它可以发表了，我也算圆了告白2000一个梦，或者说，给了他一个好的开端，我立即打开邮箱，把这个好消息“妹儿”给他。
告白2000果然很高兴，他对我修改后的小说也很满意，“如果你没有意见，我想把这篇小说署上我俩的笔名。”我这才记起，那篇寄给编辑的小说还没署名呢，这是我一贯的风格，糟糕，编辑一定把它当作我的作品了！
打电话去求证，果然如此，而且也没法改了，已经排好版交到印刷厂去了。
我不知道该如何对告白2000解释，本来我是毫无功利性地想帮他的，但结果却事与愿违，我成了个剽窃者，这可是文人的一大忌讳啊！
思索再三，我把这个“不幸”的消息“妹儿”了告白2000，我说，“我署了我俩的名，但编辑却以为这两个名是同一个人，即我，所以，就用我的名发表了。”打出这行字时，我感到自己的脸红了，平生第一次，我说谎了，而且是在我忌讳的地方：网络上。
告白2000很快就“妹儿”来了，很大度地说“一切都好说！你不要放在心上，通过这次合作，我发现我们完全可以进行文字合作，效果一定比独创好！现在不是流行玩空中接龙的游戏么？我们也来个文字接龙吧！”接着，我看到了他寄来的“龙头”，看来，他的确是尝到甜头了，但我的良心还是不安，为了将功赎罪，我决定不仅要把那篇小说的稿费全部寄给他，还要再写一篇上档次的小说，以他的名字发表。当然，更要接好他的这条“龙”。
无性爱情在这座城市，我是唯一的情种。我与我的同类不同之处在于我出生在工厂实验室的试管里，而我的同类则一例出生在工厂生产流水线的传送带上。我们的城市一直严格控制着人口生产的数量和质量，人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维护这座高度科学高度精密的城市的存在，他们被复制出肉体，又被复制出程序化的思维，因为不需要有性生殖，所以他们的生殖器官都退化成了单一功能的排泄器官。当然，从辞海上还能查到“性”“性欲”“生殖”和“爱情”等辞条，但是带给人们的只是茫然和迷惑。听教授说，为了揭开这些迷，城市的决策者们认为有必要做一些在人类学的研究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尝试，力图解开人类发展史上的起源之迷——我不幸被复制上了叫做“爱情”的DNA碱基。据说之所以被复制上“爱情”的DNA碱基而不是什么“性欲”或是其他什么的，是因为DNA库存几十个世纪以来不知被清理了多少回，现在只剩下了这个迷一样的东西了。
我把我的身体特征给大家介绍一下吧，纤细松软的头发，光洁柔嫩的皮肤，弯弯的眉毛，长长圆润的脖子，没有喉结，没有胡须，胸脯平板，阴茎短小，阴囊空虚。从生理上讲我和我的同类没有什么区别，可悲的是我却有了他们所不具备的特殊情感——爱情，这使我时刻觉出我是个异类，我很自卑！
我多次请求教授删除这个让我惶恐的ＤＮＡ碱基的，但是教授都断然拒绝了，他的理由不能不让我信服，本来生产我的动机就与众不同，单从这一点讲我就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可是我实在不堪忍受这个“爱情”的碱基给我带来的痛楚。（请接龙）
像是个科幻小说的开头，却又不像，似乎他玩儿得很深沉。老实说，我并不适合写这类虚虚实实的文章，但我又怎么能向他认输呢？怎么说我也是个职业撰稿人，而他只是业余性质的，输给他太没面子了。
关了电脑，却没有上床的欲望，倒突然想抽烟，或者喝酒。我站在阳台上，闻着花香，俯看楼下灯火，我突然有种想流泪的感觉——我想起了初恋的那个人，只有他才可以让我为难，让我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地投降。但今天的这种“为难”，分明又是不同的。
一夜没有睡好，第二天一大早，我还陷在接龙还是不接的矛盾中。告白2000在暗处而我却在明处，我的文章他读过不少，而我对他却不甚了了，我决定先看看他网上的作品再说，敲上“告白2000”，再轻点“搜索”，立即出来了一大串文章名，一口气下载了他十几篇文章，下网来看了个天昏地暗，直看得额头冒汗，眼冒金花，直看得暗暗击掌：清一色是社会评论文章，不得不私底下承认，“告白2000”是一个评论的高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