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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台山小胖的文字生涯(1)
2001年03月05日09:22:31 网易报道 伪币制造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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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玩市场的赝品从来就不缺乏，往往在价钱上过于计较的，反倒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东西，比如说，这几篇沽成天价的繁体字，竟被我已近乎可怜的价格收购，至于它的最终命运，承蒙贴金，我署上了鲁达的名字，让它如四周的空气散播开来。
X月X日晴天今天，郑屠死了。中午，我赶到了酒楼，外面闹哄哄的，里面也一样，李忠静坐在那里，呆呆的望着二楼。估计是在倾听那蹩脚的歌声，这里是谓州，不是汴京，有繁华，隐隐地，还能浮现出些许旧梦，可总不能产生一种目不暇接的感觉。她的那种博大、包容，让人兴奋。我并不想打搅他，径自到柜台要了两角酒，闷闷地喝着，店家认识我，呈上了一小碟茴香豆，我无心咀嚼，任他摆放在桌上，酒的浓烈使双眼感到刺痛，怎么了，头昏起来。难道说，要我瘫倒在这里束手就擒，眼前，人们的脸孔模糊，可能他们也注意到，那端坐着的满脸胡须的提辖的异样，我用手扶持着下巴，努力使头抬起一些，我甚至看到那碟茴香豆，我伸出手，我注视着我的右手，很脏，汗毛长而黑，手掌很大，指头粗而多肉，与那豆子不很谐调。我把手缩回来了。“小二，再来两角酒，我极不耐烦。”“哥哥。”李忠发现了我，“事情可有结果。”我没有回答。我默认了。“哥哥果然好胆识，来，你我痛饮一番。他举起了一个酒坛，向我掷来。真的，当时我的手很痛，连酒杯也难以握稳，酒坛，根本无法承受。可我是鲁达，在刚才的状元桥，我已经一战成名了，这样的场面，我是应付的来的，情况已不容思索了。就这样，我轻盈地一侧身，坛子凌空划过一道弧线，擦着我的鼻尖，“咣”，碰到了柜台的木板，粉碎了。众人地目光投向了我，“如此大事，此酒怎能尽兴，酒家，把陈酿拿出来，快。”我回头瞪着店家，周围寂静了片刻，顿时又爆发出了雷鸣的叫好声。我的心，却如那掺了水的劣酒，缓缓地渗向墙脚的裂缝，润湿那泥土，使那土黄的颜色暂时变成了酱色。
你们信不信，郑屠是有肝炎的。这是一次醉酒后，他惺忪的告诉我的。当时他很兴奋，与清醒时在我众人面前大倒辛酸的苦水截然不同，末了，他神秘的说：卖肉绝对不是他的初衷。所以，不难理解，平日里那些让民众的小恩小惠，其实不过是个圈套，病毒早已潜藏在我们体内，无声的蛰伏几年，乃至数年，一日爆发，势不可挡。于是。平素那些豪迈亲密灰飞烟灭。我开始担心起我的健康来，直到有一天，当发现对于肥肉和烧酒，我还是那么情有独钟时，我确认，郑屠的诡计于我无效。没过多久，我们又恢复恶劣交往，在潘家酒楼，这样的念头闪现过多次，那是晚上燃着蜡烛对着镜子演练了多少次的金玉良言，每次正要启口时，那些所谓的振振有词却又不知从何谈起。每每经略在堂上指点江山，着实令人佩服，我请教过数次，都是有使无终，半途而废了。这——大概就是粗人把。如果回到酒楼里，通常，就是直来直去的一句“呔，你还卖肉作甚！”没关系，郑屠的美酒会不厌其烦的蒙蔽我，我也心安理得数次成为它的俘虏，我时常想，莫不是有人议论的沽名钓誉把。但告诉你们，就算美酒，在我跨出店门的一瞬，我还是清醒的，比如有一次，我就突发奇想，郑屠的顽疾，既不是他的独门绝学，更非首创发明，他还不是受了什么感染，一时忿忿，何况，这远谈不上丧尽天良，也许这潘家酒楼的小二，依靠着南来北往的客商，传播着病症，象一粒石子，落入水中，荡起涟漪，平静的湖面，就不再是那祥和的景象了。
听到金氏父女的诉说，我只是想，若是这等标致的女子，也像郑屠一样每天板着一张蜡黄的脸，连歌声也听不到了。不是不愿唱。我自己就亲眼看到，府上的一位都头，一次买肉，看到他的浑家，百般刁难，那女人羞红了脸，却也得不到郑屠的相助，四周围了不少人，指指点点，哈哈大笑，都是旁观者，没有了热烈的场面，哪有热闹的景象？谁愿意破坏一天的高潮，你看，郑屠还在笑脸相迎呢！
那晚，我睡不着，想到郑屠就要迎娶小金，我决心找他一谈。潘家酒楼关门了，剩下西街一家酒铺，等到店家将酒送到手上时，我突然发现，钱袋早已空了。“这次记下，下月一并给你。”“唉……”他嘀咕着什么，我没留意去听。
“郑屠，郑屠。”我使劲地敲着门。“谁？”很久才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鲁达，快开门。”灯亮了，一阵拖沓的声音，“吱”，门开了。很意外，他穿着平日那身浸满油渍的外套，那双青靴，已经辨不出本色，还破了几个洞。“没有睡吗？”“没有。”“那半天不开门，你不是特意消遣洒家了？”“小的不敢，提辖大人，里面说话。”郑屠把我引进了东厢的一间房子，房子局促，陈设简单，两椅一桌，席地的草席和一床棉被。我抽出椅子，把酒放在桌上。“你睡这儿？”“嗯，就快不睡了。”“我不管，你为何要霸占金氏？”郑屠默默的拿出了两个酒杯，缓缓地为自己斟了半杯，为我到满，或许太累，他的手略微有些抖动，酒溢出了不少。房间在油灯下，映得象一张陈旧的宣纸，黄色上重重点缀着些黑点，这有些象他的脸。“我是一个卑贱的人。除去了对左邻右舍的蛮横外，还有什么？对那些弱小来说，我手中的屠刀便是权威，它是标志，它让人联想到暴力，太多人害怕血腥了，心理上的恐惧因为身体上可能受到的创痛而向麻木靠拢。看到我，只能选择屈从。想知道我祈求什么吗？”我极度茫然，摇了摇头。“卑贱，和那践踏卑贱的卑贱，有了卑贱，有人才能安于现状，在状元桥，我的一句话，才称得上是号令。”“你就没有遇到反抗。”“我反抗吗？”“不知道。”“没有我，他们就谈不上受到庇护，他们渴望稳定，我也希望，有了卑贱的维持，我们都很快活。这样，我还欠点什么，谁能肯定这里全都心悦诚服？有了金氏，有了这次无道的举动，无疑会震慑住这群人。这个圈子里，我就是至高无上的皇帝。”郑屠的杯子空了，他正用微笑补充，露出了不规则的牙齿和猩红的舌头。我举杯示意，他看着，我一饮而尽，起身，揣开了房门。背后，还传来他带着笑声的关西语调，“内圣外王，内圣外王。”“哈，哈……，好一个内圣外王，郑屠，你的印堂发黑，怕是不祥之兆把！”毫无结果，我似懂非懂。
无论如何，我要让金氏父女逃跑。
小二伤了，郑屠从一个活人到咽气只用了三拳，这流芳百世的三拳，不，也许是千世的三拳，缘自我那庸俗愚蠢的阴谋，以前听书，说黄忠以双手能拉断硬弓，一餐能食十斤肉为由，要求刘备委派他假如征吴大军。那时，我便有了三十斤的想法，若有一日郑屠惹恼了我，一定叫他剁十斤精肉，十斤肥膘，十斤软骨。到了这个关键时候，正是要消磨时间。因此，郑屠便从清晨忙到了晌午。他不再耐烦，说了些不干不净的话。该收场了，我拾起了臊子……，众人的吆喝激起了郑屠的斗志，我是自卫，还是义忿，说不清了，只要是动手，我还是挺喜欢的。
这一拳，为了那些买肉的，你隐瞒病情，让人深受其害，我要打你的嘴，还想花言巧语，哼！可惜，打中了鼻子。不过，刀掉了，他丧失了攻击的能力。
这一拳，为了金氏，你四处招摇，自以为看在眼里的，都要夺之以后快，我要打你的眸子，让它明辨是非，哼！很好，眉骨破了，他丧失了防守的能力。
这一拳，为了百姓，你欺世凌人，居然以镇关西自居，我要打你的脑子，让它清醒清醒。“扑”，他倒了，看不出他丧失了什么。
记得小时，有童谣唱，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虾米吃泥巴。好像虾米只能吃泥巴似的。他归属于哪一环？我又归属哪一链？
潘家酒楼的招旗被风一鼓，向着东面，几乎扯成一个水平，街上依旧，阳光灿烂，熙熙攘攘，我和我的行囊上路了，找我的出路，最好，也包括归宿。
再见，经略，再见，我的谓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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