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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巴的话

2001年03月29日09:53:41 网易报道 蜘蛛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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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厕所和女厕所之间的墙是不可逾越的。尽管它肮脏,溅有不堪入目的屎和尿,有人还写上关于生殖器的谜语,但那墙是道德,是法律。
  朗朗乾坤,蝴蝶却从墙上飞过了。然而我不是蝴蝶,更不是流氓,可我每天都得出入女厕所。这是一种悲哀。我是个男的。
  我讨厌女人的尖叫。
  女人,哎,女人!你亭亭玉立,你长发飘飘,你娇喘吁吁,你香汗淋淋,你如此遥远,可望而不可及。
  我掏粪。弯着腰,脏头发湿的打缕,我气喘如牛,臭汗熏天。
  没有一个女人肯嫁给我,我不可能有个媳妇,原因很简单,——我是个哑巴。
  我是哑巴,所以我掏粪,这天经地义!
  感谢圣母,感谢菩萨,感谢社会,感谢人类,使我有这份工作,不至于让我勤劳的双手不知所措,不忍心看我象蛔虫那样寄生于这个世界。
  厕所是我的天堂。我还奢求什么呢?
  每天午夜,我从家里准时出发,象幽灵一样拉着粪车走街串巷,这个县城公共厕所里的大小便在等着我。
  我很丑,能吓死最美的女人 。白天我不敢出来,因为肯定有人会啐我,假如我恼怒我便得挨揍。
  我低着头,拉着粪车一步一步的走。我的眼球突出,时时闪过一丝慌乱,我皱着的眉从生下来就未舒展过,牙齿是两排紧凑的扭曲的黄豆瓣,蓬乱的头发遮盖住的耳朵象是洞穴,我的整个脸带着苦笑。
  所有令人心动的字词对我不合适,属于我这一生的是痛苦,寂寞,贫穷和悲哀!
  还有无奈!
  惊人的是我并没有夭折,狠心的娘你为什么不把我掐死,不把我抛弃在荒山野岭呢?我不该长大,不该来到这世上。
  自卑使我习惯了低头,于是我又驼背了,有时我也看看苍天,空中没有鸟的影子,而我的思想已经飞过。
  多么奇怪的事,我竟然还有思想。是的,有时我想在便池里捡到一枚金戒指,然后换成钱,买身西装,我想这样自己会漂亮点。
  我还是个处男!我还年轻,但我从未有过青春。
  伟大的夜之世界,天苍茫,星冷月明,我在挖粪。我将生命系与这奇丑的无比肮脏的粪池,足下无声的翻滚着蛆的群体,这丑陋的花朵令众生哑口无言。我身上的工作服是屎的颜色,我的胸腔呼吸着浊臭,当我的双手伸向堵塞下水口的大便纸和卫生巾时,沉默赋予我这个动作以庄重的色彩。
  并且有苍蝇围着我起舞。
  我从不呕吐。
  黑暗中这个城市的那么多眼睛闭着。草丛深处露珠晶莹。小鸟睡了,商店里的玫瑰开放。有人在打牌,在喝酒,在行窃,在轮奸。一只兔子在街头跑过。
  这个县城要在清晨恢复喧器,我的领导是英明的,天亮前我必须得离开,得回到家。
  窗台下的那只兔子有弄出声响,它关在笼子里还不老实。我不知道这畜生真的想吃什么,什么样的草。它肯定是饿了,而我已经饿了很久很久,似乎五百年,一千年,从人类开始到人类结束。
  这个社会所给予我的我还不至于感谢!
  人类不断的进步,奴隶和妇女解放了,但残疾人到现在又取得了什么样的社会地位呢?
  我的苦难,我的命运,早在几万年前的冥冥之中就决定了!
  屠刀原先是用来切菜的。空的杯将盛满酒,我为什么就不能喝点什么呢?
  丁香,红扣,桂皮,良姜放了不少,兔肉炖的很烂。我从傍晚喝到午夜。我想了很多很多。娘死后,与我相依为命的姐姐流浪在外,她肯定当了妓女,出入宾馆,酒店。
  我想残疾并不是我痛苦的根源!一切不平等不合理的社会现象是社会造成的。
  我醉熏熏的上街了。
  在某一个公厕,已是午夜,我听到女人的尖叫,我说过我讨厌女人的尖叫,然而这次这恐惧的声音却刺激了我的淫欲。
  这是排泄的地方,我凭什么就没有权利排泄呢?
  我故作镇静,用铁锨把屎装进厕所外的粪车里。我进进出出,毫不理会那大便的女人。假如这时有火把照亮我体内的死胡同,便会看到尽头是一颗被生锈的铁链捆绑着的心。
  它囚锁在胸膛里,日日夜夜不自由的跳动。
  越跳动越被勒紧。
  而我眼前的这个女人被吓呆了。我不聋,不瞎,我是一个健康的人,和正常人一样的健康!


本文相关内容:蝴蝶个人文集:蝴蝶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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