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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男孩的虚拟岁月(2)
2001年04月12日10:57:16 网易报道 小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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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坚决地
选择了孤独
在这个时代
我离开群众
走向天空
--小e《鬼的孤僻》
"进去吧。"女孩把车泊好，下来挽住e男孩的手。e男孩让她挽着，不知什么滋味。这个女孩是刚刚才迪厅认识的。和她的认识使e男孩想起他的网上女友红色小妖女。和红色小妖女的相同之处是：他们都是陌路逢后认识的，不一样的是，一个是在虚拟的世界里，而一个是在实在的世界里，就在10分钟前的另一个舞厅里。
e男孩想：真的，和她是不是算认识了？就算认识了，那也只认识了几分钟，而她竟挽着我的手臂一起进入一个舞厅。
e男孩把兜里的钱一掏而空，买了两张票。他们进去，音乐立即扑面而来，e男孩听清那是刀片乐队的《鬼在人间》的摇滚版。
他们进入人堆。女孩如鱼得水，又笑又跳，拼命扭动腰肢。e男孩跺着脚看她。灯光不时地照到她的白色套头衫上，反射出一片刺目的弧光，使她看起来像个复仇女神。
"来啊来啊！"女孩透着隔着他们的人群向e男孩喊着，招着手。e男孩向她笑笑，撒开双腿也舞起来。他不会跳任何舞，因而步伐怪异而凌乱，惹得她远远地笑。才舞一会，刀片乐队的音乐突然中止，音响里传出了另一首熟悉的乐曲，雄浑悲壮，只是e男孩一时记不起这是什么乐曲。
"这是什么乐曲？"e男孩扭过去问女孩。"嗬！"她笑起来，"这是什么乐曲都不知道？告诉你，国、际、歌！"
"对，是。《国际歌》。怎么放起《国际歌》来了？"
"这有什么奇怪的。哟，瞧──"e男孩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不由得吃了一惊。只见一个身着舞台装的男孩子手举一面巨大的五星红旗正在绕着舞池奔跑。红旗在他的奔跑中舒卷自如。在红旗后面，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奔跑的队伍。女孩眼里闪光，拉着e男孩一溜跑过去，也加入了红旗队伍。他们跑啊跑啊，一直跑到精疲力竭。由于新鲜，都觉得这比跳跳舞要刺激得多。
"好玩，从来没这么开心过。"出门的时候已是凌晨２点，但女孩依然兴奋不已。e男孩朝她笑笑："我得回去了。"
"当然。"女孩把身上的红色呢绒大衣裹了裹，"不过一起走。"
"你家在哪？"e男孩说。"你呢？"她转头看着他，眼睛一眨一眨。
e男孩说："我不住家，我独自一个住Ｚ大北门，租的房子。"
"是吗？为什么独自一个人？被学校开除之后，又被家里开除了？"她见e男孩不答，又说，"我带你走吧。"说着径自上车，又回头向他招招手。
e男孩跟过去。"对了，"e男孩想起什么来，"你好象说过你在歌厅里唱什么歌？"
"当然，挣钱嘛。"
"你哪来的汽车？你才几岁呀，怎么会开车？"e男孩有太多的疑问。她笑了，看看他，不说话。
他们上车。女孩发动汽车，朝Ｚ大方向行驶。
"你怎么会在歌厅里唱歌的？"e男孩说。女孩说："我不想告诉你。"e男孩说："可是，我们不是认识了吗？""这倒也是。"她沉吟了一下，"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对吧？那好，我告诉你，你别看我才１８岁，其实，我可是饱经沧桑了。""是吗？"e男孩仔细看看她的脸。
她忽然嚷道："看什么看！告诉你，比起我的经历来，你嫩得很呢！"e男孩笑了，他说："你不知道我现在在干什么吗？"
"干吗？"
"我在写故事。"
"这么in？"
"而且，我已经以写作谋生了。"e男孩得意看着她惊讶的样子，觉得她那样子真可爱。
"以写作谋生是什么意思？"她显得有些天真地问。e男孩说："嗯，就是在一家网络公司的网站上写故事换钱呗。"
"是吗？网站一般是不给稿费的呀。"她说。"但是给我稿费。"e男孩说，"我是网上的专业写手。"
"真的？"她腾出一只手朝e男孩翘大姆指。e男孩笑笑，感觉飞上了天。
女孩看看他："我要对你刮目相看了。这该不是在我面前显in吧？你看现在的小女孩，黑唇黑甲的，又把头发染成各种颜色，并且把它们搞得凌乱不堪，你说这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显in。有一本时尚杂志说，现代社会，做先锋、叛逆青年in，做网站更in，你在上面写故事，可真算是一个阿in了。可我听说现在网站都在纷纷倒闭，不倒闭的也在裁员。那么你能挣多少钱呢？""不多，刚够生活。现在网站普遍形势不太好，我们虽然有外来的投资，但仍很紧张。而且我相信我们网站会很有前途，因为互联网的发展毕竟前景广阔。做卡通网站，同样有很大的前途，日本、台湾都有类似的网站，最大的那个已经有几百万的用户了呢。""是吗。"女孩点点头，好象听懂了e男孩的话似的。
这很好笑，其实e男孩自己对自己说的话都似懂非懂。他才不管什么前途、趋势、台湾和日本呢。而且他也怀疑什么前途，做网络真会有什么前途？谁会相信呀。光做ICQ还差不多，因为那么多的人想通过它，特别是中国化的OICQ交友。e男孩自己就正通过这个和一个女孩红色小妖女在网上恋着。
"那么，你呢？"e男孩想起了她的事。女孩说："我什么？"小心地让车从停在路上吵架的两辆出租车之间穿过。e男孩说："你为什么能有这样的车？你家里很有钱吗？""我爸妈都是穷知识分子，一辈子挣的钱加起来都买不了车。"说完她没来由地"嗬嗬"笑起来。e男孩问道："你过年怎么不和家里人一起过？"女孩看看他又注视前方："和你一样。"这时车一个颠簸，然后驶入了空旷地带。
然后他们都没有说话，十分钟后，不知不觉车已到Ｚ大前门。e男孩再次问女孩你还是学生，那怎么会有车子？女孩说你烦不烦，一个问题要问这么多遍。这是一个秘密。e男孩说你住在这一带，那么，具体住在哪儿大概也是个秘密。她点点头，说这是因为说起来话长，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一边说着，一边车子沿着Ｚ大校园向北直驶，一直到北门。e男孩说到了。
"就这儿？门上？"女孩笑着指指北门。e男孩说："不，在那个村里。你就送到这儿吧。车子进不去的。""你住哪儿？"她也有好奇心，"带我去看看。""现在？"e男孩抓起她的手腕看她的表，"你看，都两点半了。再说，你不要回家的吗？你爸爸妈妈不会说你？""你哪儿有什么喝的没有？我口渴了。"她好象没有听到e男孩的问题似的。"我只有自来水。"e男孩只好说。"也行吗。"女孩说。
e男孩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这是一个节日的夜晚，狂欢的夜晚。现在这个时候，有许多人在守夜，有许多人在看春节联欢晚会，有许多人在异地旅游，有许多人在享受亲情，也有许多人在各种场所邂逅相遇、开始认识，当然也有很多人在赌博和嫖妓。
他们步行了１０来分钟，来到e男孩的小屋。周围果然有许多人还没睡，灯光透出来，照着他们。
e男孩看了一眼紧挨着自己的女孩，心神荡漾。e男孩摸出钥匙，打开门。两人进屋，还没等他拉亮电灯，不约而同，两人已经吻在一起。虽然在网上已经和红色小妖女接过好几次虚拟之吻，可在现实中面对它，e男孩仍感到新鲜和刺激，一如第一次看到迪厅里放《国际歌》。
好久，e男孩放开她，拉亮电灯。在昏黄的灯光中e男孩看到她的脸有些发红。他想自己的脸一定也是。
女孩打量四周，双手张开，在空中划一个圆，张大眼睛说："就这么大一个空间？""还不够大吗？"e男孩说。这是一个只有８平米的小屋，只容得下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只书架。
她望望污迹斑驳的天花板说："你爸妈不知道你在哪儿吗？""当然，他们还不知道我在干什么。"e男孩说毕，爬到床上翻了三个跟斗。
"都看些什么书？"她看他翻跟斗，又看他那只土制的书架。e男孩说："都是文艺方面的，你肯定不感兴趣的。瞧，真没有开水了。""不喝也无所谓。不过倒真有点饿了。""面包有。"e男孩说。"我讨厌面包。"她皱皱眉，"不过可以吃一点。"e男孩把面包拿给她："能不能喝自来水？""这个不怕。"女孩笑，"其实我只是不喜欢面包。我这人，什么样的生活都能过的。""是吗？。"e男孩不相信地看了看她，出门在院子里给她接了杯自来水。
女孩吃完面包，漱了漱口，站起来看e男孩书架上的书。"果然都是这类书。看来你是个不务实的人，至少是不够务实。"她翻着书说。
"确实。"e男孩说，"认识我的人都说我是个幻想家。""幻想家？""我现在这样，一个人，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怎么样，不羡慕？""羡慕你？臭美。"她笑笑。e男孩也笑笑。
女孩打了个哈欠之后，忽然一笑，走到e男孩的身边，把手环在他的脖子上。e男孩全身一个激愣。e男孩的怀抱非常充实。e男孩感到世界在发生变化，也许，等明天早上，这个世界已是另一个世界了。眼前这个女孩多么美，多么柔和，就像是网上的红色小妖女，这些足够改变他的一切，现在，和将来。
一个不知名的吻，一个没有去向的吻，一个虚无之吻，使e男孩仿佛打开了一个全新世界的大门，并且迈步入内。在吻中，e男孩感到自己是在女孩这儿为一个不知是什么的东西无止息地奔波，一如有些人为自己的梦想不知疲倦地奔波那样。仿佛是在过了一个漫长的世纪之后，女孩终于离开了e男孩。在晕眩之中，e男孩呼呼入睡了。在梦中，女孩成了他忠诚的女朋友，她的那辆紫红色的美丽的跑车，成为他的专用车，她的一切，都是他的了。
"啊，太美好了。"e男孩开着那辆紫红色的丰田跑车，咧嘴笑着说。"说什么吗你。"有谁来扭他的鼻子。他"啊哟"一声醒转来。天已大亮，女孩正坐在床沿上看着他，身上已经衣冠楚楚。
"你怎么会在这儿？"e男孩好象忘了昨天发生的一切。"梦还没醒呀。"女孩看着他。"哦。" e男孩笑笑，突然感到羞涩，脸发起烫来。
"你一晚没睡？"他问。"是啊，你睡得很死，我只在旁边打了一会儿盹。对了，回答我，以前你从来没有过吗？"女孩说。e男孩答道："从来没有过什么？"
女孩说："你好象第一次跟女孩子接吻？"
"第一次？"e男孩说，"你怎么会这么想？"
"瞧你这副样子。"女孩说着，站起身，"我得走了。"e男孩忙说："这就走？"她说："永远留在这儿？"她拉开门，又回头朝e男孩笑笑。e男孩叫："真走？"她回身，张大眼睛看着他。
"真走啊？"e男孩说。"你怎么啦？"女孩说。e男孩说："干吗去？"
"干吗去？这是我自己的事，你不用管那么多。"她说。e男孩说："一起去玩么。"女孩说："不了，我还有事呢。"
"那……"e男孩握住她的手，"什么时候再来？"
"不知道。看机会吧。"
"看机会？什么意思？"
"好了，我该走了。"女孩拨掉e男孩的手。e男孩不肯放。"不如你在这儿睡一觉吧。"在离开了学校和家这么久以后，e男孩第一次对孤独感到害怕。
"我有我的事呀。"女孩有些不耐烦。"那什么时候再来？"e男孩忽然觉得自己真是发烧了，怎么会这么表现？"得了。"她说，"你瞧，我们才刚刚认识，你有你的、我有我的生活对不对？拜拜。"她走到门口。
"等等，"e男孩喊住她，"那怎么联络？"
"还联络吗？"她说。"噢！"e男孩一定是一副很伤心的样子。"好吧。"她好象是吃了什么亏似地叹了口气，"给你号。"她从e男孩桌上拿了一支笔，又在桌上拿纸。她拿起一叠稿纸，溜了一眼，说："什么故事？"e男孩不回答。她又问："收获怎么样？"e男孩反问："什么收获？"她说："你故事受欢迎吗了？"
"不怎么地。"e男孩坐起来穿衣服，"我没有手机，只能给你呼机号。""我也给你呼号。"她撕了一张稿纸，写下她的呼机号。"为什么不告诉我手机号？""公平交易吗。"她笑笑。e男孩无奈地在另一张稿纸上写下他的。他们作了交换。
然后，女孩朝e男孩一笑，说了声"拜拜"就走了。e男孩望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渐消失，，感觉像是置身于电脑的虚拟空间里，而她是回真实世界去了。
e男孩默默地坐了一会，感到一切都差不多了。爱这个世界上的某一个女孩，这足够使他短暂渺小的一生有了存在的依据。e男孩欣慰地对着自己笑了笑，把墙上的电线插座敲开，赤了脚，抬起右手，直伸插座里面……
如果e男孩就这样死于18岁的美丽梦幻，那么，后来，当他作为一个鬼回忆往事的时候，他一定会奇怪自己面对幸福时的脆弱和对突然到来的愉快事件的不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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