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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男孩的虚拟岁月(4)
2001年04月16日09:39:44 网易报道 小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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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梦里对自己说
要把这个梦做下去
要把这个梦做下去
但我在梦里哭了
我醒来
我想应该有个办法
把世界变成一个
恶梦
--小e《鬼的恶梦》
三月份，一个周末的傍晚，e男孩刚在Ｚ大食堂吃过晚饭，呼机响了，e男孩回过去，对方的声音立刻就让他听出她是谁："戈戈？"对方说："是我。见个面吧？""……"e男孩还没从一种失态的情绪中恢复过来。"你还住老地方吗，我过去找你？喂，怎么不说话？""还住老地方。"e男孩忙说，由于猛然的回神，声音特别大。"那好，呆会见。"e男孩搁下电话，感到自己的手在发抖。回去的时候，顺便买了两瓶啤酒和一只烧鸡，以备不时之需。
作为一个18岁的逃学少年，e男孩却是多情而柔弱的。自从那个孤独的除夕之夜在迪厅邂逅飘女孩之后，他事实上已陷入了单方面的狂恋之中，以至于连网上的那个正和他热恋的红色小妖女都不管了。虽然那晚的一个长吻之后e男孩没再和这个少见的跑车女孩--不，真正是来去无踪的飘女孩--在一起，但她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却如昨天刚见过一般清晰。
在小屋边看书边等着，半个小时以后，敲门声响起，e男孩打开门，飘女孩出现在眼前：依然是白色的套头衫，只是衫变薄了些；脚下的裤子变成了黑色的宽腿七分裤。e男孩一见她，立刻就明白，她完全能够占据他的身心。在她面前，他不是能够把红色小妖女忘掉了吗？现在他都不愿和红色小妖女在网上热吻了，更不愿去见面了。
"好久不见了。"飘女孩轻松地说着，进入屋内，在e男孩的床沿上坐下，然后说，"你都在干什么呢？"e男孩说："想喝什么？""不就自来水吗？"她笑。"不，有开水，也有啤酒。""好，来杯啤酒。"e男孩拿出唯一的一只玻璃杯，给她倒上啤酒。"你自己呢？""就着瓶喝。没杯子。""真有意思。你这儿什么都是单只的吗？一张床、一张桌、一把凳子、一只书架、一只热水壶，连杯子也只有一只。""不过，饭碗有两只。"e男孩说。她说："在Ｚ大食堂吃饭对吗？""对。"e男孩说，"我喜欢这种简单的生活。""你有丰富的内心。"女孩举起杯，跟e男孩手中的酒瓶碰了一下说。"这……怎么说呢。"e男孩喝了一口啤酒，"我不知道什么叫内心丰富。""我也不知道。"她笑，"只是人们通常都这样说的。我们好象认为内心世界跟外在的生活总是对立的。""我没想过这些。"e男孩说，"几个月没见，你该不会把我忘了吧。"他看看她。
"怎么啦？眼神呆滞，在想什么？"她也看e男孩。"我在想，你到底是什么人。"e男孩说。"嗬，我是什么人？你看看，我是什么人？"她放下杯子，举起双手转了一圈，然后以顽皮的神情对着e男孩。
e男孩旧话重提："你是学生为什么有车子？"她说："很简单吗，有人送的。""可你才……"e男孩说，"你才几岁呀！你还只是个中学生呢！""象我这种漂亮女孩，别人送一辆车不奇怪吧。"她避开锋芒地说。e男孩说："可这种车不是一般人买得起的。""这当然。不过，我可不是一般的人。""噢？"e男孩看看她。"不不，"她笑，"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是，我的要求跟一般人不一样。""指什么？""我想使自己活得比别人好。""物质上吗？""不仅仅是物质上，也包括精神上啊。主要的还是精神上，我希望我比别人活得好。""我不明白。"e男孩说，想了想，又说："你爸知道你有车吗？"她从鼻子里发出"哼"的一声："不知道，知道了也无所谓。我从不把车开回家，也从不开到学校。同学中，只有两三个伙伴知道。""是这样，"e男孩说，"我越发觉得奇怪了。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别管了，好不好？"她有些不耐烦。e男孩说："我不管，我只是不明白。""你还小，当然不明白。"她突然摇摇头，一副不屑的神情。这神情激怒了e男孩，他突然喊道："我比你大！""哼。"她笑笑，是不屑地笑笑，"你跟我比比看，一比就该知道，处处比我幼稚。""我这样子可不是为了跟别人比。"e男孩好象泄了气。e男孩想着她的紫红色跑车。"我当然也不是纯粹地要跟别人比。"她说，"跟人比只不过是一种表现形式而已。实际上，我有我的内心驱动力。我想这点应该跟你一样。""不一样。"e男孩喝了口啤酒，看她也喝下一口，"我没什么驱动力。""那么，你说说看，你究竟为什么会离校、还离开父母呢？"女孩喝了一口水说。"我不想说。"e男孩说，"跟你说也说不清楚，你也不一定明白。""什么话！"她怒道，"好了，给我看看你的故事？""以后吧。"e男孩瞥一眼他的自制书架，那上面放着他的稿子，换个话题说："你刚才说什么来着，说你有你的内心驱动力，这是什么意思？""有必要跟你讲吗？"女孩微笑着斜瞥e男孩一眼，忽然转了话题："我们去逛校园怎么样？"他们起身，从北门进去，在Ｚ大校园散步。天色微暗，校园里路灯已渐次亮起。教室、宿舍楼里的灯光也都亮了，照在他们的身上。不时有戴着眼镜挟着书本的男生女生从身边匆匆走过。
"你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告诉我好吗？"e男孩好象是在请求，"你两三个月没有call我，我找你都无从找起。""……"她沉吟。然后她说："你找我干吗呢？"然后轮到e男孩沉默了，他傻愣愣地看着她。他感到有人往自己的胸口插进一把软刀子，不那么痛，但很酸。
"总不至于，"女孩转头看看他，"就那么吻过一次你就陷进去了吧？"e男孩不知道怎么回答。也许，他是真的陷进去了，因为，这段日子里他一直在想她，想她的假面、想她舞动的身姿、想她和他接吻时的神态、还有那白色套头衫下颤动的小小的乳房。
"我，以前从没有过这样的体味。"e男孩只好含糊地这样说。"感觉得出。"她笑笑，说，"这就是我这次还来找你的原因之一。""噢？"e男孩不明白，停下步子看着她。"我喜欢你的单纯。""单纯？"一个女孩竟然这么说他，让e男孩措手不及，而且，我单纯吗？e男孩觉得十分意外。
"你身上有一种超越现实世界的气质，我今天才感觉到，所以，现在我来找你了。"她说。e男孩说："那么，这些日子都在哪儿呢？你到底是哪个学校的？""告诉你吧。"她手向四周一挥，"没有骗你，我就是这儿附中的。住吗，当然是住在家里喽。""那……这么多日子我怎么没有碰见过你一次？""那当然。Ｚ大那么大。"两个人漫无边际地散着步。"也许，很快我就要离开这儿了。"女孩向四周观望一眼说。她是这所学校附中的学生。
e男孩说："准备报考哪所大学？"她说："不知道。你真的不考大学了？"e男孩说："至少现在不会。""看来你叛逆得并不彻底。"她又是一种不屑的神情。
e男孩不高兴道："我并不叛逆，干吗要叛逆？""哼。"她说。e男孩说："现在你搞得到那样一部车，这是叛逆的结果吗？另外，好奇心使然，我很想知道你的故事。""要是以后有缘，再跟你讲。""会有你所说的这个'缘'吗？"e男孩看着她。她迎着他的目光："会有的。这次不会象那次那样一去不返了。""那是为什么？""对你有了好感呗。"这时他们经过学生宿舍楼，楼里面噪声暄哗，外面却只有稀稀落落的三两个人。好像每个人都喜欢呆在一个窝里。
"你真不一般。"e男孩突然说。她说："我跟你的关系就不一般。"e男孩说："是啊。你把我弄得神魂颠倒又莫名其妙。""你一个想象力这么丰富的人也会被这种事弄得莫名其妙？"e男孩说："我没有想到过我身上会发生这样的事，我是说，会……会爱上你。不，你不要奇怪。真的，现在，我完全被你，怎么说呢，完全被你给迷住了。我一直觉得你是个妖女哩。"这时e男孩猛地想起了红色小妖女。他怎么地就觉得这位飘女孩和红色小妖女网上的形象这么相似？
"嗬！"飘女孩笑，笑容在路灯光下很是好看。"竟把我当作妖女，而不是仙女。""妖女不比仙女差。仙女不好，没个性的，平面人，象是洋娃娃。"e男孩回过神来说。
"呵，你印象当中的仙女是这样的吗？那么妖女呢？""妖女，怎么说呢，她和仙女一样漂亮，但比仙女鲜活。她有复杂的内心，有时候很坏。""那你宁肯要坏的妖女而不要好的仙女？""这……没那么简单。我喜欢有内涵的。"e男孩看着她，这时很想说说这几个月来被她搞得波澜起伏的情感世界，但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这校园大吧？我都走得累了。"女孩放慢步子，眼睛搜索路边，似在找石凳子。石凳子是有，他们走过去找了条长的并排坐下。但才坐不多久，女孩看看表说："呀，快点了，我得回家了。""就这么走？""怎么啦？""我以为你会多陪我一会。" "嗬。"她笑笑，"我还有事。"两人返身往回走。
"就这么走？"e男孩说。女孩笑笑："别老是舍不得，好吗？"e男孩说："这几个礼拜，我天天在找你。"女孩说："我真是荣幸。"e男孩说："你这次找我，有什么事呢？"她说："没什么。只是想看看你现在怎么样了。""难得还记得我。"e男孩说，内心一阵严重的失落。女孩说："你现在大致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了吧？"e男孩说："还是不清楚。"说着他们已来到北门。她的车在不远处泊着。
"你刚才说到过你爸，说你爸不知道你的车，就算知道了也不管，但没说你妈。你妈不在这儿吗？"e男孩忽然这么问。女孩说："我只有爸，妈去了法国，跟我爸离了，我跟我爸。爸也不常在家，他当然不知道，就是知道了也不会管，他忙着他的第二次爱情呢！车嘛，学校里的人也不知道，我上学都是骑自行车。车是放在一个别人不知道的地方的。其实，除了几个铁哥们，没人知道我有车。"然后她又说："好了，不说那么多了，回头我呼你。"她跟e男孩挥挥手，向车子走去。"喂，"e男孩喊住她，"上次你给我的那个呼机号怎么回事？""实际上，"她回身走来，"我没有呼机。""噢！"e男孩肯定一脸恼怒。她一笑说："不过我有手机啊，给你手机号？"e男孩余怒未熄："你看着办好了。""没带笔吗？下次给你。你放心，我肯定会去找你。也许明天就去。"她拍拍他的胳膊。"对了，"e男孩想起来，"你的车是很醒目的，我曾在前门口看到过一次。""当然有可能。""可是，怎么只看到过一次？""你怎么有这么多问题？真是傻。"女孩摇摇头，"我说过，我不会开着车上学啦。只是晚上出去的时候才开开车。""我想知道你的家在哪儿。""再说好吗？现在我得走了。你放心，反正明天不上课，明天我就来找你，好吗？"她抬起手腕看表又拍拍e男孩的胳膊："好了，拜拜。"e男孩看着她上车、开车，看着汽车消失在路灯光的深处。
等她彻底消失，e男孩才回过身。e男孩满腹心事，慢慢踱步回家。走到门口，他刚要掏钥匙，却吃惊地听到里面有说话的声音。他立即意识到：有小偷。
e男孩猛地把门拉开，大喝："是谁？"斜刺里飞来一把菜刀，不偏不倚，正好砸在e男孩的脖子上。e男孩轰然倒地，眼睁睁看着两个小偷匆匆离去。
由于e男孩起不了身，和房东通常都不往来，结果就在地上躺了一晚上，脖子上的血也流了一晚。
第二天房东经过他的门前、发现他的时候，e男孩的血已经流干了……
如果e男孩真的就这样死于18岁的离别的惆怅和对未来的期盼之中，那么，后来，当他作为一个鬼回忆往事的时候，一定会感到，作为一个人，即便你想珍惜生命又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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