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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男孩的虚拟岁月(5)
2001年04月17日09:20:46 网易报道 小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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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幸福，我并不追求幸福，也不希望幸福
我宁愿在千刀万剐中活着
这样活着合乎我的内心
我苦苦追求所爱，只是因为她让我苦上加苦
我舍命闯进社会，同他们争权夺利，只是因为物欲能把我毁灭
我用小邪小恶攻击社会，却希望社会对我有大报复
我虽不犯罪，却总是犯错
我无愧于上帝，却总让人类侧目而视
我活着，如活在一个恶梦中，永远稀里糊涂、永远乱打乱撞
永远头破血流、永远不知好歹
我的肉体永远在痛中，心灵永远在苦中
我的现实永远是黑的、前途永远是暗的
悲哀是我的姐妹、绝望是我的情人
我不懂什么叫甜蜜、不懂什么叫快乐
我想如果真有甜蜜，那么灾难就是幸福了
如果真有快乐，痛苦也就是痛快了
啊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了，你真的是人吗？人是这样的吗？
骂吧，我就是不想做人；我来，就是为了活受罪
你怎么着吧，世界
从城市到乡村、从女孩到男孩、从２０世纪到２１世纪
我在人间就是不能像个人，在大地上行走就是不能脚踏实地
我就像一朵乌云不断制造麻烦
我就是这样活着──看上象个人，里面却是个鬼
--小e《鬼的疯狂》
女孩走后却没有了音讯。第二天根本没来任何消息。第三天也没有。第四天也没有。"真是个妖女。"e男孩自言自语。
其时e男孩继续写卡通故事，但这几天的焦灼不安，使他根本没有心思往下写故事，于是撇下卡通，另写起别的故事来。
此刻，e男孩飞笔写着一篇幻想故事《自行其是的爱情》，对女孩的焦灼盼望与失望，对她的猜疑和恼恨，都通过这一想象的幻景得到了表现。
在这个故事里，e男孩把女主人公的名字直接叫做飘女孩。他想如果情节允许，以后女主人公的名字都叫飘女孩得了。因为写着"飘女孩"的时候，他的灵感会像大街上的车流一样，源源不绝。
在写故事的时候，e男孩心里一直盘旋着一个想法。他想，她身边一定有个有钱人。她的跑车，她的教师宿舍，凭她自己，一个女学生，怎么得得到？再说，她跟他在一起时这个不肯说那个不肯说，心里肯定有鬼！可是，她为什么来找他？如果除夕那晚是偶然的浪漫，那这次为什么又来？这个妖女，她心血来潮地这么玩一下，他却拨不出来了。e男孩想自己真是太脆弱了。不就是这么玩一玩吗？玩过之后就散，这不是很正常吗。好了，从今天起，忘掉她。
e男孩努力调整心情，竭力去忘记她。他把稿子夹在文件夹里，放上书架，然后出门，先在校园西边的林荫大道上散了一会步，接着在一个饮食店吃了碗面条，然后上了一会网。
这回红色小妖女正在线上。但e男孩发现自己真的提不起兴致来，于是就草草地聊了几句便说88。红色小妖女问他为什么现在上网少了，上了怎么又急着要走？e男孩回答说学习忙。他在网上自称是电影学院导演系的学生，网名是尖锐刺激。红色小妖女发过来说："你！-（"他回过去："5555555555！886！"然后就不由分说地下了。
回来写那则卡通故事。故事已经进行到第２３集，象以前那样，这一集，e男孩也是只要在这个星期完成就行了。他的上班时间是很灵活的，只是去交稿、参加讨论、和制作员交流，所以他是自由的。但现在问题也有，就是，前面的２０集上网之后，在读者中的反响并不是很热烈，老板因而已作出到３０集为止的暗示。那３０集为止就意味着e男孩再写几集就要另谋生路了。
e男孩写着第２３集。可是像他这篇小说所讲的故事那样，恰恰这集里那公主未离离也正面临着选择，是选择善良的左王子，还是选择刚强的右王子。e男孩写着写着这个未离离就变成那个女孩了，同时e男孩变成了左王子，那个想象中的给女孩轿车和房子的无形的大款变成了右王子。e男孩一把把稿子全撕了，扑在床上发呆。无论如何，要把她忘记。她本来就是不存在的，她只是一阵风，吹过来又吹过去了。
e男孩决定去看一场电影，决定电影看完之后去迪厅，决定迪厅出来之后去大学校园里找个女孩。以前从来不会主动去找女孩，现在应该去找找看。校园多的是寻求浪漫的寂寞女孩，虽然作为大学生，她们的年龄都会比e男孩大一些，不过e男孩可以虚报自己的年龄，他可以说他已经２２岁了，或者，说２４岁想必也可以。
e男孩骑上自行车，准备出发。就在这时，call机响了。e男孩一看，数字显示对方姓李，眼前一亮，立即骑车狂奔到小卖部的公用电话前。
"你好。"e男孩竭力控制声音的颤抖。"你好。"飘女孩的声音象是蓝天中倏然响起的鸽哨。"对不起，前几天没有呼你。今天晚上我去找你好吗？""什么时间？"e男孩想起今天又是一个周末。她说："要么，一起吃晚饭吧，我好久没到学校食堂去吃过饭，到那儿吃怎么样？"e男孩能说什么呢？他轻轻说："好。"学生食堂拥挤、嘈杂、热火朝天。e男孩的一日三餐都是在这儿解决的。事实上，e男孩喜欢大学，喜欢这儿的环境和人。e男孩觉得在大学校园里有一种安全感，它和社会毕竟有所不同；学生和社会上形形色色的人也毕竟有所不同。
e男孩到门口的售票处买了票，就和女孩一起去买菜。学生食堂的饭菜是朴素的，但e男孩吃得津津有味，e男孩看女孩也吃得有滋有味。
"你平时都在哪儿吃饭？"e男孩嚼着一口饭问她。"学校里啊，当然，晚饭是在家里。"女孩说。说话的语气，完全是一个成熟的大女孩的样子。
"你对我始终是一个谜。"e男孩说。"其实我很普通的。"女孩刚挟起一筷青菜，她把它放在泡沫塑料饭盒装着的米饭上。"很普通吗？"e男孩说，笑了一下。他们的目光在这微笑中相遇。
"其实，我没有什么经历的。我那辆车吗……"她顿了顿，"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对吧？"e男孩看看周围，依然很拥挤、嘈杂。一会之后，女孩说："吃饱了。"她把筷子放下，看e男孩吃。很快e男孩也吃完了。
他们起身，e男孩把带来的铅碗收拾好。两个回到小屋喝了一口茶，然后又回校园散步。
"你真的爱上我了？"漫无边际地走到小树林边的时候，她突然这么说。"这、嘿……"e男孩笑了，不作回答。她看着他："你笑什么？""没什么，只是随便哼哼。"e男孩笑。女孩看看e男孩，也笑。
"老实说，你是不是真的爱上我了？"她看着e男孩。e男孩说："你怎么这样？"她说："你先说，你爱不爱我。我要你明确地说。""不是说过了吗？" e男孩说。女孩说："我要你再说一遍。""大概是虚荣心所致。"e男孩笑笑，"我爱你。"女孩笑道："你说什么？"e男孩说："我说你虚荣心蛮强的。""不，我是指后面那三个字。""我说，我爱你。""什么？""我爱你。"e男孩有气无力似地。
女孩跳起来："你怎么越说越轻？""你果真是飘一代的代表，"e男孩不客气道，"你肯定有过很多男朋友。那次，除夕晚上，我们才初次见面，彼此还都是陌生人，你就跟到我这儿，那么，你对别人是不是也是这样的？""你这话什么话？"她转身，瞪着e男孩，"那么说，你当初轻而易举跟我吻了，也可以说明你是色鬼了？而且，我还没问你你退学前的事儿呢！""反正我觉得不对劲。""原来你的思想是有问题的。好了，我要走了。"女孩说着就走，头也不回。e男孩奋力追上去："不说这个了。""你求饶求得这么快啊？"女孩停下步子，"你是个软骨头男孩。""我也奇怪，现在我这么成这样了？"e男孩搔搔头皮。"到你那儿去。"女孩说。"干吗？"e男孩轻声道。
"什么呀，"女孩听出了e男孩的语气所包含的意思，"我走累了，想喝口水，顺便看看你的书。对了，你说过要给我看你新写的故事的，这回我有心情看，你得给我看。""我看你不象个爱看书的人。"e男孩说。"怎么不象了？"女孩说，"我跟你说，我是我们学校学生会的文艺部长。我不是说常在外面唱歌的吗？除了唱歌，我还会主持节目，我们学校里的文艺晚会之类，都是我主持的。"e男孩点点头。过了一会，她又说，"其实，我还是我们学校里的电脑高手哩！""是吗？"e男孩不相信地看看她，"你指的是上网高手吧？""上网算什么高手？我是说我对硬件软件都很有研究。""哦？" e男孩不相信地看着她，"你会不会玩游戏？"女孩说："这倒不会，我讨厌电脑游戏，我不觉得电脑游戏有什么好玩。这个东西使人变得像猪。你没听说现在猪都会玩这种游戏？美国一个动物学教授，叫什么斯坦莱·科提斯的，搞了一项实验，叫两只猪玩一种叫做《神秘岛》的游戏，它们的确是很快就掌握了技巧。那教授说，猪的观察力很敏锐，在掌握初级电子游戏的能力方面，它们不逊色于灵长类。再说人，玩电子游戏的人看上去像不像猪？坐在电脑前像猪一样呼气、哼哼，每天除了坐就是吃，体重一天天增加，很快发胖……""想不到你对电脑游戏这么反感。"e男孩说。女孩说："我认识几个游戏专家，我们也沉浸其中，乐此不疲的样子很不好看。"e男孩说："可电脑就是个好东西，它体现出人类发展的前景。我还希望我学的是计算机呢，有了这门技艺，在这个社会上就可以无衣食之忧了。你真的很懂电脑？""当然，"她笑笑，有些得意的样子。
他们走出校门，向东一弯，向村里走。e男孩边走边挥着手："不管怎么样，我觉得你那么看轻电脑游戏肯定是不对的。人是有游戏的本能的──游戏是人的本能对不对？是人的天性，是天性就要维护。电脑游戏发挥这一天性。其实，电脑，还有网络发展这么快，不是由人对游戏的需求促成的吗？所以光就电脑让人游戏这个角度，电脑是一种很好的东西。""你是从游戏的角度来维护电脑的，"女孩说，"那么我跟你说，人类游戏的方式可以多种多样的，什么样的东西都可以拿来游戏，这个你要看看小孩子就知道了。游戏不一定就非要电脑不可的。当然，电脑可以做其它各种工作，但，我还是认为电脑没什么了不起。""但它的的确确越来越多地占据了、控制着人类的生活。"e男孩说。"这我没否定。但，"女孩笑了笑，"我喜欢音乐、舞蹈和绘画，还有文学，胜过喜欢电脑。""可……"e男孩灵机一动，思想转了个弯，"这不是坏事啊。"女孩笑："对啊，这不是坏事吗，你跟我争什么争呀。"说着已到e男孩的小屋。e男孩到房东那儿要了壶开水，回来给她倒上一杯，她要看他新写的故事，e男孩就给她看了他新写的一篇《自行其是的爱情》。
"有意思。"她眼看稿子说，"你想象力真的很丰富。很有意思。你想，我们好端端地生活着，忽然有个巨大的人过来──它比３０层楼还要高，说，你们是我写出来的。然后把我们卷在稿纸里。这想法不错。你看，这不也是游戏吗？"e男孩惊喜道："是啊，这也是游戏嘛。"说罢大笑。女孩说："再给我看别的。"e男孩说："算了，以后再给你看。一次性看那么多，你会消化不了的。""怎么会消化不了。给我拿来。"女孩扭扭腰。这样子打动了e男孩，e男孩没给她拿，而是抓住了她的手。
她看看e男孩，咧嘴一笑。e男孩趁势把脸贴过去。她呜咽一声吻住了他。他们热烈地亲吻，直到她猛地推开他，脱离险境似地说："憋死了！"他又扑过去。他们就这样闹腾了差不多两个小时，终于e男孩摆摆手，败下阵来。
"嘿──"女孩看着e男孩笑。"你笑什么？"e男孩伸手去摸她红艳艳的唇，却被她一把抓住，动弹不得。"瞧，这回你力气比我小了。""是吗，我比不过你吗？"e男孩用力一拉，再次把她拉向怀中，她却将身一扭，逃开了。e男孩返身又追，却被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轻抬左脚，勾倒在地。e男孩立即起身将她捉住，两人又是一番扭打，然后在扭打中渐渐沉寂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女孩忽然从寂静中发出声音来："你猜几点钟了？""你说什么？哦，管它几点钟呢！"e男孩说，"不过肯定是天亮了。""岂止天亮了，"女孩说，"已经是中午的１１点了。""噢，天！"e男孩"哈哈"直乐，"神了，我们真神了。"女孩说："我得走了。"e男孩说："什么，有什么事？"女孩说："总有事的嘛。"e男孩说："车在外面？"女孩说："昨天我又没开车出来。"e男孩说："对了，你得把你住在哪儿告诉我。"她说："这不行。"e男孩说："为什么？"她说："你别忘了我说过我有我的事。"e男孩说："你到底会有什么事啊！不就是上课吗？你要是考试考不好，我负责替你补课好了。你那点功功课我总是能做的。""你替我中考怎么样？"她笑着扑上来，抱住e男孩的脑袋，同时一只腿跨过来压住e男孩。
e男孩推开她："这算什么？""那你的意思要我做个纯情女孩？""你纯情个鬼。"e男孩说。"你怎么觉得就怎么觉得。我得走了。"这时她停住动作。e男孩说："你走吧。"e男孩用枕头压住脸。她"腾"地跳了跳，抖顺头发，说："我走了。"e男孩一把掀开枕头，飞身把她抱住。两人又扭打起来。
如此不知过了多少时间，e男孩的ＢＰ机响了。他看了一下，是网络公司打来的，数字代码显示着老板的姓。
"战争终于结束了？"她看着e男孩无奈的样子。e男孩看看她，忽然感到她身上有一种神秘的东西。猛然间一个念头闪过：也许，他们在一起打架的时候，本来是可以发生别的事情的。身体上的事情。但由于他的无知，这事一直没有发生。而她，肯定是知道这事的，说不定还在期待着这事哩。想到这儿，他想说什么，但终于没说话就跑了出去。
e男孩走到小卖部的公用电话处，打过去。老板问他这一集写得怎么样了，等着稿子呢。e男孩说再过两天行吗？老板说再迟明天。e男孩迟疑一下，答应下来。搁下电话，回身看见了女孩，穿戴齐整地出来。
"你走了？"e男孩说。女孩说："走了。拜拜。"e男孩想起了什么："喂，你还是没留下你的手机号。"她说："现在没纸笔啊。我报数字你记得住吗？"e男孩说："回去一趟嘛。"她说："不了。下次吧。我会找你的。"e男孩叹口气："那好吧。"e男孩预感此后可能再也找不到她。事实正是如此。不过，确切地说，不是e男孩见不到她，而是她再也见不到e男孩。就在她走的第二天，e男孩被人发现死在铁轨上。
那天，e男孩骑着自行车在铁路边上狂奔，试图超过火车。e男孩疯狂地骑啊骑，一边骑一边还想着晚上和女孩一夜疯狂的情形，突然间，身边疾驶的火车发出一股强大的吸附力，把e男孩从自行车上一把拎起，甩向它的铁轮……
如果e男孩真的就这样死于肉体疯狂之后的心灵疯狂，那么后来，当e男孩作为一个鬼回首往事，一定会十分感慨：对于一个18岁的少年来说，疯狂来得多么容易又去得多么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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