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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男孩的虚拟岁月(7)
2001年04月20日10:57:21 网易报道 小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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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们决定以后不再做决定了
一切听其自然吧，该怎样就会怎样的
让我们不去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让我们不去知道自己的将来、将来的自己
让我们就这样活着、爱着，让我说：
我们是又小又冷漠的，但我们的心却是又大又热闹的
让我说：我们是不同地方的同一个人
也是不同时代的同一个人
对啊，是同一个人，也许我看你是在看
镜子里的我自己。也许你也一样
尽管我们外面相差千里万里千年万年，但里面却是一样的
啊我必须爱你你也必须爱我，让我们互相吃了吧
真的想倒在你的怀中一死了之啊，这场疯狂
像一个炸弹突如其来，我外表平静而内心血肉横飞
我坚持活着，爱着
你就是我的希望，多么明亮，让我走向你
哪怕走向你就是走向毁灭
——小e《鬼的爱情就是互相吃了》
e男孩终于不能以写故事为生了。那个网站倒闭了。后来，经过几次三番地找，总算幸运，他竟然又找到了一家网络公司。不过，这会他不能再以写东西挣钱了，他得做编辑。这家网络公司主要做一本电子刊物《瞰》。经过考核，大概是他们实在缺人，而e男孩又自称自己有在网络公司一年的工作经验，于是竟然得以应聘进入这家网上刊物做网编。
做网编以后，上网的时间就多了，于是跟红色小妖女聊天的机会也多了。红色小妖女有时叫他老公，他叫就她老婆。但他叫她老婆的时候，心里想的却是飘女孩李戈。有时候，他甚至想红色小妖女就是李戈。
当然，他知道，这种可能性很小。要真是，那也太戏剧性了。
期间，因为房东家房子翻修，e男孩搬了个家，这会搬到了大环路那边的一个叫六里桥的村庄，也是一个农民房，房子稍大些，有16平方，因而房租略贵些，每月为300元，水电费另缴。由于公司处在平安路那一带，结果，e男孩每天都得骑一个半小时的自行车才能到达那里。
《瞰》的一切做法都像传统刊物，就周期来说也是如此，每周一期，栏目有"都市报道"、"百姓话题"、"新闻综述"、"人生事件"、"时尚经纬"、"未来眺望"、"文艺阵地"等，格局完全像传统的出版物。
相对来说，e男孩稍稍喜欢"文艺阵地"，这个栏目发表一些比较流行的短、中篇小说和诗歌。可是e男孩却被安排在"百姓话题"。e男孩进去的时候是3月下旬，这个刊物已办至第4期。和e男孩一同应聘进去的网络记者有一批，以前都是主编他们腾出手在做，现在，大家各司其职。
"百姓话题"，当然是老百姓谈的话题，老百姓谈的话题很多，他们什么都谈。可登在网页上的话题，却是要大多数老百姓都在谈的话题，要大多数老百姓都关心的话题。这有点像中央电视台的"东方时空"栏目。
e男孩每个月要做一期，其中选题、采访、记录、整理、编辑，均由他一人承担。它的内容和形式都是灵活的，能够在其中体现采编者的意图。应该说，e男孩还是很喜欢做这个栏目的，因为一方面它并不和他的性格相悖多少，同时又是对他的社会交往能力的一种锻炼，另一方面，他也正可以趁机多按触、多了解这个社会。
e男孩做的第一期的选题是：中国电影往何处去。根据这个题目，e男孩既采访电影界及其它文艺界的有关人士，也采访编辑记者教师工程师律师工人民工等等各行各业各个阶层的"老百姓们"。由于这个选题本人吸引人们注意，e男孩又做的特别卖力，结果获得成功，e男孩得到主编的表扬。
这期栏目的形式是：在"中国电影往何处去"下面，分例几个小问题，分别为１、中国电影现状；２、中国电影未来。
每一个问题都有很多人作答，e男孩把这很多人所作的回答经过整理，列出主题发表出来。之后，e男孩又预先做了第五期的《现在的女作家都写些什么》，第六期的《中央电视台的权威》。
现在还是春天，e男孩却着手开始做第七期的工作。这一期的选题是：游戏是不是正在改变我们的生活？这个选题就像命运之手抛出的一个钳子，把e男孩又一次钳到飘女孩李戈的生活之中。
为了那一个有关游戏的选题，e男孩来到阳光村电子一条街。阳光村是全国计算机及相关部件的集散地之一，这个地方集中了４０００多家高新技术企业，计算机系统产品的产销量为全国的30％，这里最多时曾经有300多家企业在生产微机。
"游戏是不是正在改变我们的生活？"这个问题里的游戏，当然主要是指电脑游戏，尽管e男孩本人几乎每天都在做文学的游戏。也许真像飘女孩曾经所说，他这个爱好文学的小青年对未知的东西总是有一种因为不理解而产生的盲目崇拜，这次，e男孩是特意要做这个一个选题。
这个选题中，e男孩设计的几个要讨论的话题是：１、我们为什么要玩游戏？２、沉迷于游戏是一种堕落吗？３、游戏在改变着我们的价值观？４、我们在游戏中得到了什么？
这是一个星期天，e男孩在采访了几个电脑公司的很多人，取得了满意的答案之后，正要骑车回去，忽然想：为什么不看看电脑的行情，如果有可能，我也可以买一个啊，用来写稿子编稿子发稿子。于是就来到了一个刚才不曾进去的电脑销售公司，打探电脑价格。
"先生，要我做什么吗？"当e男孩把脑袋伏在一排电脑前的时候，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响起来。
"李戈？"e男孩猛然抬头。那女孩也吃了一惊："是你啊！"e男孩感到脑袋一片很白，但很快就恢复了。
一个月前，e男孩离家出走后的第一个除夕之夜，他们在家迪厅相识，然后有了刻骨铭心的关系。但很快她却消失了。她说她在读高三，怎么会在这儿！
e男孩想问你怎么会在坐柜台的？也退学了？但出口说的是："我看看电脑。"说话的时候e男孩才敢稍稍仔细地看她。短短一个月，她就有了变化，看上去减了不少学生气，脸上已有成熟气韵；服饰也时髦许多。
"想买一台？"她说这话的时候，e男孩注意到她眼睛里有喜悦的光彩，这光彩让他喜悦。"不、不，只是看看。"e男孩说。e男孩想她真的不高考了吗？她曾说她不想考大学。
"喏，这是价格单和产品说明。"飘女孩把几张纸递给e男孩。e男孩发现计算机竟也是名目繁多，价格单上英文与汉语混杂、数字与文字交错，看得他眼花缭乱。找了好久才找到价格数字，发现根本买不起；就是买得起也不知道买什么。"你在这儿工作吗？"e男孩终于问。
她回答说："是啊，勤工俭学，每周的今天都来，做电脑销售。你呢，现在怎么样？"e男孩说："换了一个工作。现在在一个新的网络公司，做一个网上杂志的采编。那本杂志叫《瞰》。"她说："我知道那个网站，那刊物，里面什么内容都有对吧？"e男孩说："嗯……我刚刚就在这一带做一个有关电脑的访问。"她说："是吗，做好了吗？"e男孩说："差不多了。"她说："你还住老地方吗？"e男孩说："现在到大环路那边去了。"她叫道："哟，那边路远呀。"e男孩说："没办法。不过也好，每天骑车运动。""你坐吧？"她拖过一张移动旋转椅。"不了，"e男孩说，"我得走了。""……"飘女孩看看e男孩。"要不，我请个假。他们到什么地方去一起吃午饭好不好？"e男孩终于说。"ＯＫ。"她灿然一笑。
她向一个经理模样的男孩请假，说有个老同学来了，要出去一趟。于是他们出来。
"我们到图书城那边去，顺便我要买本书。"她指指前方。e男孩同意。她就把e男孩带到一个转角，那儿泊着她那辆紫红色的跑车。当时e男孩为她有这种车而吃惊，现在这谜还没有解开。
"自行车就放在后面吧。"女孩打开车的后盖。e男孩把车放进去，有一半露在外面。他们坐进车，女孩把车子发动。两人来到图书城外围，泊好车，来到一个中档餐馆。他们就在那儿用餐，边吃边聊。e男孩看着坐在对面的她，时不时觉得心胸激荡。
"采访什么呢？"她问e男孩。"你不要说我啊，"e男孩说，"是关于电脑游戏的。""是吗？"女孩笑。"题目是'游戏是不是正在改变我们的生活？'这改变是指观念方面的。"e男孩说。
女孩点点头。沉默一会，e男孩说："告诉你，我有了新的理想。"她看着e男孩。e男孩兴奋地说："我开始写小说了！我要做个小说家。因为我的故事写得不错，我想把它们改成小说。我想做一个最有名的网上小说家。""是吗？那么就真的不再参加高考了？"女孩说。"当然。"e男孩说，说这话时有点心虚。"还是说你，你马上要高考了，怎么出来勤工俭学了？缺钱花？""哈，"她笑起来，"我只是玩玩。"这时，她的背包中响起Ｃall机的声音。她到门口去回电。e男孩独自扒饭。e男孩把饭吃完了，女孩回来。
"你的手机呢？"e男孩问她。"丢了。"她笑笑，"有一次在郊外野炊，回来发现手机没了。也没补新的。""噢。"e男孩说。"他问我为什么请假出去。"她把呼机放回背袋说。e男孩问："他？""哦，"女孩笑，"一个男孩，自从我进公司勤工俭学以后就一直在追我。""噢。"e男孩说，猛喝了一口榨菜蛋花汤。女孩说："我找过你两次，一次你不在，另一次你已经搬家了。找你之前都呼你来着，你怎么不回？"e男孩说："要现在，我一定回。我想你的时候你从没呼我。"她说："我一直犹豫不决。"e男孩说："为什么？""不过，"她顿了顿，"我觉得你对我的影响还在。""我对你会有什么影响？""说不清楚。反正你影响了我。""你还想吃点什么？"e男孩说。"饱了。我要去买本书，你陪我吧？"她看着e男孩。
他们逛书店。女孩想买电脑方面的书，e男孩则只想买文艺方面的。于是，e男孩跟她逛电子柜，她跟e男孩逛文艺柜。有几个比较大的书店，书很齐全，e男孩不由得出不来了，捧着一本买不起的书爱不释手。女孩买了几本电脑方面的书。e男孩最后买了两本早些年出版的《三言》和《两拍》。然后两人拎着书在那儿逛街。图书城里面街上，竟有很多小摊贩在那儿买各种各样的小玩意，什么藏刀、苗族饰物、外国ＶＣＤ、相册等等，什么都有。女孩买了一面能从多个角度照的镜子，喜孜孜的。
"这很好玩吗？"e男孩说。"你不觉得？"她反问。e男孩笑笑："我以为只有我这么大了还喜欢玩，原来你也是。""可惜你现在才了解我这一点。"她望着镜子里立体的自己说。"这有什么可惜的？"e男孩说。女孩说："不然我们可以在一起玩很多东西。"e男孩说："现在不可以玩了吗？"女孩说："可以吗？"e男孩说："当然。""我不太相信。这次见面还不是偶然的。"她向两边看看，"想不想吃冰糖葫芦？"他们买了两串长长的冰糖葫芦，一人一串。e男孩嚼着冰糖说："下午不去上班了吗？"女孩说："已经请了假了呀。"e男孩说："太好了。"女孩说："你呢？"e男孩说："我反正是在外面采访嘛。"她说："哈你真狡猾。"e男孩说："再狡猾也抓不牢你。"e男孩发现自己同她说话竟可以这样轻松。
过了一会，e男孩说："你每星期上一天班？然后都在学校里？"她点点头："只有周日一天完全属于我的。"然后她问："这段时间都没有女孩跟你吗？"e男孩笑道："你说呢？""很难说。"她朝着天空眨眨眼珠子，"不会有吧？""不会。"e男孩看看周围。这时他想起了红色小妖女。
"你经常上网吗？"他忽然问。"上啊。"女孩回答说。"主要做什么？聊天？""也聊天，主要看看时尚方面的图片呀信息呀什么的，还有，就是玩游戏啦，现在玩游戏挺多的。""那你也玩OICQ？""也有啊。问这个做什么？怕我在网上恋爱结婚？"飘女孩说着笑起来。e男孩看看她，想问她OICQ上的ID，但又觉得不好。
这是他们正在一家保险公司门口，那儿围着很多人，可没人注意他们说什么。e男孩换了话题说："自从和你好以后，我就变得像个色鬼了。"e男孩的眼前又闪出了红色小妖女的小狗头像，但很快就消失了。"是吗？"女孩转眼盯着e男孩的眼睛。e男孩也盯着她。
"看谁盯得过谁。"女孩盯着e男孩说。很快e男孩就败下阵来。
女孩说："你盯不过我，说明你心里有鬼。""想不想投个保？"e男孩指指旁边保险公司的牌子说。"你不要岔开话题。"女孩笑。这一笑她的眼睛就动了。"我一向不喜欢与人交往，这你知道的。"e男孩说，"跟你，已经是很例外。我自己都觉得意外。""那么说，你一直一个人？"她的语气里有高兴的成分。e男孩说："这什么话？不就一个来月吗，什么一直一个人。"他们漫无目的瞎逛。e男孩感到在她身边就像到了家似的，内心很安静。我是不是还能再次离开她？他相信他如果再次离开她，就不会像前那么好受了。隔了这么长的时间，再次见面，e男孩发现了自己真实的需要。
"追你那位，是老板？"e男孩忽然问。女孩笑笑说："怎么这么重视我。他也不是老板，是总经理。不过很能干的。你知道他老爸是谁？他老爸是中央委员。""噢，"e男孩看着她，"你真有能耐，身边有一个有钱的大款，现在添一个高干子弟。""可惜的是，我对他没感觉。"女孩咬了一口冰糖葫芦，嘴唇红艳艳的，"再说，我身边没有大款。"e男孩看着她。她也看看e男孩。
"这次呀，我要实实在在地跟你好了。"她自个儿点点头，扬扬眉毛，"怎么，不接受？"e男孩感到周围吵杂的街道忽然安静了，周围各色各样的人全都变成了天使，周围各种各样的房子全都变成了玻璃房子。e男孩一口咬下两个山楂果，用力咀嚼。
"怎么不说话？你刚才骗我？你已经有女朋友了？"她抓住e男孩捏着冰糖葫芦的手，接连发问。e男孩还是说不出话来。
"就是有了也要分手。"她噘起嘴，"知道吗？这次，我们要正正轨轨地谈恋爱。""可是，你刚才说你身边没有大款是什么意思？""就是没有嘛。"她耸耸嘴唇。"那快走吧！"过了好久，e男孩才回过神来，立即一把抓起她的手。
他们走出图书城，走到跑车边。女孩说："到那儿去？"e男孩说："不到那儿去。""毛病！"她耸起鼻子笑，拉开车门。两人坐进去。"病猫！"e男孩笑着回敬。她张大眼睛："病猫？"他们坐着车在大街上瞎跑，路边的街景嗖嗖地掠过身边，e男孩感到这个城市变得干净漂亮。现在的女孩和当初的女孩，看上去没什么不同，但也许，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骑自行车好，还是开跑车好？"女孩说。e男孩说："当然跑车好。""那你为什么甘愿骑自行车？""穷光蛋呀。""那你什么时候富起来呀。""我想我永远不会有车子。""怎么这么说？""那──５年之内不可能有。""５年以后会有？""现在开始就拼命挣钱。""挣得来吗你！除非你做一个著名的流行作家，像金庸那样的。"她旋着车把，"我冷了。到底上哪？上你那儿去？"e男孩说："去干吗？"女孩说："你说去干吗？你总不能叫我老这么跑来跑去吧？""那就去嘛！"e男孩大声道，嗓音兴奋。
于是，汽车直接往大环路方向疾驶。一路上，e男孩的耳朵边一直回响着女孩的那句话："……做一个有名的流行作家。""……做一个流行作家"……"轰！"车子猛然一顿，立时把e男孩摔了出来。在e男孩肉体死去之前，e男孩还来得及看清两种情况：女孩一头撞向前面的挡风玻璃；前面，是一辆歪在那儿的载重货车……
如果e男孩真的就这样死于18岁的一场平常车祸，那么后来，当e男孩作为一个鬼回忆往事，一定会深深感到成长的烦恼与不安、生活的理想与奋斗、爱情的欢欣与苦痛都是那么地脆弱，可以在一瞬间全部灰飞烟灭，就好象人真是用泥土捏出来的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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