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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男孩的虚拟岁月(11)
2001年05月08日15:21:25 网易报道 小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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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死亡来得正好！脑袋忽隐忽现，肉体中
死和生一如日和夜，日夜纠缠
最后它们在绝望中停止战斗，让我
在生和死之间摇摆
我半鬼半人，成了鬼头人身的怪物
到底我是活的，还是死的
鬼是活的还是死的
我想不明白，但我知道我该怎么办
我在大地上行走，把楼房吓得纷纷倒塌
植物纷纷缩回地下，火车飞机掉头而逃
从城市到乡村，广大群众个个面无人色
他们齐声高喊：怪物！怪物
他们的口号在漫长的历史中回荡：打倒怪物！打倒牛鬼蛇神
我不怕他们，但我还是给自己挖了个坟墓
我走到地下，要把自己活活埋葬
窒息开始了，但我
只不过是半死半生、没了脑袋而已
而那么多的、广大的、千千万万的、没有心的人、跟死没有什
么两样的人
为什么不是怪物呢。为什么不被打倒呢
死亡来到人间，一定是负有使命的
哦这世界！热泪
终于从我已经死了的鬼的眼睛里滚出来
在刚做鬼的一刹那，我无限怜悯这人类
———小e《半鬼半人》
"昨晚我分明看见一颗彗星落在窗台上的。"
早上，天刚发亮e男孩便醒了，匆匆奔到窗台，却依然没有发现什么。女孩还睡着，梦里含着微笑。e男孩伏下身，细致地并且轻轻地吻她的脸。
忽然，飘女孩嘟哝一声，伸出手臂把e男孩搂住。e男孩感到全身一阵激荡，忽然搂紧了她。但她适可而止地放开了他。e男孩只好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女孩又搂住了他。然后，e男孩忽然觉得肩上凉凉的，一摸，湿湿的。立刻发现她的眼睛也湿湿的。e男孩问怎么了，她却"卟哧"一笑，不肯回答。e男孩坐起来，点上烟。
e男孩向着窗玻璃喷着烟，一口一口，女孩仰脸看着e男孩。e男孩一支抽完，又去拿第二支，点上，女孩说："给我吸一口。"她皱着眉吸了一口，"嗬嗬"笑起来。e男孩说："以前从没抽过吗？"
女孩说："怎么没抽过。不过，那是很久以前了，初中的时候。"
"初中的时候就抽烟？"
"想不到吧，那时候我是个叛逆女孩呢。"她再抽一口说。"你现在就是个叛逆女孩。"e男孩说。"那时候，我们有四个人，四个女孩，常常在一起。我告诉你啊，四个女孩在一起，那是很可怕的！简直是无'恶'不作。我们形影不离，饭在一起吃，玩在一起玩，学习也在一起。我们是同班同学。因为我们整天在一块，对男同学的吸引力很大，就常有人想攻入我们这个保垒，结果，当然全都一败涂地。"
"你们在一起，都玩些什么呢？别真的是无恶不作吧？"
"说起来，也没玩什么，也就一起散步呀，逛街呀，出去跳舞呀，看电影呀什么的。一个人有什么的时候，总是集体分享。有一次，一个男孩死劲儿追其中一个，我们叫她故意同意跟他约会，然后，在约会的地方联合臭损了他顿，还抢了我的香烟。就在这个时候，我们全都学会了抽烟，四个人把一把烟抽完了。"
"好呀，"e男孩说，"没被抓住？"
女孩说："怎么抓得住。喂，我跟你说，当时，我们约好都不许谈恋爱，还约好要一辈子保持友谊。""噢？""现在还常常通信的。下次我给你看她们的照片。""她们现在都在哪？""一个还在新疆，一个在上海，一个在浙江。我们现在都还无话不谈的。""同性之间的友谊可以保持这么久吗？""你没有这样的同性朋友吗？""没有，没有你们这样的。现在我与人的交往，都建立在利益的基础上。""人与人之间真纯的友谊好象只能产生在小时候似的，对吧？长大了以后，朋友与朋友之间都得靠利益维系了，利益是判断友谊的标准。"女孩又伸手拿过烟，吸了一口。
"一切关系其实都是利益关系。"e男孩抢过烟。"你好好想想，你们四个人，当时的情形。也许，的确没有表面上的利益关系发生，但是，你要知道，利益这种东西，它不但是属于物质的，它也属于精神。也就是说，有物质上的利益关系，也有精神上的利益关系。比如说，你们在一起，是不是为了显得自己是从属于有力量的一个集体？是不是为了对男生或别的女生有吸引力？更重要的是，你们是不是为了不让自己寂寞、孤独才在一起？这已是撇开功课上的互相来往了。"
"你这人！"女孩叫，"再给我吸一口。""不给你吸了。你以后不要再吸烟。"e男孩猛吸一口，赶忙把它揿灭。"你把人家纯洁的友谊说成这样！"她噘着嘴。"事实就是这样。"
e男孩说。"那么现在呢？现在我们还都很亲密，还都写信呀通电话呀，却不涉及利益，这怎么说？"
"两个原因，"e男孩说，"一，这是一种惯性，是过去习惯的自然延续，这个不需要解释。二，它仍然可以排解你们的孤独，安慰时不时受到伤害的心灵。"
"你这么说，到底什么意思？想破坏人家的友谊？"
"不，我丝毫没有这样的意思，真的。我想，精神上的关系，毕竟比物质上的关系纯洁得多，干净得多，也光明得多。"
"其实，"女孩说，"你所说的我当然知道，只不愿意承认罢了，为的是保留那种感觉。现在你倒好，来破坏了。"
e男孩笑道："原来是这样。我想嘛，你这种人怎么会……你是故意在引我说吧？"
"那个不说了。"女孩说。"我倒要你说，我跟你，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我不知道。"e男孩说。"我要你说。""我真的没想明白。我说不清楚。""你只要给我讲讲你自己的想法。""为什么非要我讲？""讲。""我是爱你的，"e男孩盯着她，"可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爱我。""我当然跟你一样。"她搂了搂e男孩。e男孩说："我对你是专注的，你却不。""你怎么这样说？""我说错了？""你当然说错了。""那不说这个了好吗？""不，得说清楚。我分明只有你一个男朋友的，你怎么能说我对你不专注？"e男孩叹口气："因为我们发生第一次的时候，你还有别人。""什么呀！"她叫起来，"那只能说我对他不专注。""好，我同意。"e男孩说。"我们不说这个了。起床吗？""不，我还想睡。"她重又缩进去，睡觉。e男孩坐在旁边，看着她的睡觉的模样，感到温馨，他相信她是爱他的。
然而e男孩感到自己也累了。于是，他就坐在床沿，靠着她睡着了。
e男孩很快地做起了梦。他梦见自己在一片旷野上，一个人，漫无边际地走着，忽然天上漂来一本书，他发觉是自己写的，题目叫什么不清楚。他翻开来看，厚厚的一本书，里面却只有两个人，一个是自己，另一个，是一个漂亮的女孩，有明亮的眼睛和小小的乳房，他却不认识。他翻着翻着，书里的女孩走出来说："你连我是谁都不认识？"他看清是女孩，刚要叫她名字，这个漂亮的女孩却忽然变成了一朵白云漂走了。他大吃一惊，再看书时，却发觉里面的女孩还在，正在长舒一口气的时候，那女孩却又变成了一个老太婆，这回他真是吓了一大跳，"啊"的一声醒了过来。
女孩还在睡着，e男孩抓过她的手臂看她的表，发现已是中午１１点了，便站起身来。等e男孩洗漱完毕，女孩也醒了。e男孩叫她再躺一会，他去买午餐。她说吃方便面得了，晚上再吃得丰盛一些。e男孩说好。e男孩出去买了方便面回来，女孩还在床上，听着收音机。
e男孩走过去亲她，她说："周末，真是舒服。""不想起床了吗？""不，"她坐起来，"下午还想在这一带逛逛呢，这一带植被丰富。对了，对不起，让你没得睡。要不，白天你睡吧。我们轮流好了。""其实我已经睡过了。" e男孩笑笑。
e男孩泡方便面，等女孩洗漱好，已可以吃了。吃过面条，他们出去。时值初春时节，植被还算丰富，田野上郁郁葱葱一片。e男孩建议去看电影，女孩说还是那部美国片。e男孩说好的。他们开车过去。果然还在放《危险年代》。
他们买了票入场。在看电影的时候他们一直手拉着手，电影展示１９６５年印度尼西亚的面貌，看来使人沉重。
看完电影女孩说今天我得回去，不然明天上学要担误。e男孩说现在还早，她说早点回去，洗洗衣服呀什么的。"那好吧，"e男孩说，然后想起什么，"这会你把呼机号给我。""我早有准备了，傻瓜。"她笑笑，从包里摸出一张纸片，上面写着她的联系方式，有传呼号，也有电话。e男孩看她的号码，叫起来：这个号码很熟嘛，这个呼机号！""怎么了？""这个呼机号我好象打过的。"e男孩说。
她不回答，管自开车，等把e男孩送到村口，就独自回去。
这么说，e男孩是在谈恋爱了，这感觉是美好的。女孩很美，也很热烈，让e男孩在离开她的时候依然神往不已。e男孩在独自一人的时候这么想。
接下去的时间里，不见面的时候，他们动不动就给对方打传呼。不是e男孩打，就是女孩打。打了也没话说，就是开些玩笑，讲个故事。
下个周末来临，星期五下班的时候，e男孩说要去她那儿看看。她说你敢见我爸？e男孩赶紧说趁他不在的时候吧。她就笑了，说："今天你可以过来。"然后他们说好在是大关那边碰面。
e男孩搁了电话便打的出发，依然带着他的小收音机。这些日子音乐台都在放一个著名的女歌手杨妮的歌，也开始偶尔地放一些刀片乐队的歌。这个杨妮，是e男孩曾经的偶像，而现在唱得依然好。这个节目里她唱的歌给e男孩一定的共鸣，仿佛他们同是天涯沦落人。比如，这首她唱──
我只是很小的一只蝴蝶，飞到了北京
北京那么大，可我
只是很小的一只蝴蝶，很小
可以随时被你放进口袋里
可以随时被你一口气吹走
我那么小、那么孤单，我只是
很小很小的一只蝴蝶，飞到了北京
你那么大，像北京那样大
你把我轻轻地──托在掌上
你看着我、看着我、看着我
你没有说话、没有把我放进口袋，没有
一口气把我吹走
你只是看着我、看着我、看着我
你看着我，你的眼睛里，慢慢地
落下了泪水
杨妮的歌放完之后，是刀片乐队的一首《半鬼半人》，这也是e男孩离家出走前经常听的一首歌。
女孩已在约定的地方等候，e男孩一到眼前就向她推荐杨妮。女孩说我不怎么喜欢当前的流行音乐，e男孩说杨妮的不一样，还有刀片乐队，他们的歌里都有一种特殊的东西。女孩说你怎么这样，自己喜欢的东西一定也要别人喜欢。
e男孩说那算了。她没开车，领着e男孩在白石路上走了一段，然后拐进一个小街，走了几百步，来到一个大型的超市，绕过这个超市，来到一幢居民楼前。
"我家就在这儿。"女孩说。"真不错。"e男孩说。他们一边说一边进入电梯。等走出电梯，e男孩发觉这是１１楼。"天！住１１楼？"她把e男孩带到１１１０室，开门进去。一进门就是厨房，厨房正对面是卫生间，左右两边各一个房间。女孩把e男孩带进右边那个房间。
房间不大，但比e男孩那间要大许多，里面干净、整洁，并有淡淡的香气。靠窗是一张电脑桌，上面有一台电脑，配着和电脑同样颜色的音箱；电脑桌旁边是一张写字台，左上角有一只花瓶，上面插着一束满天星簇拥的玫瑰花。另一面墙边是一只小型的梳妆台。在写字台和梳妆台之间是一只竹制的书架，正对着书架就是她的床了，床的上方有张电脑绘出来的图画，看不出具体画的是什么。
"你爸怎么不在？"e男孩东张西望地说。女孩给e男孩倒可口可乐，一边说："一直不在的呀。""你住在这天堂里，居然还愿意到我哪儿去？"e男孩看着那张风景画说。"这是天堂吗？"女孩笑，"我给你放歌。"她把一张光盘放进电脑去，音乐从音箱里传出，那歌居然就是杨妮的。
"怎么样？""你耍我。"e男孩把她拦腰抱住，她"咯咯"笑。"你总是一个人住，那么怎么不肯让我过来？"e男孩换了个话题说。"不但过去不让你过来，以后也不许了，这次是例外。""为什么？""万一我爸突然回来呢？""噢。""晚饭他们吃火锅，保证你满意。"女孩把束成一束的头发披散，抖一抖，说。"现在，想喝点什么？""这儿有什么呢？"e男孩说。"给你喝法国香槟。"她跑到厨房去。e男孩跟过去。她冰箱上面有一只柜子，她从柜子里取了酒，又拿了两只玻璃杯。"喏，一人一杯。"回到房间，她把玻璃递给e男孩，给e男孩倒上，又给自己倒上。e男孩喝了一口，深吸一口气。
"待会给你烤鹌鹑吃。""你买了？""当然，还买了涮羊肉呀蘑菇呀大白菜呀虾米呀什么的，还有火锅调料，吃过涮羊肉吗？没有吧？。""怎么知道我没吃过？""你生活这么简单，什么菜吃过？""倒也是。"e男孩点头。"要么，现在就开始？""行。""那好，我去准备，洗菜呀什么的，你呢，就听音乐吧，杨妮，你不是很喜欢吗。""你怎么会有杨妮的ＣＤ的？""这有什么奇怪的？她不是红了吗？再说，现在不正在放一部电视连续剧，题目就叫《杨妮》。""是吗，有这样一部电视剧？""郑熠主演的，值得一看。据说这是郑熠这个电影大明星第一次出演电视剧，报纸上炒得红红火火。""不过我对电视剧不感兴趣。"女孩到厨房洗菜，e男孩端着香槟看她洗。她又一次长发束成一束，把白色的毛衣捋到胳膊那儿，在水糟前洗蔬菜。水声"哗哗"中，她又把菜洗得"噼哩啪啦"直响。e男孩看着她忙忽，左耳听着杨妮的歌声，右耳听着她的声音，觉得很是有趣。
"我先把火锅插上吧？"e男孩看到冰箱上面搁着个电火锅。"行，先让水开起来。"她回头说。
e男孩看到她的脸上有很多水珠，走过去擦，她把嘴唇送上来吻e男孩。e男孩让她吻了一下，站在她身后看她的背影。她的白色高腰毛衣下的腰部在她弯腰时露出相当纤细的部分，咖啡色的嗽叭状牛仔裤包着纤长的双腿。整个看上去干净利落。
"你为什么总是穿白色的上衣和黑色、或咖啡色的裤子？"e男孩问。"没什么原因的，就喜欢。""我觉得无意之中搭配得恰到好处。"e男孩说。"你个子瘦长，这样的服饰使你的重心下落，看上去就不那么纤弱了。""我本来是纤弱的吗？"她转头问e男孩。"不，"e男孩说，"是纤而不弱。""很会说话吗。"她笑笑，把一缕头发往后掠掠。"那你呢，你这样个子不高的人，照你的说法，应该穿什么样的衣服？""我不知道。"e男孩说。"最好你了解了解。""我不想研究。对你的服饰发表评论是因为对你感兴趣。我对自己的穿着从不讲究。火锅放哪儿？""门背后有张小餐桌，把它支开。"e男孩把桌子支开，把火锅搬到桌上，放上水，插上电锸头。过一会，菜洗好了，女孩又把它们细细切好，一并拿了进来。"你想以什么下火锅？""可乐吧？""换个新鲜的，还是葡萄酒吧。""也行。"一会儿水开了，她先把白菜和蘑菇放进去。又煮一会，她喊一声准备开吃，两人便坐到桌旁，她配好调料，又把涮羊肉放进去。
"我这人，理论上懂得一些名菜的做法，可要自己做的话，只会炒大白菜。不过，火锅调得总是不错。"她去拿葡萄酒的时候说。"嗯，真不错。"e男孩捞出一筷大白菜说，然后话题忽然一转说："你妈在法国，不跟你们联系吗？""她只跟我联系。"女孩说，"她想把我也办出去。""是吗？"e男孩说，把大白菜塞进嘴里。女孩则还在忙着拿蒜拿姜地配调料。"这大白菜咋也这么好吃？"e男孩说，又是两大筷。
"开始吧。"女孩把酒倒满两个杯子，放一只在e男孩眼前，自己举起一只。
"干！"e男孩举起杯，忽然觉得腹中一阵绞痛，然后嘴中吐出白沫来。
"怎么了怎么了？""我不知道。"e男孩说着，载倒桌上，手又打翻了火锅，滚烫的水全部浇在e男孩的脑袋上。
"啊！"女孩尖叫起来。"叫救护车，快叫！我好象中了毒。"e男孩一口一顿。
但救护车来的时候e男孩早已断了气，后来医生告诉女孩，宋浙是死于农药中毒……
如果e男孩就这样死于18岁的平常生活状态之中，那么后来，当他作为一个鬼回忆往事的时候，他一定会认识到人的生活中有太多莫名其妙的事情会突如其来地发生，死亡也是一样。所以，与其做人，不如做鬼，或者，半鬼半人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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