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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薄在暴风雪的岁月

2001年05月11日14:16:19 网易报道 雨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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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你爱不爱爸爸?我点了点那张泛了黄的全家福,妈妈抱着弟弟,爸爸抱着我。爸爸和妈妈年轻的头偏向对方,弯成了一个很好看的弧度。

  爱情?!妈妈脸上的表情让答案变得非常不好分辩。你以为是你们吗?妈妈的声音很淡然,象一帕拂过的丝绸,柔软沁凉。

  遥控器在她手里按来按去,选择越多,其实就越没有选择,屏幕转灯似的跳跃。

  妈妈难得好兴致,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她其实是可以嫁给一个军官的。当年,那个军官带着一颗痴心,慕名而来,俊逸的面庞燃亮了整条街多少双眼睛,目送着他高大的身躯迈进了外祖父的门槛。

  那将是另外一种生活。

  只是,后来你的外祖父替我选中了你爸爸,妈妈用少见的,絮絮的,很女人味的口气回答我。

  为什么呢?

  为什么?因为那个军官民族不同;因为你爸爸会踢足球;因为你爸爸家里成份好,贫农;因为……,谁又知道呢?反正我还不是嫁了,还不是有了你们?

  如果这算埋怨,妈妈完全有理由这样做,她的美丽不仅仅局限于容貌,而是各方面的出类拔萃,学识、体育、音乐……

  其实,确切的说,她那个时代的人都很漂亮。这种美并不仅仅指五官的标致出众,而是一种单纯而执著的神采,这种神采完全归属于那个时代。而如今的浮躁却让这种风采无法继续繁衍生存。二十一世纪的街头,美丽得无可挑剔的青春如潮般涌动,只是那种神采永不复返。证明一切的只有发黄的老照片,依稀可见青春流转在那个久远的年代。

  屏幕定格在体育频道上,这是妈妈最爱看的频道之一。

  当年的运动健将不肯服输,甚至就在几年前,还代表单位参加了全局的排球比赛,那年她已经五十岁了。当时我忐忑地坐在比赛场外观战,而妈妈在赛场内的神态是那样的收发自如,一头染好的乌发泛着光华,那一刻令人无比的欢欣,因为我发现岁月在她面前是如此的无能为力。

  仔细想想,当年妈妈和爸爸的条件反差实在是太大了。厂长和农民的家庭,虽是才子佳人,可是才子的确窘迫到了极点,除了才华,一穷二白。而老厂长明显是被政治运动整怕了,认为全天下只有农民家庭是最安全的,虽然这个农民当时已经拿了城市户口,不过根红苗正,保险。外祖父的头一点,妈妈的终身就定下来了。

  父母之命?我瞪大了眼睛,无法理解。

  你哪里知道了,你外祖父的话当时谁敢不听呢?就是你外婆也只能暗地里埋怨埋怨,然后背着人替她女儿哭上几场罢了。“那个家呀……”妈妈摇了摇头,“穷得没法说。”婚姻是妈妈这一生苦难的起点,不仅仅是经济的困顿。

  订婚后,爸爸考上了北京中央民族学院,四年学成归来,把两个人等成了超极晚婚模范。婚后生活风平浪静,不起波澜。

  记得前些天,妈妈整理一些旧东西,我在旁边饶有兴味的看着,她顺手递过来一张老照片,上面是一位身着白族服饰的年轻女子,面容靓丽而明朗。

  这个白族姑娘才是你爸爸的爱情。

  而我是他的责任,妈妈说着,神态平静。

  我一张张翻着爸爸所有在大学里的照片,期望能够再发现一些有关那个白族姑娘的线索,白族姑娘没翻到,却推测出一个古老而浪漫的爱情故事,三个人或是更多人的悲剧。

  那你呢?你呢妈妈?到底爱军官呢还是爱爸爸,或者另有所爱呢?

  你这孩子,什么爱不爱的?妈妈有些不耐烦了,躺下来,闭上了眼睛,似乎进入了梦乡,也只有这个时候,她脸上的线条才慢慢变得柔和起来。岁月和经历不但把妈妈的性格磨得坚毅,脸上的线条也被苦难刻出了棱角,女性的柔和被收藏到了心的深层。我时常会看着这样的妈妈心酸,后悔与她曾有的顶撞。

  过了一会儿,妈妈睁开了眼睛,依然明亮。燕子,只用爱情来过日子,肯定不行,我也是后来才明白,去睡吧。

  我欲言又止。

  我想起了好多关于妈妈的故事,爸爸一心一意地奔波自己的前程,家庭的担子完全压在妈妈肩上。精心照料一直瘫痪到去世的奶奶;忍受晚嫁的姑姑乖戾的脾气;既使怀了身孕,也得每天烧好全家的饭菜,然后再无论冬夏的骑了自行车去郊区上班,披星戴月的辛劳。而后又经历了变故后的一切人情冷暖……,这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陀螺般的旋转,环绕出笔下写不尽的沧桑,这一语带过的又是多少岁月的篇章。

  起初只是好奇妈妈的情感世界,希望它如老影片闪着光斑的黑白镜头般浪漫,缓缓摇出那个素衣飘飘的年代,却不曾想到依附着情感而必然存在的历程却是这般沉重,而这沉重远远超出了情感所能换来的愉悦。

  这时,我才发现,在妈妈的世界里,爱情这个生动的名词,与生活的实质相比,实在是太单薄了,单薄到无法抵御生活的严寒。

  
  

母亲节征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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