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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男孩的虚拟岁月(15)
2001年05月15日10:23:13 网易报道 小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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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伏在大街上写诗，自己早已是其中一句
为什么躲得远远的？你们人啊，是不是已经不要飞翔
在这个世界上，有谁能够像太阳一样
热烈地倾听我
但现在哪里有太阳，就算不是阴天
她也不再出来，你们看到的不过是一个幻像
她不愿意再见到你们，你们
也休想再见到她
她只是在我写作的时候，悄悄在诗中出现
街道拥挤、喧嚣，肉体一具接着一具
它们的眼睛发散着物质的光、饥渴的光、金子的光
它们推攘着，打斗着，互相消灭或被自己消灭着
它们看见伏在大街上的诗人，就暗暗唾骂并投去空罐头、垃圾袋
然后远远逃开
面对这一切，诗人投之以一个白眼，并且哈哈大笑，而又掩面痛哭
伏在大街上写诗，就这样，一个诗人当众让自己疯掉
警车呼啸，去拦截一个手拿水果刀
逼人看诗的人
——小e《鬼做了诗人》
一天，e男孩为做一个关于"大气污染与当代城市"的节目，正在市图书馆附近一个单位采访，女孩打来传呼，说放了学她到e男孩那儿去，有事商谈。后来，她再一次给e男孩打传呼，e男孩却还在采访，e男孩叫她在城市图书馆门口等他１０分钟，然后一起过去。
在车上，女孩说："我给你买了一台电脑叫你写小说。"
e男孩说："什么？""现在的作家都是用电脑写作的，所以，你不要落伍。而且，你还可以上网呢。这样，你就是不出门也可以工作了。"e男孩说："你非得给我不可吗？"女孩说："当然。"e男孩说："多少钱？"她说："再没有比这个便宜的了，五千块钱就可买来。"
"可是，我怎么能用你的钱呢？"e男孩说，"我得还给你。""你还得起吗？"女孩笑着，慢慢刹住车子。前面自行车流缓缓流着。e男孩生气道："不就五千块吗？"她说："可是五千块对你来说不少了。"想到从此可以用电脑写作了，e男孩还是很有新鲜感的。车子在行驶着，e男孩看着两旁向后掠过的人群和风沙对女孩说："那，我马上可以上网了？"女孩说："这个，恐怕还不行。不是配置不行，而是，我觉得，你这样不固定，老要搬来搬去，又没有固定的电话，所以不行。"
"噢。"e男孩有点失望，"那你的电脑是什么型号的？"女孩说："当然是最先进的。奔腾四。"
"到底不一样。"e男孩羡慕道。女孩手抚着方向盘，转头朝e男孩笑笑，"告诉你我网上常用的名字，叫Scarle，可翻译成斯佳丽，就是《乱世佳人》里面那个主人公。"
"噢。"e男孩说。"不过上网其实是很无聊的。不就为了交朋友？交朋友也无非是那些事：先是在网上的'聊天屋'上碰到，碰到之后就聊起天来，聊着聊着，两人发现挺投机的，于是以后就在这网上聊来聊去聊个不断，聊得后来两人都觉得不见面面对面聊聊是不过瘾了，于是，就相约见面，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最后干脆以结婚收场。我跟你说啊，这种事情一点意思也没。"e男孩这么说着，忽然想起了红色小妖女，怀疑自己是不是口是心非。这网上老婆已经是好久没在线上了，大概也陷在现实的爱情中了。"我就知道跟你不能说电脑。"飘女孩看看他，嘟嘟嘴说，"盲目啊。"e男孩反击道："你对小说也很盲目嘛，非得要让我做个传统作家。你以为传统作家现在地位还很高呀。"
"这我不管。"女孩忽然一个刹车，让前面一辆自行车拐向路旁。"这是我的夙愿。"她补充说。"好好，"e男孩说，"我努力实现你这一愿望。说实话我还很高兴哩，你这样，就是爱我的意思嘛。""这就对了。"她伸过一只手来捏捏e男孩的手，同时一只脚却踩住了刹车。e男孩看到前面堵着一长溜儿汽车，从公交车到摩托车，无车不有。"怎么老堵？"
"现在是下班高峰期。"女孩说，"本来人就多，现在，就更了不得了。"
"人多，真没办法。中国人也实在是太多了。"e男孩说。"所以发展经济就难一些。"
女孩说，"计划生育抓得还不够严格，我觉得。应该最多生一胎，一般不生。"
"不生？"e男孩看她，"那你也太狠了吧？"她笑笑说："这有什么，我就不生。""你不生，那我怎么办？"e男孩把脸凑近她的。"跟你生呀？"
"你说呢？"
"现在不谈这个吧，"她指指前方，"你看看前面，周围，人山人海，你倒有兴致谈起这个来了？"
"唉，都在说中国人太多中国人太多，我看，多的是我这种人。"e男孩突然悲观地抬头看车顶镜子里自己的脸。"不过我跟你讲，我在Internet上看到一则信息，一个奥地利专家说，人口爆炸时代就要结束了。"
"是吗？""从１６５０年到１８５０年的２００年间，世界人口翻了一番多，由５亿增加到１０．１３亿。在接下来的百年间，人口数量又增长了一倍，达到２０．５亿。而现在呢，地球上的人口都快达到６０亿了。那个奥地利专家说，在未来８０年里，尽管世界人口有可能向１００．６亿冲击，但再次翻番可能性不大；认为人口达到那个数字以后，会呈逐渐下降趋势。"
"你一定会考上大学的，"e男孩赞叹道，"这么一长串数字，竟能记得井井有条。""这有什么稀罕的，"女孩笑，"比这厉害的多哩。""我相信。"e男孩说，"那么，为什么以后会呈下降趋势呢？"
"主要是两个原因，"女孩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一是现在知识女性越来越多了，女性的生育观在起变化；二是由于都市化的不断拓展，原先农村的大家庭会变得越来越少，而被城市小家庭取代。据估计，人口出生率最终会降至每个妇女只生1.7个孩子。""一个妇女只生多少个孩子？"e男孩说。她说："1.7个。""天！一个妇女生1.7个！"e男孩喊。"你这人，"女孩笑。"一下子生出1.7个孩子来。"e男孩还在逗她。
"好了好了。"这时前方疏通了，女孩把车缓缓发动。"从这个交通问题，"她说，"我倒想起另一个问题来了。就是空气污染的问题。"
"噢！"e男孩大叫，"我正在做这方面的节目。你有什么看法？""倒没什么看法。"她注视着前方，"昨天我在网络上看到一篇世界银行的环境经济专家所作的报告。这份报告说中国大城市的环境目前是全世界最严重的，全球空气污染最严重的２０个城市有１０个在中国。"车子拐了个弯，从大环路上下来。e男孩说："具体给我说说报告，说不定我有用呢。"女孩说："我哪记得这么清楚？待会到你那儿再给你看吧。"e男孩说："给我看？""嗯。"她神秘地笑笑。
到达六里桥后，女孩又一直把车开到e男孩所在的小院子里。下车后，她背上背着个黑皮包进屋。e男孩去房东家要开水，回来时，她说："来看这份报告吧。"e男孩一看，真正是吃一惊，只见她手中拿着个笔记本电脑，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她在车上时所说的那份报告。
"这是怎么回事？"e男孩少见多怪地问。她说："笔记本电脑啊。"e男孩问："文章怎么来的？"她说："联了网的呗。""可是这儿，这，能联网吧？""不懂了吧？"女孩大笑，"这是目前国内屈指可数的无线联网。""你好厉害。"e男孩真诚地夸道。"你怎么会有这么种东西？""保密。"她笑笑。"保密？""嘿，"她拉e男孩，"看呀。"e男孩凑过去，看屏幕显示。
调查报告说，中国城市地区空气中悬浮的微粒和硫磺含量目前大大高于世界卫生组织规定的标准，其中山西太原空气中悬浮的含量是世界卫生组织规定标准的８倍，济南接近７倍，市和沈阳接近６倍。至于空气中三氧化硫的含量，重庆最高，接近世界卫生组织规定标准的７倍。另外，中国的水污染也相当严重，每年给中国造成至少４０亿美元的损失。大气污染和水污染加在一起每年造成的损失则高达５４０亿美元，这个数字接近2000年中国国内生产总值的８％。
"我越来越觉得我是配不上你的。"e男孩看着她的那本竟可以不用电缆、不用电话线联网的笔记本电脑，突然觉得自己非常渺小、无能。"所以吗，"女孩看着屏幕按着键说，"你必须做个名人。""看来我确实应该发奋了。"e男孩说。她说："想不想听听网上的音乐呀？""当然想听。"e男孩说。
女孩按了几下键，里面出现杨妮的画像。
"你喜欢她对吧？看她的ＭＴＶ吧。"她说着，又按几下键，画面便跳动起来，出现了歌声和美妙的飞雪飘扬和仙女翱翔的画面，画面上打出歌名：日子开成了花──
今天是个什么日子呢会冷不防地变成一朵花
花你这么好我再也活不下去啦
我想一辈子都呆在你这儿了，一辈子呆在今天了
可也只能这样想想，我还是得活下去
我还是要到明天去、要到千千万万个明天去
明天是什么样的我就不知道了
明天也会变成一朵花吗？也会变成千千万万朵花吗
我站在花瓣里想着明天。花是这么美，今天是这么美
风呼呼地吹着，花摇摇摆摆地显得更漂亮了
风呼呼地吹着，把我摇来晃去
我快要倒下去啦但没倒下，因为我的脑袋重重的
我的脑袋里装着明天呢！装着明天以后的千千万万个明天
风吹着吹着，我想什么时候都会有风的
我想我一定是被明天扶着才能站在这里的
今天这么漂亮、明天又怎么有力，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风呼呼地又吹来了，花又摇摆起来
啊花，你枝叶乱绽，把我绽得不知稳在哪儿好
"你这个笔记本电脑，真好啊，有了它，你在我的心目中，真的是仙女了。说说看，怎么会这么先进呢？"e男孩兴奋了。女孩说："说起来很复杂的，总之呀，有了它，全世界的信息我都可以随身带了。"e男孩说："那你家里那台电脑岂不是多余的了？"她说："那台呀，放着，以后再说，因为这台说不定要还人家。"过了一阵子，到了下个他们见面的周末，女孩把她所说的电脑运来了。他们把它搬到屋里。她先给e男孩示范，介绍了有关的操作。然后她又从她的包里掏出几本书给e男孩，e男孩一看，是《电脑基础教程》、《计算机汉字输入编码字典》之类。她说："你先得自学一阵，掌握一些电脑基本要领，然后再练五笔字型打字，这本编码字典很好，以后碰到打不出来的字，它都可以替你解决。"e男孩翻着书，感觉兴奋，因为他觉得这会真的像作家了，看来是真的会成功的，不成功像话吗?当天，e男孩对她是尽心尽力地照顾，竭尽呵护之能事，到最后，e男孩惊觉自己，似乎不是为了她而在爱她，而是为了这台电脑。
"你干吗呀，"最后，女孩接过e男孩递过来的一杯可乐说，"因为我给了你一台电脑，你就这样伺侯我？""不是。"e男孩说。"就是。"女孩说，"我感觉得出来。""就算是为了电脑跟你好，那也没关系呀。"e男孩窘迫道，"主要的是，本来就是爱你的嘛。""这话可是你的啊。你记住你说的话。"她一个翻身，眼睛朝下看着e男孩的眼睛。"最好你再重复一遍，免得你自己忘记。""你真美。"e男孩看着她看他的眼睛，由衷地说。"别岔开。"她拧e男孩鼻子，"说，再说一遍。""再说一遍什么？""你刚才怎么说来着？说就算是为了什么什么。""那是我随口说说的。"e男孩握住她的手。"嘿，"女孩笑着压在e男孩身上，"你记住你所说的话。""我真纳闷，"e男孩抱住她说，"你为什么这么重视这句话？""这个就别说了。好了，听歌。"她伸手去桌上拿什么。"我不敢再开我那个收音机了。"e男孩说。她撇e男孩一眼："不拿你那个古代的玩意儿，拿我那个最先进的电脑。"她拿过电脑，按了一些键，他们就坐在床上看ＭＴＶ，先是王靖雯的，后是杨妮的，再是爱尔兰恩雅的。
"不能接收新闻吧？"e男孩想起自己向来的习惯，就是听歌，然后听新闻；或者，新闻，然后听歌。"互联网上什么没有？"她又击键，进入了一个门户网站，再点击最新国际新闻。
点了几点之后，屏幕上显示：月球勘探。６日，美国佛罗里达州卡纳维拉尔角，当地时间９点２８分，月球勘探者号探测器从肯尼迪航天中心发射升空，该探测器的使命是绘制月球表面图，寻找月球上有水的证据。这是人类自２５年前最后一次离开月球以来首次大规模的月球勘探旅程。美国航天局官员皮尔彻表示，虽然就建设月球基地与否做出具体计划和时间表，但重返月球和派遣人类前往火星均是长远计划。如果在月球上发现冰块水分，太空人有望前去挖掘，并将之分解为可作为火箭燃料的氢气和氧气，使月球成为星际探险的中转站。此次月球勘探开支为６３００万美元，以低成本深入开发月球，标志着太空探索进入了一个"价廉物美"的阶段。
"怎么样？"女孩笑吟吟地抬起头看着e男孩。"唉，我只能上网吧或者在网站里上网。e男孩叹口气说。
这之后，e男孩开始全力以赴地自学电脑基础。由于在家里就已经学习过，所以这次自学只能说是复习。由于兴趣浓厚，精力集中，结果复习的效果很理想，只是，五笔字型没那么容易学会，即使借助手头这本《计算机汉字输入编码字典》的帮助，也不能很快就学会。所以，最后e男孩索性改用智能全拼来打，很快就能整篇整篇地打文章了。
才不到一个星期，e男孩正式开始用电脑写作他的小说，也偶尔在自己的电脑上制作节目。e男孩在电脑上写下的第一篇小说题为《一天穷尽一生》，以此表达对女孩的既想往又无奈的心态，在小说里面，e男孩跟女孩在e男孩的老家小城结了婚，并且，有了一生的体验。
写出来后给女孩看，她却很不高兴，说："你还写这种云里雾里的东西呀？""第一篇，算实验嘛。"e男孩说。她说："你得写现实主义的，写实的，实实在在的东西。""写什么你也要管哪！"e男孩说。其实，e男孩已决定以后不再搞所谓"现代派"了，从生存的、现实的意义上来说，它的确已把e男孩害得够惨。e男孩写了这么多类似现代派的小说，结果一无所获。如果一定要说有所获，那么，这收获就是让e男孩摸索了无数的写作技巧与表现手段。
"我不是管你，"女孩委婉地说，"我是想，你写作，也得听听读者的意见呀！""好，"e男孩说，"当然。"这一篇以后，e男孩才正式开始全力以赴把眼光投向切切实实的现实生活，而只把形式实践作为一种必要的辅助手段，稍加使用。
生活就这样正常地、按部就班地进行着。e男孩想这么正常的生活真叫e男孩受不了。幸福来得太快，反而使人不信。
而e男孩的命运里似乎也不该有这样的平常幸福，就在e男孩被心爱的女孩和亲爱的电脑所充盈的时候，不幸降临了。
那次e男孩出去采访一个连环抢劫案，就在监狱里，这个抢劫犯趁e男孩采访之际突然拿出一把不知从那儿来的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就要胁狱方放他出去。
这本是警匪片里常见的镜头，可是，这个监狱里的警察们却吓坏了，呆在那儿，不知所措。那罪犯在要求得不到回答以后以为警方要动手，一慌就把刀刺进了e男孩的脖子。e男孩没有能够就这个新发生的案件来一个独家报道，却一命呜呼了……
如果e男孩就这样死于18岁的工作过程中，那么后来，当e男孩已是一个鬼的时候，他一定仍对自己不能享受平凡生活而耿耿于怀。即使是鬼，也对人间的庸常生活垂涎三尺啊！相反，那些人间的各式各样的信徒们，却用各式各样的理由排斥平凡，真叫e男孩在另一个世界里百思不得其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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