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e男孩的虚拟岁月(16)
2001年05月16日09:25:22 网易报道 小e
>
16
我割掉自己的手指，很痛
我剁掉自己的耳朵，更痛
我剜掉自己的眼珠，越来越痛了
很痛、更痛、越来越痛
啊这痛苦多么叫我快活呀
——小e《鬼的痛快》
由于使用了电脑，e男孩的写作速度大大加快，e男孩越来越觉得生活不够用，越来越觉得实际生活对写作的重要性，越来越觉得自己得有充分的生活经验。e男孩觉得自己文学上的阅读经验、理论知识与写作技巧，都已够用了，唯一不够用的是对生活、对人生、对社会与时代的认识。这既是e男孩向现实题材转移以后的必然认识，也是这台电脑给e男孩的促进。
由此e男孩更为热心地干着在网络公司的工作，十分留心地注意着生活中的平凡与不平凡的故事。
总的来说，e男孩的生活组成是：白天在电脑前或在外面尽心尽力地工作，晚上则全趴在电脑前写东西，中间跟女孩电话聊聊天，偶尔跟她聚聚。
不过，实际上，e男孩的内心与情感并没有象外在生活这样平静，而是像一个定时炸弹似地在那儿"滴嗒"作响。只不过没有一个契机让它真正炸响罢了。
这一天，e男孩因为在做一个有关当代大学生就业心态的节目，而在一些高校访问。他们工作一向没有时间制约的。任务完成时又到车庄采访一个住在那儿的专家。采访完毕走出那位专家的家门，e男孩忽然想到这儿离女孩的家没有几步路，时已傍晚，她应该已经放学了，于是临时决定去看看她到底在做什么。
e男孩和两个同事告别，前往她的家。快到达楼下时，e男孩的心跳得很快。为了一个隐隐的不安，就在楼下给她打电话。电话通了，她在家里。
"我就在你家楼下。"e男孩说。"在楼下？"e男孩听得出女孩很惊讶。e男孩说："他们在这儿采访，我顺路就来了。""那你，打算上来？"女孩说。e男孩听出她声音里的异样。
"对啊。"e男孩说。"还是我下去吧。"女孩说，"我爸在。""是吗？"e男孩说。他感觉到她在骗他。因为，其实他已经知道她爸是不和她住一块的。"要不，晚上，晚上见面好吗？你先回去。"她说，随后换成了监督者的口气，"写小说去，到时候我要检查的啊。"e男孩无声地搁了电话。由于一个早已酝酿于心的念头，e男孩决定擅自上楼去看看，她哪儿到底有什么人。e男孩进入电梯，因为可能看到的场面而一路心在狂跳。
很快就到了１１楼。e男孩一走出电梯就看到女孩刚进入另一个电梯，显然是要下去。e男孩赶紧回身进了这个电梯。到一楼后，门一开e男孩便看到了一个一直在猜想中的场面。一个戴金丝眼镜、穿笔挺西装的青年男子，正搂着女孩在吻。这场面使e男孩想起e男孩在Ｚ大北门唯一一次做过的"侦察员"的时光。
e男孩站在电梯口，头部空虚，身体发软，一言不发。那边两个人吻毕，那个青年男人便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向女孩挥挥手。女孩也向他挥手，很亲密的样子。e男孩终于承受不住，冲了出去，掠过门口的女孩，直接冲向那个青年男人。而这时那个青年男人已经上车，那是一辆黑色的奥迪。e男孩冲到车边时，车却"嗖"地一下开走了。e男孩回头，女孩大睁着眼睛看着e男孩。
"你……"女孩说。e男孩相当平静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走。
"喂！"女孩追上来。e男孩斜眼看着她。e男孩看到她脸色煞白，身体似在发抖。"我们需要好好谈一谈。"她说。"噢？"e男孩说。她说："到楼上去，好吗？""不，"e男孩断然道，"我决不再上你的楼。""好好谈谈，好吗？"她走到e男孩的身边，"事情没像你想的那么简单。""你为什么要我写作？为什么要让我出名？"这是e男孩的疑问之一。"还不明白吗？"她说，"我爱你，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可我自己没有要求自己非出名不可呀！"e男孩嚷起来，"你没说实话。""……"女孩似乎无话可说。e男孩继续说："你竟能骗我那么久，而且骗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我……"她依然无言以对。"你才几岁呀，却已有那么多的男朋友。你的男朋友中，有企业家、有高干子弟，现在，为了你那过度的虚荣心，"e男孩狠狠咬了咬自己的嘴唇，终于把久蓄心头的话说了出来，"你想让我成为一个有名的作家。对吗？""你？""我怎么会知道的对吧？怎么会不知道？你不可能在所有的时间里都瞒住我。"顿了顿，e男孩又说："我们之间的事情就此完了。电脑我马上搬回来还你。"女孩咬着自己的嘴唇。e男孩补充说："我不明白的是，你才高三，怎么会这个样子？没多少天就要高考了，你却好象不想考似的，还有这么的事。我还不明白的是，他们，一个能给你小车，一个能给你最先进的高科技产品，可我……你从我这儿能图什么呢？""宋浙！"她喝道，"你不要这样说。我根本不会图你什么。你的确没什么可图的。""那么，为什么呢？好奇？想知道一个离家出走的浪子是怎么回事？""不是。我……"她说，"其实，这事只有你一个人不知道，他们两个都知道。他们都能接受。""嘁！"e男孩眯着一只眼，讥讽地看着她。
"都跟你说了吧，"女孩低头看看自己的脚尖，又拿一只手捋了捋头发，"最早，由于一个女同学的一句戏言，我对当时还是我们老师、后来成为一家私营企业老板的他展开了'进攻'。那位同学的戏言是这样的，她说，我们追他，看谁先追到，谁先追到谁胜利。就是因为逞一时之强，后来我就有了第一个'男朋友'。那个除夕的晚上，我一个人借口有同学聚会，那是为了他。可是，他却不能跟我在一起，而更可恨的是，他当时不是跟他的妻子，而是跟别的女人在一起。所以，那个晚上，我一个人去外面疯玩。然后就认识了你。那个晚上跟你在一起，纯粹是为了摆脱自己的寂寞与痛苦。事情过后，我也就不想再和你来往，所以随便给了你一个号码。但过了几个月，我们竟又见面了。这一次见面给我对你的感觉很好，以至于又同你疯了一阵。本来是想跟你就这么来往下去，然而，由于你已经知道的原因，我们再次断了关系。那次断了关系之后，我发现我一直在抑制不住地想你，我知道我是爱上你了。爱是难以言明的！这个时候我开始边学习边打工，这个时候，和那个高干子弟认识了……当然，那时我骗了你；而且，一直、一直在骗你。但，不骗你我会失去你的呀。至于你所说的你从外地回来后的那次，给你回传呼的那人，那是《华夏》的一个编辑。我们是在我第二个男友举办的新年Ｐarty上认识的。当我得知他是《华夏》的编辑后，决定勾引他。因为，我要让你高兴，让你的作品得到承认。结果，你也知道了。这是我最大的一次错误。"e男孩冷冷地看着她。
"我一直觉得恋爱只是一种游戏。其实，"女孩说，"后来，当真正爱过的时候，我才知道，所有的女孩，心态都一样，就是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其它一切，在所不惜。""那么，你爱的是哪一个呢？"e男孩说，感到全身冷得发抖。她说："你答应不离开我，我就跟他们彻底断绝来往。""离不离开你不由我说了算，这由我的感觉决定。"e男孩说，"现在，我的感觉强烈要求我走，离你远远的，不再来见你。""你……""你真是……他们像你这样的女孩，要多少就还有多少。难道你就为了那些物质的东西出卖自己？""我知道，我只是他们买到的女孩中的一个，"这个陌生的女孩说，"所以，你才是我真正的恋人。你想想，我跟你在一起的时间是最多的。"说着，她抓住e男孩的胳膊，"我是真的爱你。我跟他们，就像你说的，仅仅是为了别的东西。你知道，我一直是一个人生活的，很孤单很害怕，我需要温暖。""你还是不要说了，"e男孩甩开她的手，"你应该知道，我是一个……我一向是……怎么说呢，你也看到了，自从认识了你，这么长时间了，我的眼里从来就没有过一个别的女孩，其我的女孩就好象是没有存在在这个世界上一样。当然，可是……"e男孩开步就走，不再理会那个虽然与他同龄，却比他更"新"的女孩的呼叫。e男孩知道，这一次，他们之间，是真的完了。
的确，生命是如此奇妙，一切按着自然行事。当初在网上红色小妖女的旦旦信誓，现在已消逝如烟。在生命的要求面前，爱是什么东西？事实上它只是生命的一种外壳而已。
现在，e男孩为与飘女孩的关系而痛苦，此时他又想到了红色小妖女。她怎么样了呢？认识半年，他们虽然没有见过面，但在网上也已经是"老公""老婆"了。她在读高三，她说她一定要考上大学，所以要努力学习。她说她的头发是乱乱的，她说她很叛逆的，她说她妈在欧洲，有朝一日她也会出国。
那么，为什么她不给他回信？对此e男孩都已懒得去想了。e男孩只在这个时候分外地想念红色小妖女。e男孩想起与她在网上调性的日子。他是在她那儿开始学会调情的，在此之前，连同女孩说句话都不够大胆的。
想到这儿，e男孩又感到自己与女孩的关系，其实和红色小妖女的没有什么分别。有什么分别呢？不就是男孩和女孩之间的游戏吗？不就是异性间的故事吗？算了吧，我算看透了这一切。
那晚，e男孩望着窗外的天空，想起了那个慧星的晚上，想起红色小妖女，想着她竟然这么久没上线，也没给他回信。
外面充满着这个巨大的城市发出的阵阵喧嚣。这个城市一直陷在这种巨大的喧嚣里。这种喧嚣，孕育着e男孩无以表达的某种生命本质。这种生命本质因为文明的缘故、因为各种思想、观念、规则乃至习俗、道德的缘故，被视为是应当加以压制与消灭的。e男孩也认为那是应该加以抑制和消灭的。但是e男孩的认为它的应该被消灭，不是因为上面所说的那些原因，而是因为感觉。那的确只是一种感觉，是一种爱情破败的感觉，一种生命成为碎片的感觉，这感觉让e男孩极不舒服，难以承受。
就这么看着天胡思乱想着的时候，突然间害怕起这种寂寞来，头脑一热决定出门去看电影。一看时间还早，于是立刻行动，骑了自行车，冒着朦朦细雨往市区最近的电影院去。
电影院正在上映一部英国电影《心曲》，只是e男孩得等上半个小时。e男孩站在影院大厅里，看着厅外淅淅沥沥的小雨。e男孩本以为这半个小时是属于雨的，不料，却给了一群女孩，一群后八十年代女孩。
e男孩坐在那儿的时候，突然冲进一群女孩，看上去都是１４、１５岁的样子。e男孩数了一下大概有１３个。这个１３个女孩互相推搡着，咒骂着，有的竟还在打斗着──这场面使e男孩大为惊讶。
e男孩看到一个女孩指着另一个女孩对第三个女孩说："我看见她就生气！"那另一个女孩就上去打了那第三个女孩一个耳光；另一边，有一个女孩在哭泣，说她新买的Spirit被扯破了，这么说的时候，她那新买的名牌衬衫又被"唰"的撕去长长一缕；中间还有女孩在说："抢我的男朋友你！打死你。""揍她揍她！"有很多女孩的声音这样喊。
e男孩异常震惊地看着这场面。这场面持续了２０多分钟。到电影开场的时候，其中８个女孩骂骂咧咧地推开另４个女孩，涌进剧院里面去。另４个女孩个个哭的哭、哭丧着脸的哭丧着脸，抱成一团。由于时间已到，e男孩只好离开她们。
电影《心曲》放的正是一个女孩的故事。这个女孩一出场她的妈妈就死了，而她的爸爸早已不在人世。她有一个姐姐，但这个姐姐已经嫁人。于是，这个看上去大约１８岁的英国女孩开始了独自的人生。她没去上学，开始打工。在打工期间，她学会吸烟、喝酒、交男朋友。她交了很多个男朋友，并与他们作爱。她和她的姐姐打架。如此放了１个多小时。到最后一刻，她什么"坏事"都不做了，找了个端端正正的工作，开始了正常人生。
就这么简单，可e男孩的前面正是那批女孩，e男孩看着电影中的那个女孩的时候也不时地看到她们在窃窃地笑说着什么。这部电影，说起来真是一部关于"堕落天使"的故事。但这部片子与其它同类题材的片子有个不同之处，它的不同之处在于，"天使"不是沿着堕落的轨迹渐渐下沉，而是逐步使自己获得救赎和新生。这个过程中并没有外界的力量去影响她，改变她的完全是自身灵魂内部的"心曲"，这个心曲在召唤她走向明媚。
看完电影，e男孩走出去，在路边坐了一会，想了一会女孩的打架，然后就打开收音机，没有刀片乐队的歌，也没有杨妮的歌，只有无聊的小歌星唱着令他们自己莫名其妙的歌。前天e男孩在《青年文化报》上看到一则消息，说杨妮浪迹欧洲去了。然后，奇妙的是，最负盛名的影星郑熠也去欧洲了。这两个最受欢迎的明星，前者是去唱歌流浪，后者则是嫁人。这两则消息刊登在同一张报纸同一天的同一版上。
终于，音乐台里突然放起刀片乐队的《自我认识》，这首歌e男孩曾经mail给红色小妖女听过，不知道她现在还会不会喜爱？
啊我是公司、我是市场、我是货币
我是钢铁和大炮、我是火车和飞机、我是电视机和电子计算机
我是尘灰和吸尘器、是喇叭和耳塞、是色情影碟和色迷迷的道德
我是救火车和火葬场、是坟墓和育婴室
我是贫困潦倒的诗人、是肥头大耳的暴发户、是瘦巴巴的人民教师
和湿乎乎的女老板
我是不会生长的植物和无处可逃的动物
我是摩天大厦和棚户区、是霓虹灯和垃圾堆、是拳头和少年儿童
我是贴面舞里的女秘书、时装表演中的躯体和体育场上的鲜血
我是社会，是这个社会；我是时代，是这个时代
我什么都是就是不是我
我是我，但不是我的那个我
我活着，也不知是谁生的我，也不知是怎么活下来的，也不知活着
干什么
我是死的，尽管每天都要把生活搞乱
我是不死的，尽管每天都在死去
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转转眼珠子，觉得稀里糊涂
我躺到地上，望着星空，眼泪流了出来
啊啊怎么会这样，我想我是这么渺小、这么虚弱、这么孤单，又是
这么伪善、这么邪恶、这么不知好歹
我想我早该被上帝判了死刑了
我想我早该把自己千刀万剐了
这种歌让e男孩听得想立即冲出去找个网吧和红色小妖女见面。但立即他又把这种冲动转移到了飘女孩李戈那儿。e男孩想：多想给戈戈打传呼，叫她过来，然后好好地，不，狠狠地吻她个彻底啊。
然而思之再三，e男孩还是抑制了这种冲动。e男孩的确相信她已经跟那两个情人分手了，但他不能确信她现在没和第三个男孩萍水相逢后生情。他确证自己并非一个纯洁男孩，却依然不能容忍所爱者是一个不纯洁的女孩。e男孩自私、狭窄，简直不可救药。
正当e男孩内心蠢动的时候，Ｃall机响了，e男孩一跃而起，看清呼e男孩的人姓李，想是女孩无疑，奔出去回电。一听第一个"嗨"字，立即知道是飘女孩戈戈了。e男孩也机械地"嗨"了一声，两人一时沉默。
"没想到吧？"飘女孩戈戈先开口。"想到过。"e男孩淡淡一笑，"你在哪儿？""家里，"她声音很轻，"只有我一个人，在听刀片乐队的歌。""是吗？"e男孩感到喉咙动了一下，"还没有睡觉？""刚刚看完书。"e男孩无话。沉默了一会，e男孩问："在听什么歌？"她答："《自我认识》。""你是听ＣＤ吧？"e男孩说，"我刚刚也在听，是听收音机。"然后，又陷入了沉默。好久，她说："那，拜拜？""拜拜。"e男孩说。
电话搁下了。e男孩换频道，听"环球村观察"。这次的观察的题目是《基督独自在家，教堂门庭冷落》，文章引自最新一期《三联生活周刊》：教堂曾为联邦德国几十年的历史打下深深烙印，如今却日益失去了它在社会生活中的重要地位。
老的联邦州在１９７０年尚有２８３０万新教徒和２７２０万天主教徒，到１９８９年分别降至２５１０万和２６７０万。统一后，新建各州的１５５０万居民中只有４００万人信教，全德信教者比率由８４％降至６７％。更糟的是，多数教徒只是由于习惯才信教，他们与教堂的距离越来越远。按照自己的道德信条生活者，其行为方式越来象异教徒，死后匿名下葬，弥留之际床前没有牧师。仅有５％的新教徒和１８％的天主教徒或多或少地定期去教堂做礼拜，天主教还面临着神职人员迅速递减的特殊问题。自联邦共和国成立以来，教堂的政治和社会影响还从未像今天这样小过。执政的基督教联盟党顾不上基督的教义，教堂对社会弊端的遣责也得不到回音。德国正逐渐变成一个异教徒国家。教堂的衰落只能从其自身打原因：不能向教徒确实地传播教义、脱离基层、牧师的可信度下降等等。与远离教堂形成奇怪反差的是，有８１％的西部人和５９％的东部人赞同学校继续向学生传授宗教知识，人们希望借助宗教教义抑制年轻人当中强烈的暴力倾向。
然后e男孩决定写小说，于是在电脑坐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早上，e男孩仍然没有写出一个字来。e男孩仔细地回想了昨天白天以及晚上所发生的一切，决定把所有的事情统统地、一次性地结束掉。
e男孩换了一套看上去较为整齐的衣服，写了一张纸条：我的事情，与任何人无关。然后，带上门，也不上锁，就向村外不远处的铁路走去。等了大概有15分钟，火车终于远远地驰了过来，e男孩冷冷地看着它越靠越近、越靠越近。在它终于到达眼前的时候，他猛然把身一纵！撞在了火车头上，呼啸的火车立即把e男孩吞灭了……
如果e男孩就这样死于18岁的一场失恋之中，那么后来，当e男孩作为一个鬼回忆往事的时候，一定会对所有因为恋爱、爱情、异性而自杀的男男女女们充满鄙夷之情，同时对自己的这种行为而报以饥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