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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男孩的虚拟岁月(19)
2001年05月21日10:42:51 网易报道 小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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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我要你看看这大地上喧闹的市场、疯狂的城市
我要你听听这乱跳的笑声、被按住的倾诉
我要你尝尝这生活的滋味爱与恨的滋味
可是，你只是梳理一番羽毛
淡淡地笑了一笑
然后向着天空
突地飞
走
了
——小e《鬼的恋人》
有好几天李戈没有同e男孩联系，e男孩也没有主动找她。这期间，e男孩埋头写小说，同时开始呆在公司技术人员身边偷着学习制作网页的技术，这个网盲满心想着什么时候自己做个网页。
这样过了有一个星期，一个傍晚，女孩突然打来传呼，说要来看他。"你在你们公司的大门口等我。"她说。e男孩"嗯"了一声，然后女孩说："你最近在忙什么？"e男孩想说我在写小说，可眼睛一闪，忽然说："我想我还是参加明年的高考。"
"真的？那太好了，不是可以同一年考大学了吗！"女孩说，"见面再说吧？"e男孩说："你对今年的高考真的不抱希望了？需知，后天在就是举国注意的7月7日了，然后就是8日和9日。"女孩说："现在说不清楚，见面再说好吗？"
很晚e男孩才在公司大门口等到她。e男孩说怎么这么晚？她说她是坐公交车来的，光等车的时间就化去两个小时。"怎么不开车？"e男孩问。"还了呀！"她说。"还了？"
"真的，"他们坐上公交车。她说，"什么都还了。"e男孩说："噢！"
"你不相信吗？"
"应该相信。"e男孩说，"真是不可思议。对你来说，命运变了大样儿。"来到e男孩的住处,女孩看看四周说："e男孩听说文学界现在流行一类什么'美女作家'，写的都是一种叫做什么'私小说'的女性小说？"e男孩说是啊。女孩说："就是专写自己的私生活的那种？"e男孩说不能那么说吧？
"反正别人是这么说的。"女孩说，"我跟你说啊，我一个同学从这个'私小说'当中得到启发，做了一件很绝的事。""噢？"e男孩给她倒开水。"当然不是她首创。有个来源的。我先跟你讲一个美国女孩的故事。"女孩喝了一口水，"有个美国女孩，２１岁，她在自已的床头放了……""我把收音机打开，让音乐伴奏你说话，好不好？"e男孩打断她。她笑笑点头。e男孩把收音机打开，旋到音乐台。传出杨妮的《空中花园》──
我摊开手掌向花园要花
一只蝴蝶飞了过来。来，蝴蝶他们一起去采花吧
看！春天，花开得这么多这么美
他们采红的、绿的、紫的、无色的花
他们采啊采啊，他们去年冬天剩下来的冷冷的心情
反被花一点点采了去
他们从前天晚上就停留不去的黑黑的痛黑黑的苦
也被花一点点采了去
啊整座花园就像一朵盛开的花
现在他们变得好鲜艳，把太阳都羞跑了
不过瞧──它又舍不得离开，第二天又偷偷地来了！
这么多花、这么鲜艳的蝴蝶、这么好看的花、这么花的太阳
让他们表演个节目给春天看看
我立在蝴蝶的左翅上，瞄准右翅
来个单足跳！蝴蝶在我的单足跳里
和世界双双旋转、舞蹈──
蝴蝶是一朵旋转的花，我是一个舞蹈的太阳
蝴蝶旋转旋转转出一只又一只灿烂的花朵
我舞呀蹈呀舞出一个又一个辉煌的太阳
啊在花香和阳光下他们又灿烂又辉煌
让整个花园轰轰烈烈、让整个世界蓬蓬勃勃
但是、但是、但是啊
其实这一切不过是幻影！我摊着手掌向花园要花
我的内心像花园一样空空荡荡
"那个美国女孩，"女孩往下说，"她在自己的床头安装了一台摄像机。这台摄像机忠实地拍下了她上床睡觉啊、和男朋友接吻啊、化妆啊、跟小狗玩啊什么的，这些生活镜头。然后呢，她把这些镜头，她叫它们'生活写真'，直接送上互联网。只要愿意的话，世界各地上网的人们只要打出她的网址，她在她闰房里所做的一切就会出现在电脑屏幕上。"
"怎么会这样！"
"听我讲下去，"女孩说，"她这个网址叫'詹妮卡'，詹妮是她的名字。这个网站后来每周被访问的次数多得惊人，达到１亿次。所以呀，后来，这个女孩就开展了网上订购业务，如果谁再想一睹她的芳容和她的生活写真，那么就每年掏２０美元。受到她的启发，英国的一家网址发展商推出了类似的'生活写真'，据说还没开始的时候，就已有２万人次的'网虫'光顾，而应聘做'詹妮'的女孩也不计其数。这事他们开始的时候都没什么注意，也没有兴趣，一笑置之，不料，有一天我那室友从她在一个中文系读博士的男朋友那儿得知，中国文坛最走红的竟是女性'私不说'，立马想到为什么不做做中国的'詹妮'？于是乎，她也搞了个录像机，准备搞'生活写真'了。"
"这可真有意思。"e男孩说，"人们就是喜欢看别人的生活。每个人都是看客。"
"所以e男孩想，我以前不是劝你写现实题材的小说吗？其实，你看，你不愁没生活的，因为，你光写自己就可以了。"e男孩说："说到底，你是想跟我说这个吗？"
"是啊。"女孩翻着e男孩的小说说，"你的小说，不都是第一人称的吗？"
"这其实不一样。"e男孩说，"以第一人称写小说，不一定就是写了自己的。你连这都不知道吗。"她说："起码有一点点是的，对吧？"
"一点点当然有。每个人总要有自我的嘛。"e男孩笑。她说："以后有什么打算呢？""指什么？小说，还是工作？"
"兼而有之。特别重要的是，你到底还上不上学？""我已厌透了目前的生活，我也知道我写小说没有什么前途，建网站嘛，现在真的没有这个条件。所以，我决定回家，让老爸帮我走走关系，到哪个学校再读一次高三，如果不能，那也设法弄一张高中毕业文凭，然后读高考复习班。现在，依然打工。"
"太好了，"女孩叫道，"今年我肯定考不上了，今后三天我只是想练练兵，我打算明年上半年再考。那样，我们不是可以一起高考了吗？"e男孩说："这倒也是。可是这样又有什么意思呢？"她说："说不定，我们真能一起考上大学呢！喂，先约好，到时候填志愿一定要相互勾通。"e男孩点点头，表示可以。"唉，真不知道以后我们会怎么样。"女孩忽然感慨。e男孩扬扬眉："还不就那样，干活挣钱，一天三餐呗。""是啊。总是这样。对了，"女孩想起了什么，"我跟你说，现在有经济学家提出，必须澄清一个概念，那就是：什么叫作'就业'？那个经济学家认为，事实上，只要是通过劳动，为社会、国家提供了服务，并从中取得报酬，就应该称为就业。在传统观念中，认为一个劳动者长期甚至终生服务于一个企业才算是就业，从现在来看是不准确的。我认为，从经济发展的历史过程来看，社会、经济越发展，劳动者对企业、资本的依附程度就越低，劳动者择业的自由度也就越大。过去，他们常说……""等等，"e男孩打断她，"今天你怎么话特别多？而且我看你还挺开心的。为什么？因为明天就要高考了？""才不是呢！这个待会再说。"女孩说，"你先听我说下去。过去他们常说，劳动者应具有主人翁的意识。其实所谓主人翁意识就是劳动者自由支配自己劳动力的程度，而不应该片面地理解为职工固定呆在一个具体企业中，才算是主人翁。怎么样，你认为怎么样？"e男孩说："有道理。可是你今天怎么没有不开心，反而开心了，失去了曾经拥有的一切，不可惜吗？"女孩说："告诉你吧，我感到甩掉了包袱。现在呀，轻松极了！"e男孩说："噢，很轻松。""我还跟你说一个事，这事会让你觉得可能有电脑还是没电脑好。"女孩又扯开了话题，"上次不是刚发生过一件坠机事件吗，在台北桃园机场？所有的人统统死了那次？告诉你吧，那次坠机，其实是电脑的缘故。这个空中客车的电脑操作系统中有'落地重飞'的功能，它可以使飞机在飞行时将'自动操作'改为'手动操作'。但因为设计上的原因，这两种操作方式在变换中常常会失灵。这个飞机的机型是Ａ３００─６００Ｒ吧？忘记了？你忘记了没关系，我记得就行。根据以前华航在名古屋的坠机记录显示，华航的这种型的飞机在第一次正常降落时，曾在落地４０秒前要求重飞，但因'手动驾驶'与'自动驾驶'的切换过程失当，导致机头仰角异常，最后失速下降。这次估计也是这样。""这不会使我不信任电脑。"e男孩说，"这更我的电脑毫无关系。"女孩说："我是说啊，有时候盲目信任电脑，往往导致没有电脑的时候不可能发生的后果。"e男孩说："这跟我无关。"女孩说："好，好，就当我没说好吧！""不，你说得很好。"e男孩笑。
e男孩发现这次他们谈得特别投机，是近期最投机的一次，这让e男孩舒心。也许，随着她的包袱的放下，e男孩也放下了一个包袱？难道他们真能回到从前？e男孩不知道。e男孩对自己没有把握。但e男孩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不再和以前有所不同。
一会儿之后，奇迹发生了。e男孩的确没有想到在这个时候会和飘女孩戈戈走到这一步。他一向觉得自己不纯洁，到这时，才发现自己是太纯了，纯到竟然和女孩之间可以有这样的事，可以让这件事带来死亡般的极限体验。
就这样，莫名其妙地，e男孩和女孩又朝对方走出了这一步。当他们身体交融在一起的时候，一切的过去就都过去了。这次的分别似乎使女孩的感情又大大地加深了，虽然实际怎么样e男孩捉摸不住。
在身体与内心的震荡过去之后，e男孩爬起来，点了一支烟，坐到窗前。窗外星光依稀。e男孩想起曾有一个彗星拖着闪亮的长长尾巴来到e男孩的窗前。今夜当然没有。但e男孩仍有当时那种迷茫的感觉。
"我们这样，挺好，对吗？"女孩在身后说。e男孩笑笑，忽然回过头，以反常的表现摇头晃脑地说："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飘女孩支着脑袋说："可是，假设你以后真能够出名的话，到时候会不会不要我了呀？"e男孩说："那时候你早已是大学生了，还会看得起我？再说，说不定，你妈就要把你办出国了呢。"女孩噘噘嘴："如果我考上，那你也会考上的嘛。至于出国嘛，那也没什么了不起，虽然我的确愿意出去走走。""如果你出了国的话，"e男孩咽了口口水，"那我出名跟你还会有什么关系？"她说："没有关系吗？"e男孩说："没有。""那就好。"女孩说，"等你成了名，你也出国去找我嘛。你要知道，在你成名的路上，我还出过力呢，对吧？""出国没什么意思，我不会出国的，再说，国内做了名人，未见得在国外就会受到重视，不会的，我想。""好了，不说这个，谁知道我能不能真的出国呢！但你出名是肯定的。等你出名的时候，你要记着，你的成功，有的很大的一份功劳呢！""是吗？""那当然，要没有我，你说不定已经不写了呢！而且，我叫你不要老是写幻想的东西，这对你很有帮助啊。"e男孩点点头。"里面的人物也用我的名字。"女孩接着说。"对啊，"e男孩说，"因为我不用真名没有感觉，所以就用真名啦。而允许我用真名的，只有你了。"他们这么谈着，好象e男孩真的已经是、或者即将是一个著名的作家似的。然而e男孩还要顺着这个思路继续往下说。
"要不我再替你努力，让你的作品发表得越来越多？"女孩这么说。e男孩忙喊："别，千万别再帮我了。"女孩说："什么意思？上次叫你空欢喜一场，所以不信任我了？"e男孩说："还是叫我自己来吧，好不好？"女孩说："你这人。我怀疑你真的能不能出名。""其实无所谓的，真的，"e男孩有些不耐烦了，叉开话题，抬头看着天说，"明天你回去学习还是和我一起玩？""玩，我才不想再看书呢！以前不好好学习，现在反正也来不及的，对了，明天，我们为什么不去郊游呢。从这儿出发去郊游非常方便，出村就是美丽的田野。""好啊，我同意。"于是，第二天他们就去郊游了，e男孩向房东借了辆自行车，然后两人各骑一辆，带上吃的。郊外的天空高远蔚蓝，白云清晰可见，而且农村地带的田野也广阔无边。他们在盛大的天地之间像两只小蚂蚁似地自得其乐。他们还在田野里像野兽似地野合，过后像犯了罪似地相互忏悔和相互指责。他们奔跑、蹦跳、扭打，像疯子远离了文明。
"注意！"e男孩在草地上打滚的时候，女孩突然站起来说，"别吵醒地底下的恐怖细菌。""恐怖细菌？"e男孩看她。
"你不知道吗？"女孩像吓唬小孩似地，"在深深的土壤下面，有一种长期隐藏着的噬肉菌。这种凶狠的噬肉菌名为'怖露厉'，即英语Ｂuruli，毒性十分强烈，被医学界称为麻疯病的表亲，可它的威力数倍于麻疯病。""有这种东西吗？"e男孩站了起来。
"哈！"女孩得意地大笑，"我告诉你，这种菌是有的，不过一般在热带雨林。当然啦，他们这儿的人，也很容易感染的。""你这不是平空吓唬人吗！"e男孩大叫，作势要捉她。她仓皇而逃，终究被e男孩捉住，给刮了两下鼻子。
"我跟你讲，"女孩抓住e男孩的手，"这是我以前从Internet上看来的。这种噬肉菌在非洲已经是倾巢而出，来势十分凶猛。专家说，人体感染这种怖露厉后以后，若不及时治疗，患者将会很快因为多重感染、虚脱及血液中毒而死。有人这么说，他们好不容易才摆脱了麻疯病却又在本世纪末又遭遇此一新恶魔。危险啊！""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e男孩不悦道，"你怎么喜欢拿这种不着边际的东西来吓人？"e男孩嘟嘴道："什么不着边际呀！"e男孩说："别讲了。"女孩说："它跟每个人都有关系。"e男孩说："别讲了。"她说："跟你我当然也有关系。有朝一日……""别讲了！"e男孩大喝，"把世界想得美好一些好不好？""你吼我？"她似乎吃了一惊。e男孩不理她。沉默片刻她说："你可以胡乱幻想，我可是很实际的。""这不是实际与否的问题。你这是平空吓人嘛！"
傍晚回来，吃过晚饭之后，女孩全然不像个明天就要参加高考的人，提出去看电影。e男孩再三拒绝没用，最后只好用自行车载着她去街上。
正在上映的是一部美国老片，题目是《泰坦尼克号》。前些年轰动一时，但他们当时都没有看。两人在看着的过程中，不时地对主人公不成功的爱情和不幸的命运发出几声慨叹。他们的爱情由于发生在这艘注定要沉灭在大西洋的无边波涛里的大船上，一开始就像在演戏，不管怎么演它的结局观众已经一目了然，因此也无法让他们身临其境地感同身受地和他们同喜同悲。
"不过话说回来，"在回去的路上，e男孩载着她，一边骑一边挥着手评说，"每个人的结局其实都是注定了的，和那'永远不沉'的船上的人一样。""那不一样，"女孩说，"一、他们注定只有一点点时间可以活了，我们却还有很长的时间；二、我们不知道我们只有一点点时间可以活了，也没想最终结局已经注定，而他们呢，由于想到了那个最终结局，所以总觉得只有一点点时间可以活了。对吧？""有意思。"e男孩笑。女孩说："什么有意思，命运、还是爱情？他们的、还是我们的？"e男孩说："我是说你分析得有意思。""是不是嘲笑我？"她擂e男孩的背。"啊别，"e男孩说，"你怎么会认为我是在嘲笑你？"她说："我感觉到现在他们说话越来越有刺了。"e男孩说："噢？"走到一条商业街，女孩看见有很多摆摊买服装的，叫声下车。e男孩只好陪着她逛起服装摊来。她给自己挑了件米色的裙子，然后坚持要给e男孩买一套衣服。但e男孩坚持不肯让她给e男孩买。
e男孩说："你是不是嫌我穿得不好看？"女孩说："看上去像个'英雄好汉'。"e男孩说："我本来就是个无产阶级，不想充贵族。""可你必须让我买这套衣服。"她指着一套便西装。那套衣服标价1200元。"我走了。"e男孩不由分说，扭头便走。她跟上来说："好吧，不买不买。"回到住处，他们先听收音机。收音机里正在播报引自某刊物的一篇文章：有位人口统计学家估计，曾在地球上生活过的现已死去的人数高达８５０亿人，是现在人口的１４倍。这发生的一切都是由于时间的作用结果，可是有谁会去遣责时间的残酷无情呢？１９９１年４月３０日，孟加拉国的洪水使１３．８万人丧生。对此，有位母亲感慨地说，很难想像这么多人被淹死，而她的７岁小女儿说，这很简单，就是在海洋中增加了许许多多的小黑点。有位名人概括地表达了这种令人痛苦而可能是普遍存在的情感。他说，单个的死亡是一场悲剧，而百万人的死亡只是个统计数字。当他们了解到一年中有２００万儿童死于腹泻，８０万儿童死于麻疹，１００万儿童流落街头，２３００万难民无家可归；每天有近１０００人自杀，他们很多人听多了这样庞大的数字往往也就无动于衷了。
"这印证了你说过的一句话，"e男孩把收音机换成音乐台以后说，"你说过，那么多的人死去了，而我们却忙着寻欢作乐。""你看我还是很有同情心的啊。"女孩笑道。"有同情心有什么用，"e男孩说，"你还不是照样干自己的？""有同情心总比没有同情心要好。没有同情心的人，是铁石心肠的人，很可能就是坏人。""事情没那么简单吧？""怎么没那么简单，就是这样，"女孩说，"难道你想为没有同情心的人辨护？那你也是坏人了。"e男孩说："你怎么这样说呢，我又没辨护。"她说："你辨护了，你是希特勒。""你才是女希特勒呢！"e男孩吼。"你是铁石心肠的坏人。"她坚持说。e男孩说："不许你说我是坏人！""那你是好人？"女孩的嗓音忽然柔和下来，柔和得很夸张，使人觉得像在演戏。"你想想看，我做了什么坏事没有？"e男孩说。"嗯，我想想，"她眨着眼睛想，想了一会说，"现在还没有，以后会有。""你别这样说啊，"e男孩用手指着她，"你这样说我会真生气的。"女孩说："好了好了，不说了，真没幽默感。"e男孩说："我是没幽默感。""你就是没幽默感，"女孩说，"瞧你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吧，没有情趣，没有娱乐细胞，除了个破收音机，就什么活动都没有了。陪我郊游还看你脸色，看一场电影还需要再三请求……""不满意了？"e男孩"腾"地站起来，"不满意回到那两个款爷那儿去呀，我又没拦着你。""你！"女孩气得嘴唇发抖。e男孩说："去呀！没跑车日子难过吧？没电脑心里憋得慌是吧？你走好了，我们又没有什么关系。""你再说我真的生气啦！"她冲上来蒙住e男孩的嘴。
e男孩站着一动不动。
好久两人才缓过气来，闷声不响听音乐。听了一会，e男孩感觉不详，看女孩，竟在那儿掉眼泪，忙用手替她擦掉："怎么啦？"女孩说："你凶我。"e男孩说："我凶你？你怎么像个小孩子似的。"女孩说："你没觉得我们现在谈话越来越有冲突了吗？""冲突总是难免的呀。"e男孩说，不觉得她敏感过分。"可是以前是不会这样的。"她抬起眼，眼睫湿漉漉的，"这表示我们的感情已经不如从前了。"对这句话，e男孩无言以对。
过了许久，女孩把眼泪擦干，在书架上抽了一本《第二十二条军规》，坐在床沿上看。e男孩顾自听着音乐，这回是钢琴曲《致爱丽丝》。过了很久，她似乎忘记了刚才的不快，忽然转头说："你知道吗，音乐有使人身体健康的功能，还能使人长寿呢！"e男孩笑："原来你没看书，像我一样在听音乐呀？"e男孩欣然接过话题，为她不记仇而感到愉快。
"一边看书一边听音乐吗。"新新人在说。"你给我说说看，音乐为什么让人身体健康。"e男孩鼓励她，这个懂得计算机的女孩在他的眼里是个什么都知道的人。
"是这样的，"女孩撇开书本说，"我跟你讲讲它是怎么起作用的。有两方面，一方面是通过音乐艺术感染力作用于人的感情，以情导理，起到增强人的搞病能力，消除精神阻碍的作用。另一方面是通过音乐的物理作用，以特定的频率、声压直接作用于人体的器官，如对心脏呀、听觉器官呀等等。""噢。"e男孩说。"根据美国医学研究人员对数十名已故世界著名音乐指挥家进行的调查表明，这些人的寿命都比较长。"女孩继续说，"我们认为啊，嗯，一个人终生热爱音乐应该是长寿的秘诀。事实上，音乐还可以促使人体分泌出一种有益健康的生理活性物质，以调节人体的生理节奏，从而保持朝气蓬勃。""你真是学识渊博。"e男孩由衷地称赞道。"什么意思？"不料女孩噘起嘴。"才女呀。"e男孩笑着说。"什么意思吗你，讽刺我。""讽刺你？""你这不是讽刺我吗？""我是真的称赞你呀。由衷的。真的。"e男孩说。女孩说："我不相信。""我讽刺你干吗真是。"e男孩给弄得又不悦了，"我干吗讽刺你呀，我吃饱饭无聊啊？""什么，这又是什么意思？好象连讽刺我都不屑似的。"女孩紧盯而上。"不是这个意思，"e男孩没好气地辨解，"我的意思是，我没有讽刺你。"女孩说："你的意思是你不屑讽刺我。"e男孩说："你怎么蛮不讲理？"她说："你才蛮不讲理呢！讽刺我了还不承认。""你怎么这样？"e男孩皱起眉头。她说："瞧，都皱头了。看不起我了。"e男孩说："看不起你？"她说："你就是看不起我了。"e男孩说："我凭什么看不起你？真是越说越离谱了。""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啊？"她的眼泪又来了，"在你心目中，我是个下贱女人了。""你真是……"e男孩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她说："我真是怎么了？想说就直说。"e男孩无话可说，伸手替她擦眼泪。她一下把e男孩的手拨拉开："别假惺惺。""好好，我假惺惺。"e男孩旋收音机，顾自听新闻。
这个晚上他们彼此没有碰对方一下。依然是，女孩睡床，e男孩靠着床草草地打盹了事。深夜，e男孩做了一个恶梦，梦见自己飞出窗外，混迹在群星之间。而正当他兴高彩烈之际，天空忽然变成一口沸腾的锅，而群星正是沸腾的泡沫……e男孩被烫得醒了过来，睁眼就望见了窗外的星星，正安然无恙地闪烁着。e男孩呆呆地看了一会，又转头看看背朝他睡着的女孩，觉得归宿是那样的不着边际。
第二天天朦朦亮的时候，女孩起来，独自一个走了。e男孩没有送她。醒来时已是10点多了，想起她肯定真在高考了。
三天以后，女孩又来了。e男孩问她考得怎么样？她说不怎么样，本来成绩就不好，肯定考不上的，算了，出国算了。e男孩说出国也好。她说是啊，出国也好，反正这儿也没有爱我。e男孩无语。
在以后的日子里，当他们在一起的时候，看上去两人往往还是那么融洽无间，动不动就动手动脚，还动嘴，但更多的时候却是争论、甚至吵嘴。而且奇怪的是，每当肌肤相亲的时候，纵然分别已有一周，e男孩的欲望却没以前那么强烈，女孩也很少像以前那样展开无休无止的柔情攻势。是的，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什么横在中间的障碍了，可是，随着障碍的消失，他们竟然开始失去激情，这真是始料未及。
时间向前推移，他们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着日子。而有一天，当e男孩独自一人反思与女孩的爱情，他惊讶地发现，在她不在的日子里，e男孩打给她的电话或传呼越来越少，慢慢地从一天几次变成了几天一次；女孩也同样。而当有一个周末她来传呼说她单位有活动不能来了以后，e男孩竟也没什么感觉。而且自那个周末以后，她就常常有事了：不是同学间有Party，就是有别的事要办。
有一天，女孩来传呼告诉e男孩说她要到外地去，可能要去比较长的一段时间，e男孩问她去哪儿？她说先不告诉你，到了那儿再说。后来，她就没有来传呼了。e男孩竟也没有再呼她，忙着写他的小说。
一个人，写小说、打零工、听收音机，除了房东不和任何人来往……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一天睡觉前，e男孩在枕头底下发现了女孩的一条白色内裤，才猛然醒悟：没和她联系，差不多已有一个月了。
想起这个，e男孩立即离开电脑，来到村口，拨６４９１１１６６呼２８６８８。过了一会，回电来了，竟是个男的，问谁Ｃall他。旁边没有别人呼过，e男孩只好问："你是２８６８８？"对方说："对啊。"e男孩说："传呼台是６４９１１１６６？"对方说："对啊，怎么啦？"e男孩说："你认识李戈吗？"对方说："认识呀，怎么啦？"e男孩问她在哪？他说："她不在北京了。"e男孩一惊，说："那……"e男孩还没说完，那人却"啪"地搁了电话。e男孩感到脑袋被谁重重击了一下，一时茫然。他呼她，而回过来的是男人，这样的情况，他已碰到过两回了。想不到，这次还要让他碰一回。
e男孩走了几步，终于又回身再呼。"哪一位？"那个男人说。e男孩说："我想知道李戈去哪儿了？""怎么又是你？"那男人怒道，"我不知道！"电话又搁了。e男孩气得跳起来。狠狠又拨。"你有完没完？"那个人也动怒了。e男孩说："李戈的呼机怎么会在你这儿？"e男孩说："她转给我了，怎么着，要你批准？""你知道她去哪儿了吗？""好吧，我告你，她去法国了。"e男孩心一凉，说："谢谢。"e男孩感到奇怪，动作怎么会这么快？别人出国，一说就是几年，几年以后还出不了的大有人才，她怎么说出去就出去了？是不是早就在准备了？也许真的是早就在准备了，不然，她怎么一点也不把高考放在眼里？这家伙，又骗了我。e男孩望着眼前那只脏兮兮的电话机，轻轻笑了一笑。
e男孩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也只有在这个时候e男孩才彻底反思他的幼稚的恋爱生涯。这场恋爱叫他羞愧。e男孩六神无主了。e男孩离开电话亭时，头脑里已是一片空白。往往，在e男孩头脑空白的时候，e男孩那先天的贫血症就会发作，e男孩就会当场昏倒。而现在，然后，e男孩没有走出几步路，就轰然倒地了。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倒下去之后，e男孩就再也没有醒来……
真的，如果e男孩就这样死于18岁的贫血症，那么后来，当他作为一个鬼回首往事的时候，一定会明确地意识到，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生理上的疾病总和心理因素有关，而一个18岁少年的心理，大多数是那幼稚可笑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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