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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男孩的虚拟岁月(20)
2001年05月22日09:41:54 网易报道 小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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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月亮来了
一步一步把山踩在脚下
我看着你
害怕起来──
眼看就要踩到我的头上来了
——小e《鬼怕月亮》
天气酷热，学生们正在渡署假。e男孩忽然决定去网吧会会红色小妖女。
和飘女孩李戈一样，红色小妖女也刚刚参加了高考。那么她现在应该轻松了吧？不知道她考得怎么样？她肯定能考上重点大学的。
"喂，红色小妖女，我是尖锐刺激！"e男孩啪啪啪地打入这些字。红色小妖女的头像是彩色的。
但对方却没有回答。
"你收到吗，我是尖锐刺激，我给你写过信，你怎么没给我回信？"依然没有回答。"你收到吗，我是尖锐刺激，我给你写过信，你怎么没给我回信？" e男孩又发出一句。依然没有回答。"你收到吗，我是尖锐刺激，我给你写过信，你怎么没给我回信？" e男孩再发一句。
终于，红色小妖女的头像闪烁起来。
"我得下了，下次再聊吧。88！"不想竟是这句！"喂！！！！！！！！！！！！！！！！" e男孩发过去一串惊叹号。对方回来说："我真的得走了，我有事。给你一个KISS吧。88！""喂，你的名字！你告诉我你的真名好吗？"等不及回答，又发出一句："你是不是叫李戈？"红色小妖女回过来是："我得下了，真的，来不及了，时间到了。我的名字，以后再告诉你吧。88！"e男孩气得立即关了QQ。他在网吧门品徘徊良久，对自己说：也许，到了回家的时候了。
晚上，e男孩听收音机，里面说大北俱乐部有一个化妆晚会，e男孩一算时间，正是今晚，于是，e男孩喝掉玻璃杯里最后一杯可口可乐，一挥手把桌上的烤鸭骨头扫落在地，锁上门，离开他的家，离开村庄，跳上计程车，进入市区。２０分钟后，e男孩在阳光村跳下，径直来到大北俱乐部。
买票进到里面，舞会已经开始，舞池内群鬼在狂舞，各种各样的奇形怪状的脸上下翻飞；前头大屏幕上播放着搞笑的鬼片；舞池里有人在表演钟馗捉鬼。
e男孩要了一张假面，是黑旋风李逵的，戴上就冲进舞池，响应着人群的狂呼乱叫而狂呼乱叫，模仿着人群的手舞足蹈而手舞足蹈。不时地有人冲到e男孩的前面张牙舞爪地吼一通，以示威吓，e男孩也回报以张牙舞爪，并且发出古怪的连李逵都过之而不及的喊声。尽管满场的假面，但是男是女却还是能够凭身材区分出来的。
一个穿着黑色牛仔裤和白色套头衫、头发一绺一绺直竖的"白骨精"舞到e男孩的面前，朝e男孩"呀呀"叫着，e男孩应付性的抬抬头，舞到别处。过了一会，台上的捉鬼表演已经结束，一个和刚才的女孩一样穿着黑色牛仔裤和白色套头衫、却戴着一个洋娃娃面具的女孩走到台上。然后，大屏幕上的声音关得小了些。那个女孩咧嘴一笑说："我给大家唱一首《我是什么》。"大伙儿鼓掌，女孩张开洋娃娃的鲜红大嘴唱──
你是红的，又是黄的
你也是蓝，是绿，是所有的颜色
你是你，又是我，但是
你也是他，是它，是所有的人
你是一切现象，但是只有一个本质，你永远
只是一种批量生产的产品，来自一个叫做文化的工厂
一个叫做话语的车间、一部叫做信息的机床
或者来自另一个地方，来自一个叫做自然的手工作坊
来自一对叫做父母的手工艺者
你是红的，又是黄的，但是
你也是蓝，是绿，是所有的颜色
你是你，又是我，但是
你也是他，是它，是所有的人
你哭，眼泪是别人的；你想，思维是集体的
你奔跑，双脚是农业、工业、手工业的材料
你死亡，葬礼是就餐、结婚、生子的仪式
你反叛，反叛也是一个公式
你活着，按照一种活法
你斗争，抛弃这种活法，立即进入另一种活法
你自杀，姿势早已编进程序
你是人，但根本不是人，根本就是
一个机器人、一个仿生人、一个非人
你在这里，也在那里；你在一个地方的时候正在所有的地方
你既在过去，也在现在，同时又在将来、在所有的时间里
你是红的，又是黄的，你也是蓝，是绿，是所有的颜色
但是，现在你只是白色，空空荡荡的白
漫无边际的白、无始无终的白
白！白！白！向着黑的方向疯狂白下去……
这首歌的曲调截然不同于任何一首以往e男孩所听到过的歌，好像是摇滚乐，好像是爵士乐，又好像是中国古典乐，又好像是非洲的音乐；歌词在那样的曲调里显得断断续续，比王靖雯的、杨妮的、刀片乐队的那些歌更显得断裂，甚至破碎，却同样情致悠长。她怎么也会唱这样的歌呢？依稀仿佛似曾听，e男孩想起往事，恍如隔世。
歌唱完毕，音乐转回激烈舞曲，台上的女孩全身抖颤，波浪似地舞起来。射灯打在她的白色衣服上，一片耀眼的反光，真是"容貌洁白如雪，衣服亮如闪电"，只见一边一边拿手对着台下的人群一招一招，意思在说："舞起来啊。"在她的激发之下，大家更加狂热地乱蹦乱跑。在混乱中e男孩看到那个女孩走下台，在一个角落脱下洋娃娃面具。在明灭的霓虹灯光中，e男孩发现这个女孩的脸也长得非常动人。可是，没等他赞赏完毕，一眨眼功夫，这张青春动人的脸却变成了刚才的白骨精的脸。那个女孩戴上白骨精面具，又舞进了人群中。台上有人在表演另一出鬼戏，都是西方的鬼，金发碧眼。e男孩顾自舞着，不知不觉竟又舞到了那个"白骨精"的面前。
"嗨！"在狂暴的音乐声中，她大声地向e男孩打招呼。e男孩朝她点点头。她似乎要跟e男孩说什么，可是周围声音，她张了几次嘴又停住了。e男孩看她没什么话说，就又离开她，舞入人群。
就这样尽情狂舞了１个小时，终于e男孩觉得玩得差不多了，便摘下面具，走出舞池，走出俱乐部。在门口，e男孩听到身后一个女孩的一个"嗨！"e男孩回过头去，正是刚才那个"白骨精"。当然，现在她是一个漂亮女孩。
"你叫什么名字？"e男孩微笑着问她，并在内心里希望着，她会回答说："李戈。"或者回答说："红色小妖女。"可是她没有告诉e男孩她的名字。她只说："想跟我玩？"e男孩回身就走。
e男孩就像从来没有离开过家似地来到了自己的家门口。开门的老妈见到她的儿子竟然"啊"地一声昏倒过去，e男孩连忙和应声而来的老爸一起把她扶住。过了好一会，她才醒转来，然后就到一边抹眼泪去了。
为什么会这样？这是因为，当时，原来正读高三的e男孩逃学、离家出走已经差不多一年了，这是一年来第一次回家。
此后，老爸便忙开了。幸好他还是个中学的副校长，教育局的人还认识几个，也认识另外一些中学的校长。通过顺腾摸瓜，又认识了更多的人。一路求人情、请客送礼，并不惜损害自己儿子人格，声称儿子宋浙一直患有精神故障，初三的时候曾经发作过，现在处在潜伏期云云。
就是这样，一直跑到9月份人家已开学了，e男孩终于搞掂了这事。最后，e男孩被安排进一所学校，重读高三。
然后，e男孩又重新开始了学生生涯。
他们的学校是一所综合大学的附中，就座落在所属大学的旁边。e男孩按步就班地上学，放学，做作业，不再有任何其它的想法。e男孩决心已下，一定要考上大学。
在紧张的学习之余，当然，e男孩也会想起以前同e男孩好过的女孩。有一次，e男孩不经意地拔了拔吉他，竟然顺口就唱出了e男孩久已忘怀的一首歌--
歌手偏爱乱发女孩
头发乱乱的女孩
你随意揉乱自己
就像随意揉乱我的心情
你散漫地走过来走过去
就像是在我的梦里自由飞行
歌手偏爱乱发女孩
头发乱乱的女孩
你揉乱了我的头发
你揉乱了这个世界
你揉乱了自己也揉乱了我
你把他们两个揉为一个
啊你的头发乱了可我的心情更乱
歌手偏爱乱发女孩
这首歌使e男孩回到了与红色小妖女的网恋的日子，而红色小妖女又使他联想到飘女孩李戈。
"奇怪，我怎么总觉得她们是同一个人？"他真的感到奇怪，因为他真的感觉到李戈就是红色小妖女而红色小妖女也是李戈。
怎么会产生这种感觉？难道网络中的人和现实世界中的人真的会合而为一？也许吧。对于此时的e男孩，简直连存在的与不存在的也分不清了，何况是现实的与虚拟的？
那次，是个傍晚，e男孩背着书包、骑着自行车回家，经过他们附中所在的大学，在大学门口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正从里面出来。当时，e男孩很想冲上去喊她，可他刚想喊的时候，她却看到了他。她看了e男孩两眼，立即把眼睛转过去了。而同时，她的手正被握在一个男孩的手里。
e男孩向前猛骑了一会，忽然又转回来，冲到那个女孩面前，不顾她身边那个男孩的存在，大声说："你真的不认识我了？你不记得我们在一起的日子了？"女孩一愣，拉了她的男友转身就走。e男孩在后面说："戈戈！你考上了这所大学吗？"然后，e男孩看着红色小妖女拉着男孩的手急匆匆离去。
e男孩迅猛地骑着自行车，感到喉咙有点紧张。身边呼呼地掠过的花花绿绿的城市风景、花花绿绿的人和事，但e男孩看到所有的色彩都在逐渐变淡、变淡、变淡，最终变成了一堆白色。
然后e男孩看到自己也变成了白色。e男孩在这白色中狂奔，一直奔进了一辆卡车底下……
如果e男孩真的就这样死于18岁的精神恍惚，那么后来，当他作为一个鬼回忆往事，一定会为人类对他人的捉摸不定与对自身的困惑而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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