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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碎虚空(3)
2001年06月11日09:23:53 网易报道 有发未全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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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老君洞的道,华岩寺的禅
农历七月初八。
无晴。无雨。
桑别离的“头七”。
桑别离的亲人、朋友各有行动。
话分两头。
桑别离的母亲许心慈和姐姐桑憎会到了老君洞。
老君洞是重庆的一个道观。位于重庆郊外的南山半山腰。
许心慈一直对爱女的死因无法释怀。碰巧听人说老君洞的签特别的灵验,所以拉上了大女儿桑憎会来到老君洞求签。
道观里的蒲团之上,许心慈特别的虔诚。
她在心里默默的念道:“大师啊,我女儿到底是怎么死的呢?我并不是想追究什么。只是我已年过半百,现在却落得白发人送黑发人。难道连我自己唯一的女儿的死因都不能知道个半点吗?若您真有神威,便告诉我我女儿的死因吧!”
默默的念完,许心慈拿起签筒。手起,签落。
然后转向解签处。
“施主,此签大吉啊。”解签的老道如签所示的道。
“我女儿才死了没多久!还吉?这是放的什么狗屁?”许心慈心下暗想,鼻子一红,忍不住老泪在眼眶里打转起来。
“施主,此签的确上吉。你看签上所说‘无须天涯辩曲直,有鹤西去佛中立。看似失处失是得,松点苍岭潮头碧。’……”
那老道自故自的说着,却全然未顾得许心慈一双空茫的眼神。
“施主,您求得此签,必能得大解脱啊!”
解脱?许心慈想道,别离已经去了,她倒的确是得到了大解脱。但我又有什么得到大解脱的?别离在的时候,她很少和我们说话,只顾画她的画。但她画的什么我根本看不懂。
比如那副《在山泉水》吧,就画上了一条清可见底的小溪,哪有什么泉水?
再比如那副《零落成泥》吧,根本不见得半朵的梅花,就看见一个人在月下独自喝酒。
“妈,这道士这在胡言乱语,咱们别听了,回家吧。”
桑憎会的声音打断了许心慈的回忆。
许心慈仿自茫茫宇宙中转回来一般,木钠的点点头。
但她手中紧紧拽住求得的那张灵签。上面的每一个字都象锥子一般深深刺进了她的心头。
——无须天涯辩曲直,有鹤西去佛中立。看似失处失是得,松点苍岭潮头碧……
桑别离的两个生前好友在桑别离的“头七”却到了华岩寺。
不言而喻,这是一座寺庙。
这两个好友,说起来和桑别离还真有些渊源。
他们一个叫方恨少,是个和画家不搭界的生意人;一个叫袁可随,是个画家,也是个职业油画模特。
他们是恋人,也是桑别离最好的朋友。
为桑别离上完香,方恨少与袁可随双双坐到了茶舍里喝茶。一边喝茶,一边就谈起桑别离火化时的那桩怪事来。
袁可随道:“恨少,别离火化的时候你在德国考察,你不知道她火化的时候有件很神奇的事情。”
方恨少道:“哦?是什么怪事?你倒说来听听!”
袁可随道:“别离火化的时候,突然从焚化炉里滚出来一颗晶莹透亮的珠子,落在了她的骨灰里。你说这事奇也不奇?”
方恨少道:“不奇。”
袁可随道:“不奇?大家都说这很奇怪呢!骨灰里怎么会突然跑出来一颗珠子?难道是她肚子里的不成?”
方恨少道:“不奇。”
袁可随道:“大家都议论那玩意莫不是舍利子什么的?但是别离并不是什么高僧嘛!再说我们也从没见过她烧香啊,吃素啊,再说别离也明明没出家,不是和尚尼姑的嘛!”
方恨少依旧说:“不奇。”然后遍不再言语。
袁可随道:“你老是只有一句,不奇,不奇,你倒告诉我,为什么不奇了?”
方恨少道:“不该你知道事情,你就不必要知道。”
袁可随声音一时低了下来,道:“我知道你曾经是别离的未婚夫,要不是你遇到了我,你们已经成了夫妻。当然我了解别离自然没有你了解得那么多,那么透彻,但现在毕竟我们是恋人,再说别离也是我和你共同的朋友。你就不能给我透露一点?”
方恨少沉吟半响,方道:“我只能告诉你,别离是个很好的女子,也是个很奇怪的女子,或者说,在世俗看来,别离是个怪人。你知道她是画什么画的吧?”
袁可随道:“你这会倒明知顾问起来,我当然知道,她是学国画的。”
方恨少道:“所以她会看很多中国国学方面的书,是不是?”
袁可随道:“是的。而且我们一班朋友都知道,别离的诗词歌赋水平绝非池中之物。她曾经是美院的校花,并且是名闻美院好几届的才女。”
方恨少道:“那你可知道,别离的佛学造诣也相当不低?”
袁可随大为诧异,道:“你说的这个我倒是不知道的。”
方恨少拉起她的手,笑道:“你已经知道的东西,就不必忘掉;你不知道的东西,也无须去明白。”
袁可随的眼光大变,道:“你这句话,我从别离的嘴巴里面听说过的。你,是不是,还爱着她?”
方恨少道:“她,已经死了。”
袁可随道:“那么说来,你承认了你还在爱着她的是不是?”
方恨少道:“你已经知道的东西,就不必忘掉;你不知道的东西,也无须去明白。才告诉你了这句话,你看你又忘记了不是?你真是个小气鬼,你跟已经过世的人吃的哪门子的飞醋?”
袁可随低下头,道:“我比不上别离,除了比别离漂亮年轻好身材以外,我的什么都是比不上别离的。”
方恨少无比爱怜的摸摸袁可随的头发,道:“你错了。爱一个人的标准岂非是能比较的?再说,每个人爱的都是适合自己的,并不是最好的。”
袁可随这才露出那张动人的笑脸来,道:“这么说来,我在你心里面,是比她好啦?”
还不待方恨少开口,旁边施茶的一个老僧开口道:“老和尚我本不该多言的。但我想劝这位女施主一句,人原本是空非空,又何必执着太多?比来比去,非但比不出什么结果,只能凭空生出烦恼。”
方恨少含笑点头,道:“受教育了不是?对了,你听别离提起过她的一个梦吗?”
袁可随道:“什么梦?我只知道别离常常做梦,都是些很奇奇怪怪的梦。却不知道你说的什么梦。”
方恨少道:“这个梦困饶了别离十年!你不知道?她没跟你提过?”
袁可随道:“这倒怪了,别离常常跟我说她的奇怪的梦。但我倒的确没听她说起过什么梦这么奇怪的,居然能困饶她十年。”
方恨少道:“这个梦,别离不是做了一次,而是十年来常常都做这相同的梦,你真不知道吗?”
袁可随道:“我有什么必要来骗你?我真的没听别离说起过她做什么梦做了十年之久的。是什么样的怪梦?一个人竟然可以常常梦见,而且都相同,而且一梦就梦了十年。”
方恨少道:“既然别离没向你提起过,说明她不想她的梦境困饶了她的时候,又来影响你。”
袁可随笑道:“我明白了,你是不会把这个春秋大怪梦告诉我的。我已经知道的东西,就不必忘掉;我不知道的东西,也无须去明白。”
方恨少也笑起来,眼神却是深深的伤感。
不过,粗枝大叶的袁可随并没有注意到这个眼神,更无从去思索这个眼神里深藏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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